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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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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初难说之所以觉得我很合适,是因为我看起来就是一副随时要飘然天地外的样。当他皱着眉头这样说我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他不知道我是灵宝。一直以来井泉并没有刻意隐瞒我的身份啊。像是折戟沉沙,还有王府里的侍卫们都知道的,沣王虽然是自己猜的,但是也是知道,溱王他们当然也是。
呃,等等,这样一梳理,我才发现我一直的生活圈子都好小……
就只有井泉的王府,和沣王那个总是没人的风临馆,剩下的时候都是在深山老林里。而且,在王府的时候,其实只是我自己觉得大家都知道吧。其实真正与我接触的人,包括折戟沉沙,侍卫们,清客们,都是井泉精挑细选过的,那些下仆侍从,根本就是拿我当将军女儿在看待吧。
所以才没有察觉到,其实灵宝根本不是能拿出来光天化日之下随便谈论的东西。
这么一想忽然觉得井泉对我也太好了。我一直想干嘛就干嘛,随随便便就跑去认识沣王,其实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吧,不打招呼就离开他,跟小白走,他一定也是很难过吧。
又想起来当时他在大殿上冷冷地说看到我半死不活的样子多么生气的时候。
我突然后悔了。
吕初难突然开口道,“你又在想什么,专心体会神使的心情。”
我抬头看他。他卷着书,冷冷地,带点不耐烦的意思,抱臂盯着我。
“哦,不好意思。”我轻轻说了一句。
却见吕初难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我想说话又闭嘴的样子,突然转身走了出去。
我茫然。
垂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指又开始往晶莹剔透的样子变化,我才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努力收束精神。刚才,我是影响到吕初难了吧。
等我收拾好心情和身体,走出去,看到吕初难在水边站着发愣。他双手放松地下垂,长袖子下面只露出半幅卷书,身背挺直端正,脖颈舒展,头微微扬起。此刻没有了那种刺人的感觉,倒是挺好看的。
有点不想打搅他,天知道转过来之后那种美好被破坏的感觉……
到底他还是觉察到我过来了,微微偏头。
我抢在他张嘴之前说,“我会好好体会那种感觉的。”
他转过来,惊讶地挑眉,轻笑了一下。我注意到那笑容并不代表什么意思,很快就从他脸上消失了。
然后他走过来,把书递给我,什么也没说,就这样走掉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柳叶帘里。
看起来他心情很不好啊,只是一点小小的影响,居然半天缓不过来。
我拿起书随便翻了下,都是讲各朝代神迹的,还加了很多吕初难的批注。继续翻翻,我才后知后觉,这不是书,是吕初难的笔记。后面还有几页写的我的日常,和他的感想。
他在这里面写着,我“实疑为山鬼精怪,轻灵有余,而威严不足”。
……
一连几天我都再没见到吕初难。
我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老实说我还挺高兴的,没了那人天天盯着刺我,时间过得飞快。但是轻松了两天我发觉了问题,吕初难干嘛去了?
作为这个时代的土著,愿意为了皇帝造神的人,必定是十分忠于他的陛下。而且他并不知道我是灵宝,这意味着他效忠的陛下还没有把他纳入心腹之列。
这种单方面的忠诚更加可贵了有木有。
这种时候,还会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呢?
他都愿意渎神了。
我于是着意打听他的消息。
半天之后我就知道了他在干嘛。我还挺有找人的天赋的。
吕初难去见了井泉。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写字。下仆在梨花树下摆了案,铺了雪白的纸,吕初难站在案前,一手捉着袖子,一手悬笔。他脚边摆满了水仙,整个人看上去都柔和了好多。
不,我走近了,仔细看了看他的神情,他是真的在微笑。
什么好事啊?
见我来这里,吕初难心情很好地对我点了点头。
我也示好,凑过去看他写的东西。
是两句诗。
凤吹声如隔彩霞,不知墙外是谁家。重门深锁无寻处,疑有碧桃千树花。
这不像是在写大典用的曲子啊。
吕初难收了笔,轻笑,“随手写的,那笔记看完了要记得还我。”
我拿出书递给他。
吕初难在一边的躺椅上坐下,问,“这就看完了?”
又来了。
“嗯。”我顿时没了说话的欲望,在另一边坐下。
他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一只手拿着书,轻轻在腿上打拍子,“那你有何感想?”
“没感觉。”
“嗯?”
“我觉得这办法不好。”
吕初难摸了摸额角,示意我继续说。
“我之前被很多人见过,也有很多人知道我的存在,忽然变成神仙根本说不过去啊。“即使井泉悉心安排,奈何我随性,肯定有其他人知道我的。
“所以?”
“我觉得与其编造一个神降授命的假画面,不如让我在井泉正式登帝之后离开他,制造神仙辅佐帝星归位的样子出来。”
吕初难微微低了头,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抬头,眼睛极其明亮,笑看我,“不错。”
接着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喃喃自语。我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有点无言。不过听他自言自语的话,似乎就这一会儿,他已经分析出来这么做的好处了。什么什么类似于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井泉会养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孩以及走哪都带着的问题,以及井泉中毒受伤坠崖还能活着的问题,以及井泉的下属如何坚持忠心,四散各地之后仍能被井泉一呼而应,井泉如何出现在守卫森严的边塞堡垒之类的一系列问题。
被他这么一说,井泉的所有行为顿时都蒙上了一层神授的光芒。
我真是太佩服了,文人的嘴巴真厉害。
只是这些都是井泉身边的人们的功劳啊,就这样被我抢了合适吗?当然第一条属于井泉的个人喜好,被冠以新名义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比亵玩女童要好得多了。
吕初难自信地笑道,“放心吧,檀相会更喜欢我的说法。”
很快吕初难递出去见檀相的帖子有回应了,他临行前想了想,对我说,“既然如此,你还是回京城去吧。不过这一路你要注意掩藏行迹,必须让人觉得我们完全没有接触过,这样我才好在事后造势。”
“那已经见过我们的人怎么办?”
吕初难停了停,笑道,“我会解决的。”
我没说话,看着他上了马车。
吕初难坐定之后掀起帘子看了看我,这一会儿他又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了,那笑眼里冷冷地含着讥讽,嘴一张便要说话。
我叹了口气,摆摆手转身进门。
身后仍然传来他的声音,“阿香,你只能对一个人好。”
我有点烦了,他到底讨厌我什么,我哪惹到他了。想要转身与他瞪视,马车却不等我就跑走。
我转身也只能看着马车离去而已。
门口的侍者都静默地陪我站着。
我深呼吸,压下心中的烦躁,回院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