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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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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时三个半小时终于把实验做完了,小鱼霎时泄气哀号:“天啊!下次打死我也不要选临床实验课了!”
我们三个被繁杂的实验折磨得崩溃地瘫在实验台上,灵魂出窍。只有依然精神抖擞的思悦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临床实验不是这么好学的。”
苏安双手握拳,关节被她抓得“嘎嘎”作响,“她们一个外交学院的高材生和胸大无脑的美术生觉得难就算了,凭什么老子也觉得难?”
思悦头也不回地答:“你是内科的,不用做手术。”
我和小鱼终于回魂了,异口同声:“意思就是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苏安转身瞪着我们,转了转脖子,依然‘嘎嘎’作响,“你们最好别遭到我手里!”
我抬手看手表,“别生气了。去吃饭吧,我约了莫瑜一起。”
一旁在整理实验报告的思悦双手顿了顿,一言不发。
小鱼一手拽着我,一手拉着苏安和思悦,迫不及待地往外走,产生了连锁效应。
“走走走,我都快饿死了。”
可是思悦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扬了手里的报告,“你们先去,我把东西放好就过去。”
苏安:“那你快点来啊。”
思悦笑着说:“好!”
我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却明显地看到了思悦转身的同时,嘴角原本翘起的弧度也沉了下去。
她怎么了?
“老板,水煮鱼!”小鱼拉着我们坐下就开始点菜,“加辣!”
“我…”
我欲言又止,旁边的苏安似是善解人意地拍拍我的手,笑得诡异:“你不吃辣的吧?”
“干嘛?”笑得这么令我毛骨悚然。
“嘁。”她学着小鱼的语气吼了一嗓子,“老板,麻辣小龙虾!”
“……”
这时,前脚进来的莫瑜就听到了她们点的菜单,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能吃辣了?”
“不能。”我把菜单递给他,“我另外点了面。”
“萧茗…”
苏安这时凑过来问:“你们要喝什么?我去和小鱼去拿。”
我挑眉:“啤酒和辣的搭配很不错。”
那俩:“……”
哼,敢和我斗。
“她们一杯倒……”我看着那两个已经跑远的人,向莫瑜解释说。
他打断我的话,迅速开口:“你另外一个室友没来?”
思悦?他不是知道她的名字吗,可为什么偏偏不提。
“她……”这时手机却震动起来,是思悦发来的短信。“她有事来不了了。莫瑜,你以前认识她吗?”
不然这两个人怎么自从见面后都怪怪的。
“她很像我的一个朋友。”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问:“她姓什么?”
“林。”
碰巧小鱼和苏安回来了,她们捧着几罐啤酒和果汁,令我们霎时中断了这个话题。苏安把啤酒递给我和莫瑜,不忘说:“思悦怎么还不来?”
“她给我发短信说有事来不了了。”
我瞥见莫瑜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模样,默默接过啤酒。
借着啤酒罐拉环打开的声音,我听到了他沉得压抑的声音:“果然,林思悦。”
从认识莫瑜的那天起,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再联想到这天里思悦的反常,不禁有些担心他们。
如果他们果真如我猜测的那般,曾经爱过,莫瑜不至于问我思悦的姓氏。整顿晚饭的过程里,莫瑜完全没有先前的伤感失落,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地笑着和她们交谈。即使他表面掩饰得再好,他手边的许多的空啤酒罐已经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并不如他表现的那般好。
“莫瑜,你……”
“没事。”
我看着对面两个不明所以吃得正高兴的人,“你们先回去,我有事要和他聊聊。”
小鱼念念不舍手里的麻辣小龙虾,“可是……我还没吃完……”
“先走吧,他们应该有要事。”苏安迅速拉着小鱼离开,边走还不忘告诫她,“你不知道萧茗发飚很恐怖啊?!就知道吃!”
莫瑜知道我是故意支走她们的,他也不生气。只顾着笑着拿起一罐新的啤酒,“萧茗,来,一起喝啊!”
“莫瑜,别喝了。”我按下他的手,“你怎么了?”我从没见过你这样。
“有时候,我挺羡慕萧璟的,真的。”突然,他伸过手抚摸着我的头,拥有像哥哥那样宠溺的眼神,“这样,也挺好的。”
霎时,我好像看到了一小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这个阳光开朗的男人这么难过呢?
“你喝醉了,我陪你回去吧?”
“不用。萧茗,我还不至于弱到那个程度。”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走回去。
不久过后,他发来一则短信:今晚的事就过了,别记着。
我回:好。
重新回到寝室已经很晚了,吃饱喝足的两人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小露台的落地窗开着,窗帘被吹得起来,隐隐看得见那里站着个人。
她握着手机,说的小声:“妈妈,我今天看见他了。嗯,我不知道。可是……”
思悦的声音出现哽咽,我低声唤她,“思悦?”
“你回来了。”
“嗯。怎么还不睡?”
我走近她才发现,原来她手里还拿着一张旧照片,上面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这是……”
“我哥哥。”思悦轻轻地抚着照片上比她高的小男孩,哽咽着说:“我以前,姓莫。”
“是……莫瑜?”
我猜测着这个答案,不料收到她“嗯”的回答。难怪他们今天会这么反常,难怪莫瑜和思悦都先后落泪,“你介意告诉我吗?”
“十六年前,爸爸喝了酒就总是打我和妈妈,打红了眼连哥哥也会一起打。可是妈妈有心脏病,根本承受不住这般折磨……我们想过要带哥哥一起离开的!我们不是故意丢下他的!真的!可是爷爷奶奶不让,是他们不让……”
思悦越说到后面,情绪越难以控制。
她甚至跪在地上痛哭着,请求上天再给她和她妈妈一次机会回到过去救赎。我动容地抱着她,这样相似的家境——醉酒、家暴、重男轻女,我又怎么会不明白。所幸的是,我们和哥哥一起离开了。
“我怕…他……会恨我和妈妈……”
“我明白的,这不怪你。”我扶着她,抹了脸上的两行清泪,“不哭了。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好吗?”
思悦睡了,睡梦中她的眼角仍挂着清晰可见的泪珠,手里紧紧拽着的是那张儿时的唯一的照片。
我站着小露台看着慢慢变得黑透了的校园,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却怎么也吹不散心里的阴霾。
今天接踵而至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每一件都沉得似乎随时能把人压垮。我掏出手机,给哥哥发了则短信:所幸,你在。
随后,手机震动起来,哥哥打电话过来了。
“怎么还没睡?”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忙,不断地传来纸张翻页的声音。“哥,你今年就要去加拿大了吗?”
“嗯。”哥哥顿了一会,“两年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哥哥,我会想你的。”
这时,远处的天空劈出了一道闪电。我伸出手,一滴滴小雨滴滴在手上,顺着手掌滑落到手腕,凉了上面的伤疤。“下雨了。”
“怎么了?”
我握拳,收回手,“我今天见到莫瑜了,他一整天都很反常。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室友就是他妹妹。”
“你知道了?莫瑜说的?”
“室友说的,她很愧疚。”我回身看了眼安静的寝室,继续说:“莫瑜也很难过。”
“他曾和我说过他一直很想再见她们,可是就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那他爸爸……”
“去世了,死于酒精中毒。他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哥哥轻叹。
“他会的,会原谅她们。”莫瑜从来都不是绝情的人。
哥哥也舒了口气,“是的。可能他需要的是时间而已。”
我挂了电话,雨不知何时停了。
抬头望着从乌云中冒出的月亮,想起了自己。
爸爸曾经也是这么对我,所幸妈妈是健康的,所幸一直有哥哥护着。
或许我只是比思悦幸运一点点,至少在我小的时候爸爸是慈爱的,究竟是什么让他改变了对我的态度,我不得而知。
还有凌彦,他也曾丢下我,却在悄悄爱我。我的心里也有一道坎,只是时间的作用,真的能让我迈过吗?我甚至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做一个绝情的人。
第二天清晨,寝室有人在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我虽是个浅眠的人,但此时半合的眼睛只能勉强看清前面的人影,“思悦?”
“吵醒你了?”她的声音很沙哑。
“怎么了?你要去哪里?”
我翻身下床,看到了被桌子挡住的行李箱。昨晚她拽在手里的照片不在她手里了,反而是桌面放着一本空的相册。
“我回家几天就会回来了,你放心。”她抱了我,“小茗,谢谢你。”
“好。”
中午,小鱼和苏安终于醒了。
小鱼坐在床上伸懒腰,“嗯~睡得好爽啊!”她爬到我身后,头还枕着我的肩膀:“你怎么还在刷这个副本啊?”
“郁闷,找个东西杀。”
苏安也下床了,“思悦怎么又不见了?”
“她有些事回家了,过几天回来。”
苏安:“下周就要期末考了,她赶得回来吗?”
“嗯。”游戏界面显示结束了,可是心里还是觉得郁闷。我甩下鼠标,拍了拍肩上的鱼头:“起来。去吃东西发泄发泄。”
于是我就被这两个人带着去了一家湘菜馆,无所不辣,美其名曰:化悲愤为食欲,辣是最能发泄的美食。结果就是不吃辣的我完全承受不住,眼泪直流,而对面的两人却吃得风生水起。
“我受不了了……”话说一半,就被手机来电打断,“喂?”
“知道你哥暑假要走吗?”
“知道。”我吸了吸鼻子,握紧手机,“我下周期末考结束了就回去。”
莫瑜似乎没料到我是这种声音,有些错愕,“你哭了?”
“差不多吧。辣着了。”
“……”他轻咳了几声,似乎有些感冒,“你室友不是医学院的吗?怎么还让你吃辛辣的食物。”
“她不在。”思悦不在。
“肠胃属内科。”
苏安?她吃得比我还欢乐,让她管我还是算了吧。“莫瑜,你特意打来就是说这些?你无不无聊。”
“你哥,让我多照顾你。”末了,他又加了一句:“你以为我愿意这么无聊?”
真是口是心非的男人。
“谢谢。我也把你当哥哥的。” 一时间我们都沉默了,可能他还不太适应哥哥这个角色吧。我低声叫他,“那件事,我知道了。”
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只剩下“嘟、嘟、嘟”的声音。
小鱼咬着泡椒凤爪忙里偷闲问我,“你哥哥要走吗?”
我笑了笑,忙着吃的人居然还有心思听到我的谈话内容。
“他要去加拿大留学,两年就能回来了。”
两年而已,很快就过了。两年,我也该毕业了吧。
她们以为我舍不得哥哥离开而难过,纷纷挤过来搂着我,举着啤酒和鸡爪,“别难过,两年而已嘛!来,先吃为大!”
“先吃为大?”这是什么成语,我夺过她们的啤酒罐放下,“你们别喝。”
我可不想拖着两条醉汉回去。
我们仨:“吃!”
就算生活再难过,有这些人陪着也不怕了。就算有心事,正如小鱼有云:先吃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