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歌》八百盘

28、阿昭

　　因为这件事，我也没了兴趣再去找灵宝，只是放了缰绳让马自己跑。
　　最后被带回租马的地方去了。
　　看到那店面，我愣了一愣，忽然笑了一下。
　　有伙计看到我，以为我是来交马的，连忙出来迎接。他看到我笑，便也笑着与我聊天，“小姑娘是来看登基大典的吧。”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要他给我算钱，漫漫的应了几声便离去。
　　那马遵循自己的内心，最后还是回到了租马的店里。
　　那我呢？
　　我是选择了井泉吗？
　　为什么？
　　不知走了多久，巡城卫里一队小兵来到我面前，躬身请我回去。
　　我默默爬上马车。
　　穿过街道和皇城，换了轿子又过内城。
　　最后在某一处停下来。
　　帘子被掀起来，井泉站在外面看着我。我也愣愣的看着他，他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笑容，站在那等我下去。
　　或许是我慢了点，井泉走过来抱起我放到胳膊上，又抵了抵我的额头，说，“麻了？”
　　那声音温柔，气息熟悉。
　　我抱住他的脖子，嗯了一声。

　　或许井泉察觉到我心情不好，他直接抱着我去了御书房，批奏折也把我放在他腿上，偶尔看到大臣写的好玩的句子，还会逗我看。
　　我也确实被他的大臣逗笑了。
　　原以为奏折都是严肃正经枯燥无味的呢。
　　却没想到很多都是大白话文。
　　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规律，大白话都是讲实事的，井泉每每停留思考的，几乎都是白话本。那些写的好的，则是吹捧啊祥瑞啊之类的玩意，井泉也会看看，大多数时候都是笑一笑，扔给旁边的年轻臣子。
　　结果没多久就有老大臣进来下跪，开始训斥井泉，说他不应该把国家大事当做逗小孩的玩具之类的。
　　我看了看屋子里其他人，也大都是跟老大臣一个表情。
　　井泉叹气，“既是如此，那严阁老带阿香出去玩会儿吧。”
　　严阁老噎住。
　　我从井泉膝上爬下地，绕过书案，去牵严阁老的手，“爷爷。”
　　严阁老颤巍巍起身，看看井泉又看看我，只得答应了。
　　我便朝他天真一笑。
　　屋子里的人一下子脸色都变了，俱都憋笑看着严阁老。
　　严阁老叹了口气，带我走出去。

　　走在路上我问，“爷爷，我们去哪啊？”
　　严阁老捋了捋胡子说，“呃……”
　　我眨着眼睛看着他。
　　老人家瞪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想他是不知道怎么称呼我，便善解人意道，“爷爷叫我阿香吧。”
　　严阁老又叹气，“阿香想玩什么？”
　　我转了转视线，看到阁老的老管家正在城门外候着，便随口答道，“爷爷，我们去你家玩好不好。”
　　严阁老点点头，吩咐身边人先一步回去准备。

　　和严阁老坐同一辆马车还真挺无聊的。
　　发了一会儿呆之后我觉得其实我想去阿昭家里，可是严阁老闭目坐在那摇摇晃晃，我不好意思开口。
　　就这样一路默默无言到老人家家门口。
　　管家报说家里正有个年轻人的聚会，问我要不要去参加。我无可不可，点点头，反正要严阁老那么一个老人家陪我玩，我们两个都受不了。
　　跟着管家进到内院的园子里，还没看到人就先听到了少男少女们的声音，就是偶尔的笑闹里也保持着大家矜持和公卿风范。
　　我一路漫不经心看路边的花花草草，直到听到有人叫了阿昭的名字。
　　挥了挥手要管家停步。
　　我眨眨眼，笑笑，小声说，“你去忙吧。”
　　管家点点头，会意，轻脚带走下仆。

　　我站在一排不知道是什么的密密匝匝的绿植后面，笑听那边的声音。
　　很显然阿昭颇受瞩目，因为就这么一会儿，我就听到了几个男男女女的倾慕和个别压抑着的酸言酸语。
　　噢，他们说阿昭少年将军。
　　阿昭正色纠正，声音里就能听出他板着脸的样子。
　　可是似乎没人告诉过他，他那样只会变得更可爱而已。
　　我笑出声。
　　那边静了一瞬。
　　我主动走出去，笑容还没散，望着阿昭摇摇头。
　　阿昭侧身望过来，眉毛一挑。看到他这样，我倒是愣了一下，阿昭不是还是个小孩子吗，也会有除了气鼓起脸之外的表情了啊。
　　在场的人大约都只能算是见过我，都是一副现在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样子，暂时没人出声。
　　阿昭大步过来，牵起我说，“你怎么来了？”
　　我眨眨眼，呃，阿昭好高了啊……而且这是什么语气，小屁孩装大人吗？
　　瞬间我又发觉，阿昭穿着深色的半身袍子，显得肩宽腿长，腰身劲瘦，又兼沉稳的有些冷漠的脸，所以是真的长大了啊。
　　我还在感叹，阿昭转头对别人点点头，就拉着我走了。
　　等我从往昔里脱出，已经转移到了园子另一角，阿昭抱着胳膊，正一副很耐心地样子看着我。
　　我叹气。
　　阿昭问，“怎么？”
　　“现在不能摸头了啊？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的？”
　　阿昭无言。
　　我示意他坐到我身边，后者乖乖的靠过来。
　　“阿昭。”
　　“嗯？”
　　“唉，不知道说什么。”
　　“……”
　　“哎，你说点什么呀。”
　　“……你都不来找我。”过了一会儿阿昭才小声嘟囔。
　　我勾头想看阿昭的脸，笑眯眯的，“咦，你这是撒娇么？”
　　阿昭不满地瞪我一眼。
　　我摸摸他的脑袋，“以后我会偷偷摸摸来找你的。”如果吕初难的计划成功，我应当是从那以后就返回天上去。
　　阿昭不明所以，静静看着我。
　　我没有解释，只是笑，“现在没什么事了，我会经常找你玩的。”
　　阿昭大概是觉得我没有解释清楚，有点失望，不过还是点点头。
　　我又摸摸他的头，虽然长大了，但还是很可爱嘛。
　　不过既然长大,那就可以背我了吧。
　　阿昭很乖顺地转身背对我半蹲下来。
　　我扑上去。
　　少年人晃了一下站稳，然后站起来。
　　我把脑袋挂在阿昭肩膀上，笑眯眯地说，“哎呀，真乖。”
　　阿昭耳朵慢慢红了，“去哪？”
　　“不知道，随便走走吧。”
　　“嗯。”

　　后来我就睡着了。
　　因为阿昭实在太闷，走路又一晃，一晃，我于是就睡过去了。
　　等我醒来已经是暮色四合，前面的地上拉着长长的影子，我们俩正背对着夕阳走在大街上。
　　“这是哪里？”
　　“东大街。”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没……我就是随便走。”
　　我眨了眨眼，抱着阿昭的脑袋叹气，“唉，阿昭啊，你这么闷跟谁学的？”
　　阿昭没接话。
　　“好吧，我们回去吧。”
　　“回去……哪里？”阿昭迟疑了一下。
　　我一愣，然后说，“算了，放我下来吧。”
　　阿昭又不说话了，站着不动。
　　我心里叹息，脸上笑了笑，虽然他看不见，但是离这么近，也能感受到吧，“阿昭，你回家，我回皇宫。”
　　阿昭慢慢蹲下去，放开我。
　　等到我们面对面站着了，我拍了拍阿昭的肩膀，“小孩子要活泼一点啊。”
　　阿昭点点头。
　　“那么，我走了。”
　　“嗯。”

　　我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再回头，果然就看见阿昭一个人站在那里没动，这会儿街上基本没人，就阿昭一个人傻站着，实在是太显眼了。
　　只好对他挥挥手，笑一笑。
　　阿昭没反应。
　　背光我也看不出什么反应来。
　　我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