《大梦歌》八百盘

27、第 27 章

　　我四处看了看，没什么要收拾的，于是只带了两套换洗衣服，和一个装了银子的荷包。
　　吕初难说，不能让人看到我们在一起过。
　　所以一开始走在路上我总是紧张，但是很快我就想明白了，我以前跟着井泉的时候，也经常到处乱跑，而且这次我是从京里跑出去找灵貂，现在只不过是回去，所以我一个人走在路上是正常的。完全没必要掩藏行迹。
　　这么一想就轻松多了。
　　途中也有了心情去茶馆吃饭。
　　现在天气正好，阳光充足，茶馆里人很多，大都还是旅人，去看京中登基大典。一个少年在其中穿梭送菜，他的母亲在后间做饭，父亲在柜上与人说话。
　　简单的茶棚里，众人都笑呵呵的。
　　我看着这一幕，慢慢吃东西，一边发呆。
　　一边想着那天我要以怎样的方式离开才有效果。
　　不期然就想到了小白那飘飘荡荡的身法。
　　可是小白不知道哪里去了啊，还有师叔也是。
　　哦，我还可以找天灯和细雪。
　　可是我因为想到了师叔，心里便有些空荡荡的。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我上山，去到善化寺才终于恍然大悟。
　　天灯也不在。
　　问了小和尚，他们说天灯不是本寺的僧人，只是来此处挂单，已经在二个月前走掉了。
　　我点了点头，立刻下山，租了匹马前往清泉山。
　　果然，细雪家里没有人。
　　看那花木肆意的样子，也有几个月了。
　　很难不叫我心想他们是不是聚集到一起去干嘛了。
　　心里空荡荡的感觉愈来愈沉。
　　他们之间是有特别的联系方式，还是这是灵宝之间的固定聚集日？
　　无论是怎么回事，我越想越心慌。
　　那我呢？
　　瞬间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我松松地拉着缰绳，在清泉山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了一会儿我的马拽我，我回神，见它正埋头吃草，仔细看了看，是马喜欢的玩意，那就让它吃吧。
　　我干脆把缰绳挂到树上，自己在一块突出树林的岩石上坐着。
　　山风迎面吹来。
　　我闭了闭眼。
　　忽然觉得有人看我。
　　睁眼顺着看过去，是山下那片凹地里的小院子。
　　那院子里的大桃树有点眼熟。
　　那桃树花下站着一个人，正拨开密密的桃花枝看着我。

　　我傻了。
　　一瞬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们就这样互相望着，不做动作。

　　片刻之后我站起来，看见他受惊一样放开树枝，往后退了一步。立刻他的身形就被桃花挡住了。
　　那院子再看不出有人的痕迹。
　　我睁大了眼睛，脑子里绷着的一根弦嗡一声。
　　迅速跃上马背，促令它下山。
　　那马吃得正香被我打断，又不顾下山路险加速，老不高兴地长嘶。我心中一急，狠狠抽了它一下。
　　这声音他肯定能听到。
　　我心中默念着不要跑，越发急促催马。
　　下山不过几分钟。
　　到了凹地上，我懒得走路，纵马直接跨过那些不知谁家的小花园，看见那院子外面拴着的马，一挥鞭子就卷起缰绳抛开，又抽了那马一下，错身而过。
　　临到院门，我来不及下马，鞭子卷住斜生出来的树枝，拉紧跃起，荡过院墙，落到中庭。
　　他还在。
　　我得意了一下，马被我放跑了，看你怎么走。
　　“阿香？”
　　这一声轻颤，我愣住。
　　沣王此刻的表情惨白，越发单薄的身形被笼在密密下落的桃花瓣里，几乎比我更像即将飘离的样子。
　　那一根弦崩断。
　　理智迅速回潮。
　　心中聚起剧烈的空旷，我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音。
　　我要说什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沣王慢慢走过来，单膝蹲下，垂头，伸手碰了碰我的手。
　　好冷。
　　他的手好冷。
　　沣王复又碰了碰我的手，轻轻捏起。
　　“阿香。”
　　他仍然垂着头。我看得见他嘴角牵起笑意，那笑太过于平和满足，叫我生出无端的惶恐。
　　我反手抓住他的。
　　我听见他嗓子一哽。
　　沣王静默了片刻，点膝跪起，缓缓伸手到我身后，轻轻抱住我。
　　那动作轻柔，仿佛抱着一个梦。
　　他怎么能这样？
　　怎么会这样。
　　我眨了眨眼，眼泪便滚落在他肩头。

　　仿佛过了很久，院子外面冲进来一队人。
　　是沣王的侍卫。
　　他们看到我们俩，连忙哗啦啦后撤。
　　把我吓了一跳。
　　可是沣王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喂……”了一声。
　　沣王这才放开我，牵着我去桌边坐下。
　　“阿香。”他唇边带笑，摸摸我的头发，只叫了我的名字，并没有多说什么，仿佛这样就很满足。
　　我呆呆的任他摸。
　　这种情境，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啊。
　　还是那侍卫头领忍了半天出声打断我们。
　　“殿下，该走了。”
　　我看那侍卫寒峻坚忍，全身披挂的样子。
　　又看看沣王一脸做梦的表情。
　　这才明白过来。
　　沣王是要离开这里了。
　　可是，可是……
　　我说不出要他留下的话，只能收紧手指，以免他放开。
　　沣王只是长长的叹息，目光盯在我身上，嘴巴张了张，还是没有说什么。
　　“殿下。”侍卫又出声催促。
　　我放开他的手。
　　沣王微微摆了摆头，笑了笑。
　　“阿香……”
　　“嗯。”
　　沣王扶着桌子站起来，侧身低头看着我。
　　那漂亮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泪水。
　　不过他仰起脸眨了眨眼，再看又没了。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他，被漫天桃花映衬着，这个人美得叫人不敢相信。
　　可是，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想过跟他走呢？
　　我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
　　直到最后一个侍卫的身影也不见。
　　我一直坐在这院子里。
　　头顶和地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桃花。
　　冷香弥漫在四周。
　　好像当初那时候，似乎还有侍女在廊下嬉笑。

　　我的心里空的难受。
　　眼泪却再也落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