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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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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接下来的几门考试以后我就带着行李回家了。奇怪的是,自那天第一次看见凌彦起,他便没有来过。我竟然有些庆幸,揣测着他是不是想明白了。
到家,踏进家门就是一声响亮:“妈妈!”
“小茗回来啦?怎么也不说一声,让你哥哥去接你。”
妈妈听到我的声音后从厨房走出来,想要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而妈妈手里的刀实在是吓到我了。我哆嗦着声音,慌张地往后退:“妈妈妈妈妈,刀刀刀刀刀……”
妈妈看到我的反应哭笑不得地收起菜刀,“傻孩子。你哥在房里,待会儿去喊他出来吃饭。”
我对妈妈行了敬礼,“得令!”
随后推开哥哥的房门,他正坐在书桌面一页一页地翻着相册,床上的行李收拾到一半就被置之不理。
“回来了?”他此时又丢下相册,忙碌起来。
“哥哥你知道加拿大有持续八个月的寒冬吗?当我们这里已经春夏变换的时候,那里还是天寒地冻,你知道吗?”
“想说什么?”
我坐在哥哥原本坐着的地方,翻看他原本看到的照片,笑着说:“没事,只是想告诉你那里很冷,记得多带些厚衣服。”
哥哥停下手里的动作,凑过来揉揉我的头发,“傻妹妹,我当然知道。”
“好了,该吃饭了。”
今晚的饭菜真丰富,就连妈妈的拿手菜糖醋排骨和宫保鸡丁都出动了。
一顿饭吃得极为满足后,我和哥哥在厨房洗碗。
我用胳膊肘碰了哥哥,“哥你能不能带我去一个地方?我一直很想去的!”
他眯着眼,轻皱着眉:“什么地方?”
“酒吧!”
“……”
哥哥自动禁言,自顾自地洗碗滤水,眼尾都不看我一眼。我只能靠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哥!就一次好不好?你去加拿大以后就不能带我去了……”
“……”哥哥咬了牙,伸出满是泡泡的一根手指,“就一次!”
“成交!”
我快速将盥洗盆的碗碟解决掉,拉着哥哥出门,声称和哥哥要做大事。
哥哥搭着我的肩走进附近的一家酒吧,他看起来很熟悉这里的环境,在昏暗的氛围里轻车熟路地带着我走到吧台,“老规矩。”
我挣脱开他的手坐到高脚椅上,手臂随意地打搭在吧台,挑眉看着哥哥:“看来你是这里的熟客啊?”
“来过几次。”
哥哥接过酒侍递过来的酒,给了我一杯鸡尾酒,而他喝的是爱尔兰。
“听莫瑜说,凌彦也在A市?”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起他。我嘴里含着酒,闷闷地答了一句“嗯”。
我不喜欢这里的鸡尾酒的味道,问酒侍要了一杯美国波本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哥哥没料到我的反映居然会这么激烈,连忙阻止我,“别喝太多,你的胃……”
“我有分寸。”
话是这么说,但哥哥还是舍不得看我难过的样子,任由我喝,只要不是喝得太出格。
“我从不需要同情与怜悯,也不强求什么,只求安安静静地生活。但是,为什么……”我转着酒杯,摸着心脏的位置,“我以为能放下的事,那种痛感却还那么强烈?都五年了,为什么呢?”
哥哥按下我的手,声音极其轻柔:“小茗,你醉了。”
惚恍间,我听到了哥哥说,他怎么会应允带我来酒吧。我的头枕在哥哥的肩上,呢喃道:“哥哥,我好不开心……才想来……”
那天,哥哥陪着我在酒吧喝了很多酒。直到后来清醒了些,觉察到在酒精的刺激下有些胃疼才借口出去买胃药。实质上我不想回家让妈妈看见我这样子,不想再让她担心了。我自己走在人来车往的街上,淅淅沥沥的雨滴在我的身上。
我站在十字路口的交界,看着交通灯来回变了好几遍。
霎时间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去,抬头看见一间酒店醒目的霓虹灯,那高耸的灯牌似乎能把昏暗的天空都点亮了,似是这里唯一能给我指路的明灯。
我站在街道口,眼中除了那里的霓虹灯再无眼前的交通灯,更没有注意到远处正往我这边冲来的失控的商务车。
“啊!”
惊呼一声,旁边的一位中年男人把我拉远了才避免被车伤到,可是手机瞬时掉在地上自动关机了,开不了机。
“谢谢。”
我无力地蹲在地上,眼泪随着雨水嘀嗒在地上,混为一体。
原本喧闹的街口只剩下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
我看了下周围,凭借残存的清醒迅速走去对面的酒店,用那里的固话打给哥哥。电话接通不到一分钟,哥哥的声音就响起:“你在哪?怎么用这个号码打给我?”
斟酌下才慢慢告诉他:“宝义路十字路口,我手机刚才摔坏了……阿嚏……”
“夜里凉,我去接你……”
哥哥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听到有人叫住了我,声音是从右边传来的。我转头,却看到了凌彦,还有几个同样是穿着西装的男人,看样子他应该是刚结束应酬。
我哆嗦着:“怎么是你……”
他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电话,“师兄,我送她回去。”
他随即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伸手探了我的额头,皱眉,“怎么又发烧了,你是不是喝酒了?”
“有些累了而已……”
我话还没说完,被他迅速打断了:“胃很疼?”
我错愕地看着他,他居然注意到我额头上的冷汗。
凌彦揽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回头对那几个目瞪口呆的男人说:“你们先回去。”
我无法不去在意那些人打量我们的眼神,可我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怀抱。试问我萧茗何时在外人面前这么柔弱过?
我站在门口咳了几声,不知所措,凌彦拍着我的背小声问:“没事吧?”
我摇摇头,凌彦则瞪了我一眼掏出车钥匙,动作轻柔地替我扫去头发上的水珠,“在车里等一下,我去药店帮你买点感冒药。”
“哦。”又是一阵闷咳。随后隐隐约约听到他的碎碎念:“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要任性淋雨,难道不知道很容易感冒吗?怎么总是让别人担心……”
我突然湿了眼眶。
凌彦,是不是无论我曾经多么恨你、是不是无论过了多少年,你都依然会像以前那样关心我?
但是,我已经变了,变得回不去了。
等到凌彦重新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车上睡地迷迷糊糊了,轻轻叫了他一声,他没应我。直到后来,他把自己的外套给我穿上,扶着我起来给我喂了药我才知道他一直在忙着。
“好好睡一觉。”
随后隐约听到他放下水瓶、装好药盒和钥匙摩擦的声音。
凌彦开车很稳,因此我在车上沉沉地睡去。
紧接着我忽然醒来,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家楼下。我正靠在他的肩头,那上面薄薄的衬衫被眼泪濡湿了一片。我望了望漆黑的前方,虽然旁边还有偶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但我仍觉得不安。
我慢慢直起身,蹑手蹑脚地从口袋翻出抗抑郁药,熟练地和着水吞下。转而细细观察他的侧脸,轻声说:“为什么我每一次的丑态都会被你遇见呢……”
凌彦的脖子转动了几下,我才知道原来他没有熟睡,那他是不是知道了我刚才在吃药?
“我回去了。”
我急忙着转身推开车门,他却比我更快把车门再次拉紧,上锁。凌彦慢慢靠近我,他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清晰。本来喝了酒就头晕再加上感冒引起的头痛、还有半夜突然的伤感与不安竟会令我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他、投入他的怀抱以获得更多温暖。
可是我不得不强制自己拒绝他的靠近,甚至要躲得更开,与他的胸膛拉开距离。
“凌彦,你……”
“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他将我抱得更紧,温热的气息不断地拂过我的脖子,引起一阵酥麻。我只听见他耳语:“别走。”
我惊得一震,想起来了刚才的梦,他渐行渐远的时候我也在呼唤:别走。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像是有只猫在用尖利的爪子在不断地抓挠,麻痹又不安。他见我不说话,转过我的身体,深邃的眼睛在透过的月色照耀着,满眼柔情。
他轻抚着我的脸颊,慢慢靠近。我主动环上他的脖子,吻了他。
然而他对我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有些惊讶,久久才拥着我的腰,愈吻愈深。胸前身后,两种不一样的温度剧烈地刺激我的神经,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许久,我的后背撞上车门,疼痛才让我唤醒残存的理智。我推开他,胡言乱语:“我…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茗……你怎么了?”
他伸手过来,我却激动得后退,口袋的药瓶被撞倒滚了出来。
我打开他的手,“别碰我!”
凌彦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反常,还有地上的药瓶……
他迅速弯腰,动作在我之前把药瓶捡了起来,借着微弱的灯光眯着眼看见上面的字,“这是什么?抗抑郁药?你有抑郁症?”
我一把将药瓶抢过来,大声吼道:“还给我!”
“萧茗!你究竟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时候的凌彦眼神凌厉,额头暴走的神经暴露了他此时的激动,简直就像疯了一样,眼前的他完全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人。
“与你无关!”
“小茗……”
我急着逃避他的追问,趁他不备将药瓶抢了过来,夺门而去的时候他迅速跟上来把我拉住了,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对不起!”
我被他紧抱着,手里握着药瓶拼命挣扎,甚至开始动手打他,但他仍然没有丝毫要松开我的意思。
“凌彦!你放开我!”我拼命地挥打着双手,大声吼道:“我叫你放开我!”
然而这次他是松开我了,却转而大力扣住我的手腕,稍一用力,药瓶就到了他手里。
他将那小小的瓶子扬起,双眼直看着我。
“告诉我,这怎么回事?”
“随便你怎么想!”
我有些懊恼,凌彦既然知道了就不应该问我,他明明是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原因?
“冷静下来,小茗,冷静好吗?”
此时此刻劝着我要冷静的人表现得似乎比我还要激动,甚至连他抓在我肩膀上的手也有微微的颤抖,“小茗,已经多久了?”
“别问了,行吗?别问了……”我的视线停在远处明亮的霓虹灯上,紧皱着眉,表情有些严肃,“这件事别告诉我哥他们,行吗?”
凌彦望着我的眼神里神色极其复杂,明显有的是不愿相信。他突然伸手将我拉近到他身边,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动作之快让我猝不及防。
“让我帮你。”
“凌彦,你别这样……我……”
他深邃的眼睛像是带有吸力一般,轻而易举地就让人沉沦了。然而可能是我以前从未这样认真、近距离地观察他,以至于现在他所有的温柔都让我无可奈何。
“你还是不相信,我爱着你。”
像是有预知一样,我感觉他慢慢低下头来是要吻我。我下意识地躲开了,连同躲开了他的手。
“很晚了。”
他最终还是松开我,捏了捏我的手心,恋恋不舍:“回去早点睡,嗯?”
“嗯。”
虽然我知道他真的很在乎我是不是真的得了抑郁症这件事,甚至没有将那一小瓶抗抑郁药还给我。
但是其实我没告诉他的是,我只不过最近才再次接触这种药。只要不见到他,就不会想起以前,也就不用吃药了。
回到家中,妈妈和哥哥都在客厅等我,就连乐清也过来了。
妈妈先是搂着我坐下,问:“你去哪里了?怎么不等你哥一起回来……”
“妈,你让小茗休息吧。你看她头发都湿了,不要着凉了。”
哥哥这么一说,我才惊醒身上还穿着凌彦的外套,想起刚才在车上……不禁微微脸红。
“我没事。”
我笑着看他们每一个人,靠在妈妈的胳膊上,“妈,我今晚想和乐清睡。”
“好好好,那你也要问问乐清愿不愿意吧?”
乐清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无声地摇摇头,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我知道的,她怎么会不愿意。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乐清坐在床沿,手里拿着毛巾,眉毛都快拧成一团了。
我隐隐觉得有些头疼,勉强支撑着身体才能从床上坐起,“怎么了?”一开口,声音竟是沙哑无比。
“你昨晚发烧了知道吗?”
“哦。可能是因为淋了雨,加上有些胃疼才会这样的。”我以为乐清还在担心我,于是拉着她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你看,我这不是退烧了吗?”
“可是昨晚你一直在喊着他的名字。”
我感觉我脑子里有一声巨响,瞬间把我劈成两半。
“怎么会?乐清,你听错了。”
乐清看到我并不想承认,她只是笑了笑说:“应该是我听错了。”
我们心照不宣地抱在一起,谁也不再提。
哥哥去加拿大的飞机是今天下午,我不想因为其他事影响了今天的心情。因为我想让哥哥知道,我会好好的。
在机场,我抱着哥哥,控制住情绪不让自己哭,“哥,我会照顾好妈妈,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别担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