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歌》八百盘

19、惊蛰

　　政委说我们要面对的墨家以兵事见长，想要与其对抗，必须制定作战策略，重在提高团体默契。那种想要靠一两个高手突袭的想法是做梦。

　　平日里小兵们都被他打发出去忙了，屋子里便剩下他自己，追踪高手和我。

　　我们蹲在暂居的房子里准备各种指挥号令以及应对突发状况的办法，等小兵们每次回来交任务，就抓住人演练。

　　小兵们都很认真学，又够聪敏，可是政委还是每日眉头紧锁，一点也没高兴过。

　　我只好找他谈心。

　　“不要这样啊，你得多笑笑，不然军心低迷的。”

　　政委斜眼看我。

　　闲置的追踪高手帮我，“奉孝，开心点嘛，我们要是赢了当然很好，可是输了也没什么关系，殿下本来也没指望抓到溱王妃么。”

　　政委瞪他。

　　“好好好，你慢慢忙。”追踪高手摆摆手。

　　我和追踪高手一起出门，蹲在院子里。

　　“奉孝是有名的军师啊，政委家里是军人世家么？对他期望好高的样子。”我和追踪高手面对面，用土块摆阵。

　　“奉孝是他老师取的，他老师是安国公。”追踪高手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在我耳边低声道，“这情况一般人都不知道，你可不要到处说啊。”

　　“啊，那么说……”我眼睛一亮，“那么说，安国公是站在井泉这边的了？”

　　“当然了。”追踪高手得意一笑。

　　我顿时对井泉的在京安全放下了心。

　　之前还以为井泉全部的力量都散掉了呢，就这样孤身入京简直是找死，但是现在看来，不知道还有多少隐藏的家伙没有暴露出来。

　　而且，就溱王那边看来，他自觉平日善于交友，定以为京中大员都被他拉拢过去了吧，少数几个老家伙，不明确表态，或者是观望，或者是中立。

　　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井泉也在拉拢他们呢？

　　不由得就又觉得，井泉好黑……

　　“那你呢？你是谁？”我看看眼前这个人，他听到我的话，愣了愣，很快就笑起来。

　　“杨队反应好快啊。”

　　“说你是谁啦。”

　　他摸摸鼻子，“我是镇国公家的。”

　　打量了他一会儿，我问，“老二？”

　　“是。”

　　“杜清庭。”

　　“是。”他带笑听我念他的名字。

　　“那剩下那个，是从革。”我回忆了下隐匿高手，似乎是檀昭武的伴当。

　　“都答对了。”杜清庭鼓掌。

　　斜里踱出来一片人影，我们抬头，看着郭奉孝走出来。

　　我起先还不觉得，但是刚刚知道了政委的名字，现在见了他的人，不知怎的，有点想笑。

　　连姓都一样啊。

　　“你们在干什么？”政委皱眉低头看我们。

　　“玩泥巴。”

　　闻言政委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杜清庭连忙拍了下我的头，赔笑，“没呢，我们在演练之前你说的阵法。”

　　“你把泥都弄在我的头发上了。”我抱怨。

　　政委冷冷看着我们。

　　杜清庭只好继续赔笑。

　　还好李毅及时回来，把我们拉进屋子去听他做报告。

　　据李毅和章放的综合报告说，最近京里人事流动一切正常，各家日常采办也没什么超标行为，青楼楚馆客流量波动平稳，城内巡防轮值没有变化。

　　就是说一切正常。

　　那么溱王到底在等什么啊，井泉不在京那么长时间，他还有什么准备做不好啊。

　　政委闻言，哼了一声，“那一位就是太在乎名声，他是想等圣上自己归天呢。”

　　“可是是他给皇帝下药的吧，这还能有什么名声？”

　　“对内我们自然是心知肚明，对外天下人，谁知道是他？再说圣上本来就沉溺丹药声色，给他下点慢性药，也不过是推他一把，借力给他早上路罢了，这个和直接令圣上归天，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我看了政委半天，也皱眉，“我看不出来什么区别。”

　　政委斜藐我一眼，嗤笑，“小孩子。”

　　杜清庭打哈哈，“好了，那么我们该干些什么呢？”

　　“等。”

　　“啥？”

　　政委懒得再解释，这回连看我们一眼都费力，直接回房睡觉去了。

　　不过走之前他还不忘记给我们布置任务。

　　要我们给每个回来的小兵做特训，务必在溱王进宫之前练熟各种口令和手势。

　　杜清庭问怎么个标准才算练熟了。

　　政委淡淡道，“能做到条件反射即可。”

　　……我就不应该告诉他什么是条件反射。

　　不管政委如何严苛，小兵们以令人欣慰的速度迅速吸收着新东西。我也想过小兵们的家世，大约是军中中层子弟，既不无知，也不骄傲，足够聪敏到学习新口令，并且不会多生想法需要与我争论来浪费时间。

　　令行禁止。

　　实在是非常好的苗子。

　　有机会的话，要把他们练成真正的奇兵。

　　第五日傍晚，从革回来了。

　　政委端坐堂中，双眼闪闪发亮。

　　小兵们成排立在他面前，身姿如枪，目光如电，气势如刃。

　　政委看了看我，我对他摆手笑。

　　他点点头，站起来。

　　“出发！”

　　“是！”

　　众人不约而同压低了声音，但其中勃发的气势却如何也盖不住。

　　我挥手扇灭了烛光。

　　堂内陷入黑暗之中。

　　小兵依令纵身离去。

　　直到最后，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新月如勾。

　　中庭洒满乳白色的月光，有阴影沿着院墙缓慢滑动着。

　　外街有依稀的打更声传来。

　　再远一点，巡防的士兵走动间，盔甲发出清脆短促的响声。

　　在更深的地下，有窸窸窣窣，谨慎微弱的动静。

　　在更高的地方，云层碰撞激越，嗞啦噼啪的细小脆响连绵不绝，越聚越涌，渐渐的，乌团间紫电忽隐忽现，极高极远处开始回荡起渺远空阔的轰隆声。

　　我轻轻舒出一口气，走进庭院。

　　白昼毫无预警地显现。

　　地下滞了一息。

　　士兵们步伐慌乱了一下。

　　巨大的轰隆声姗姗来迟，毫无迟疑，意坚且直，自九万里云霄中呼啸而来，重重砸落在这龙气聚集的盆地里。

　　始雷发，惊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