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歌》八百盘

18、奇兵

　　我对着温泉发了下呆，一颗石子丢进泉水里，噗通一下弄醒了我。

　　一抬眼，斜对面有三四个小兵在嬉闹。

　　见我看他们，小兵不好意思地消停了下，我摆摆手站起来走开。不多时，身后又响起嘻哈声。

　　还是让他们再休息下吧。

　　之前还被我集训过呢。

　　我这一路行来不觉得多辛苦，不代表别人也是。

　　虽然不觉得难受，但是这气温低到呵气成冰我也是看得见的。小兵们仗着年轻身体好，日日活蹦乱跳，朝气蓬勃，但是还是不可避免地冻伤了手脚。守夜这种事他们又不愿意完全交给我，不管我怎么争取，也只守了两个半夜而已。

　　那三个侦察兵经验丰富点，倒是还好，用他们的话来说，比这种日子苦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那时候还没有我这个抗冻又对大自然敏感的外援呢，常常是估错了天气只能硬生生受着。现在还能找到这个温泉山谷修养一下，简直赛过神仙了。

　　小兵们听着前辈胡吹乱侃，都被唬得一愣一愣。但是我总是忍不住走开。

　　大约当兵的不管什么时代，都喜欢调侃过去的苦日子吧。

　　我总是听得要流泪。

　　可是井泉那边，我完全是属于计划外，心急过去帮忙，又怕抓不准时机。这种时候就显露出我平时不认真听计划的恶果了，要是稍微提上一两个关键词，我当然立刻就能反应过来是到了哪一阶段。但是现在这样空茫茫的在外围逗留，却发现我完全是头脑一片空白。

　　于是在这种朦朦胧胧的焦虑和愧疚心里，我们在温泉山谷逗留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我醒来，刚走出草屋，便见众人立在外面，俱是一脸严肃的等着我。

　　我愣。

　　“杨小姐，我们可以出发了。”

　　分析员道。

　　小兵们个个把身体挺得笔直，衣袖裤脚全绑起来，双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中指紧贴裤中线。当然这时候是没有裤中线这种东西的，是我与他们闲聊说起过某一时代军人风姿，他们当时很是感兴趣，没想到渐渐就练上了。

　　“禀杨头儿，第一小分队准备就绪，请指示！”小兵一号抬头直视前方，大声吼了一句。

　　我笑。

　　那么，便去京城吧。

　　我们怎么也算得上是计划外的一支奇兵，是绝对不会被泄露的后手，只要找准了合适的时机，必然能给予对手重创。

　　既然明确了队伍性质，随后几天我们就专门找深山老林的路子走，务必坐实了奇兵的名头。

　　这在以前，侦察兵们定是要吃尽了苦头，这次他们却笑说这好比旅游啊。全是因为我散神识在风里，辨认草木，提醒危机，甚至有时候也能呼风作势，恐吓狼群。

　　不知是何原因，尽管我是决定放手一搏才发散了神识，但是却没有以前那样进入濒死境地，最多需要停步休息而已。但是第一小分队成员并不知道我之前比之现在要凶险的多，他们只是看见我萎顿在地，就大惊小怪不准我下次再用这法子。

　　好在我们很快就出了山林，我便答应不再使用。

　　接下来要进入城镇村庄了，也不再是我的主场，刚好可以乐得休息。

　　在进入村庄钱，升格为政委的分析员提醒我们敛去兵气，姿态缓和，方不引人注意。

　　我们便打作京中贵族的猎人手下，为族中小姐们寻找长毛雪兔而来。

　　而我却是怎么也编不出合理身份，又兼辨识度太高，只好与他们分开，约定过了村子再相聚。

　　如此这般急行，我们四日后总算抵达京城。

　　冷风吹面，万物生发，冰雪消退，举目望去，天平地阔，但也着实有限。

　　京城，就修筑在漫川关身后略远处一块巨大盆地里，不会觉得逼仄，但自冻土平原而来，看着视线尽头处影影绰绰的山影，我总觉得不够舒展。

　　城外停步，政委望着我道，“杨队，不知现在您有没有计划？我们应当如何进城？是三两组分流，还是整队进入？或者各自分散，见机行事？入城或不入城，又当如何行事？”

　　我被他问倒了。

　　政委眉头一皱，就开始在地图上圈圈画画，不再理我。

　　我摸摸鼻子，蹲在一边努力回忆井泉的计划里，那些重要的时间点。

　　……仿佛说过，二月花朝是溱王妃生辰。

　　那时候捉人肯定最方便。

　　但是也肯定会暴露，井泉的计划那时候会行进到哪一步呢，是暴露好，还是隐匿好？

　　真郁闷。

　　想去问井泉，但是先不说找不找得到，若是找到了会不会给他暴露行迹之类的问题，他肯定要骂我干嘛搀和这种事的。

　　那就不去了。

　　政委纠结了半天，最后说，“杨队，现下有三个关节将近，第一，是南边滇族来朝已有段时间了，明后天估计就要回去，这时候宫里肯定要办宴会，第二，是花朝节，第三，则是圣上龙体欠安，溱王殿下每五日进宫探望，并留宿一夜，此时王府内无人主事，王妃必然要现身。”

　　政委目光炯炯，下手在自制关系图上重重一点。

　　我不由黑线，大哥，你这个样子，是有多关注王妃啊……

　　“明后天也太大庭广众了，而且破坏国宴也有点不占道理，这个不要。”

　　“花朝还有十来天呢，井泉估计等不了那么久吧。”

　　“溱王还几天进宫？”

　　我看了看政委，见他赞许地点点头，看来他也主张第三个啊。

　　“前天溱王刚探望过圣上，国宴之后，溱王未避入宫过于勤便之嫌，估计会再等五天。”

　　“你也说了是估计啊……”

　　政委一时无语。

　　我拍拍手，笑道，“那让人去溱王那守着好了。”

　　政委点点头。

　　隐匿高手便出发。

　　剩下我们十个人，散装入城。

　　我以为就这样就没事了，但是政委显然考虑得多的多。临走前，他一一点名，分派任务。

　　“焦常，昆腾和陈靖，去守王府，注意他们的布防和作息。”

　　“李毅和章放，去蹲酒馆，任何消息都要传回来。”

　　“杨严，你负责日常采办，现在，去找房子。”

　　“奎方，你去找殿下。”

　　啥？

　　政委看了看我们几个，淡淡道，“殿下不是神仙，我们冒冒然闯出来，有可能会坏事。”

　　“那我是明着找，还是暗着找啊？”奎方摸摸头。

　　“暗。”政委又淡淡地斜了他一眼，“你想我们还没行动就被殿下抓回去关起来吗？说不定还要臭骂一顿。”说到这里政委斜了我一眼……

　　好吧。

　　我勉励奎方，“一定要小心啊，不要还没开始就被抓回去了。”

　　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