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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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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有人下来接井泉。
流光当先打头,从密林里钻出来。我看着他愣愣的,于是先对他笑了下。然后在他身后陆续有人出来,将这里围住。
“……小鸟?”
流光不可置信。
我弯弯眼睛,笑。
井泉从我后面走上前,拿大麾裹住我,对流光说,“傻了吧,阿香没死。”不用看也知道他一脸的得意。
不过他在得意什么啊。
流光眨眨眼,慢慢露出笑容,半跪在地,对井泉行礼,“王爷。”身后的侍卫们呼啦跪了一地。
“我们走吧。”井泉挥了挥手,然后抱起我。
上去的路比较麻烦,井泉伤还没好,却一直要抱着我。我都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了。流光也没有劝他的意思,只是默默跟在后面,时不时推井泉一把。我只好老实趴在井泉肩膀上,尽量减少他的负担。
“阿香。”
途中休息的时候,井泉突然轻轻叹了一声。
我便回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只是叹气,说没什么的样子,居然有点沉静。那黑亮的眼睛,此刻因眼皮低垂,睫毛半盖,居然有点幽深了。
我便没再说话。
等我们这一群人爬到了顶上,我看见流光突然张大了眼睛,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侧过脑袋对我笑了下。
我莫名其妙。
然后就听着他对前方接应的人道,“岳文,你猜这是谁?”
井泉嘴角也跟着勾起。
我眨眨眼,转身看过去。
岳文立在林边,并没有过来。他直直看过来的眼神,依然让我忍不住抖了抖,回转身子,把脑袋搁在井泉肩膀上。
井泉拍拍我的背,笑道,“岳文。”
“王爷。”岳文这才动了,踏碎雪块,大步过来,半跪在我身后,“马车在林子里,李大夫正候着。”对于我的归来,什么表示也没有。
流光站在井泉后面,正面对着我,于是我们俩相互做了个鬼脸。
却见流光似乎被蛰了一下,迅速收敛了。
我转头,便看见岳文正意味不明地对着流光笑。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转过来,也对我笑了笑。
我连忙缩进井泉肩窝里。
进到马车里,又见到了卫安。
年轻的管家很老成地对我行了个礼,淡定地好像我不过是出门玩了两天一样,又从井泉手里把我抱走,把井泉请到榻上躺下。
李大夫连忙搭脉。
卫安抱着我直接在一边坐下,还顺手抽出一张毛毯盖到我身上。
我像个小鸡仔一样被他抱着,感觉怪怪的。
井泉看着我们俩就笑。
我说,“卫安,我不冷。。。”
管家一本正经地打量我一阵,大约是确认我是不是不冷。然后他放下我,但是毯子仍然叫我披着。
马车里一阵安静。
只听得李大夫询问井泉身体状况,思索药方的自言自语。
卫安轻手轻脚摸出来一个小小的桌子,中间带了个小炉子,炉子上温着清粥。
又拿出来一个大食盒,从中陆陆续续拿出一碟一碟的点心。
摆了满满一桌子。
我伸手就拿了一颗像花一样的烧卖吃掉,“灵貂呢?”
“灵貂夫人已故。”卫安看了我一眼,垂下视线。
什么?
我连吞咽也忘记,刹那间一片空白。等到我反应过来,食物就卡在喉管里不上不下了。
卫安连忙倒杯水给我,还给我拍背。
我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喘气,被噎得直想翻白眼。
卫安轻轻叹气,“别着急,灵貂夫人离开王府了。”
我瞪着他。
管家继续说,“她回她家去了,从此再无灵貂夫人。”
看了看我之后,管家又说,“这些是最后的点心了。”
我又愣,但见管家一本正经,只好眨了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
井泉在我身后躺着,这会儿嗤笑一声。
管家露出淡笑,说,“以后想吃,得去虞州府玉记布庄。”
哎?
井泉绷不住了,哈哈大笑。一不小心牵动了伤,疼的直吸气。
我扭头去看他。
李大夫一瞪眼,就要骂。
管家连忙拦住老人家告罪。
流光探头进来看热闹,顺便要我给他拿了个肉卷。
一会儿大家都陆续来讨要。
又被李大夫骂,说车厢里的热气都跑了。
一路鸡飞狗跳。
我们慢悠悠向前方驶去。
半个月之后我们一行人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座冷峻的城。
城墙高大之极,砌墙的都是巨大的石块,雪花凌冽横飞,纷纷往墙上砸。
我看井泉他们鼻子都冻红了,一张张脸埋在厚毛大麾里,全部都眯着眼睛。马匹也盖着厚毛毯,不断喷白气。
我同样感觉到冷,不过,有哪里不一样。
我好像,并不是很难受。
证据是,我只穿了单衣,肩上的披风是卫安硬要我穿的。
井泉对此不置可否。
我们到达的时候大约是寅时。此刻天色其实还暗着,只是雪太大,所以也不用点灯。
事实上,我们这半个月基本没点过灯。
我不知道外面流光他们是怎么坚持住的,完全不开火在雪地里跑了半个月。
也时时想井泉的身体,虽然他呆在马车里,有卫安准备的暖炉。
还有李大夫,年纪那么大了。
思虑间,我们从城墙下一个小门进了城。
我以为只是过一堵墙,没想到却是往下去的样子,身后的小门关起来之后,通道两边燃起火把。
我爬出车厢,在小旭身边坐下,看着前方,隔着流光的领路人。
穿着兵服,是守军的样子。
通道里很无聊,我默默地发呆,直到走了很久之后,我们才在地下一个天然裂缝里停住。
跟折戟准备的那个一样,裂缝里很暖和。
那守军跟着流光过来给井泉行礼。
井泉只叫卫安回了他,帘子都没掀起来。
我也在帘子外面。
看井泉有模有样的,忽然想笑,想了想忍住。
等那守军走了之后,我还是笑了。
井泉在里面得意,还称赞我识大体,没有当场给他掉面子。
我继续笑。
于是我们在这里安顿下来。
裂缝两边的墙壁上,还有小裂缝。大家纷纷钻进去休息,连帐篷都不用架,方便极了。
井泉当然住最大的小裂缝。
我先进去看了看,地上架着木板,铺了厚厚的垫子。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的。
井泉还真是深谋远虑。
他躺在那里只是笑。
我们在这里一住就是二十来天。
期间有人偶尔下来跟井泉报备事情,也有流光他们出去跑任务什么的,不至于说繁忙,都是一下一下的。
大家都默默做事,让我有种风暴前夕的感觉。
我很老实地呆在地底没出去玩。
好吧,其实是,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在睡觉。
这地下又暖又暗,火光都是橘色的,地上铺满了软乎乎的垫子,我常常忍不住打个滚就睡着了。
实在是很舒服。
所以直到出去的时候,我还是昏昏沉沉的,被井泉抱着,有一下没一下,在通道里说话。
整个通道里,也就我们俩在说话了。
井泉问我,“阿香,醒了没?”
“嗯……”
“你怎么这么爱睡?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吗?”
“唔……”
井泉不耐烦了,拉拉我的头发,要我坐直了看着他。
我只好扶着他的肩膀,在他的手臂上坐好。
皱着眉头,努力眨了眨眼睛。
“阿香,”井泉深深地看着我,半晌又笑了,摸摸我的头,又把我按在他肩上,低声说,“算了,睡吧。”
可是他这么折腾我,我睡不着了。
便趴在他肩上,半眯着眼睛。
从通道里出来,是在一间屋子里。
井泉抱着我出来的时候,屋子里流光带着两队人以拱卫之势站着,且大家都一改之前灰暗装束,全都穿着挺拔的制服。纯暗灰色的衣服,布质挺括,肩是肩,腰是腰,下摆过膝式样,前摆翻起来扎进腰带里,露出黑色的裤子和同色的绑腿,干脆利落。发带则是深灰和暗红两色,而全身各处镶了黑色的边,又有内衫稍稍露出一角深红色,和腰带上的红色络子呼应。
帅极了。
井泉察觉到我的视线落点,微微一笑,抱着我走出这间屋子。
立刻便是大雪纷飞,扑面而来。
随之一股寒冽的空气,我忍不住眯了眯眼。
井泉也有一瞬的怔忪。
我连忙捂住他的眼睛。
连我都受不了这巨大的光线差,井泉想必更难受。
其他人还在外面出过任务,就只有我和井泉这二十天来,完全窝在地下。
井泉安静地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
四周肃穆以待。
我等了片刻,仍是没有放开他的眼睛,只是小声问,“井泉,你感觉怎么样?”
他慢慢地笑,嘴角勾起一个极富魅力的弧度,此刻遮了他的眼睛,这笑容变得极其耀眼。
可是他就站在人群最前方,笑给谁看呢。
我默默看着他。
突然怀念起了从前。
等了片刻,井泉说,“好了,阿香,我觉得好多了。”
然后他深吸一口凌冽的空气,朗声笑道,“北地苦寒,却也别有风姿啊。”
大步走下台阶。
往这府邸主院方向而去。
我仍是趴在他肩头,看着他身后两列精兵踏碎白雪,紧紧跟随。
进了主院,井泉一径往前,并不看四下或阻拦或叩首的人,待流光抢上前推开议事厅大门,他不疾不徐,方步踏入。
厅中众人纷纷起立。
首位那将军一脸诧异与惊喜交织,大步抢上前,来到井泉面前便单膝跪下,拜首。
“臣等参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