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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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的太阳似乎真的在努力地拨开云雾，俯视苍生，照耀大地。
早晨时，点点日光落下。
童一航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来到了军区医院的大门口，他看着大刺刺的招牌，几度停留，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周如梦此刻正靠在窗边看着天空，今天似乎真的要开晴了，也就是说，太阳会出来了。
这么想着，光线晃了她的眼。灰尘轻飘飘地漂浮，周如梦眨眨眼适应了一下，随后咧开嘴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红日升起了。
她又想起昨天言亦说的话，在万丈深渊里，有他陪着自己……既然如此，那么她为什么不试着，从里面爬出来呢？
近日她的情况越来越好了，妈妈的脸上也有了笑容。只是，她还是不说话，这让洪素有些忧心，她怕周如梦会患上自闭症。
周如梦欣赏着蓝蓝的天空，云朵很白，还在慢慢移动，生命也是如此，她不能止步于当下。
熟悉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房门慢慢关上，清苦的桔柚香将她包裹。
言亦环住她的细腰，轻轻地握住她的双手，小手软软的，白皙可爱。只是手背上的淤青还未散去，滞留针落下的疤痕还在，这些东西，提醒着言亦，他的宝宝曾经受过的苦。
“在看什么？”他的语气轻轻松松，温热的气息打在周如梦颈侧，小姑娘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是他偏偏有一些恶趣味，嘴唇凑在她的肩窝处细细地嗅探……逗的她轻轻地浅笑。
她虽然不说话，但是会笑了，至少不再是哭，这就好了。
“还没吃饭？”
他问，周如梦摇头。
“在等我？”言亦拿起她的便当盒，在手里轻轻晃了一下，他对着周如梦笑，“宝宝，在这里等我，我给你去打饭。”
周如梦点头。
言亦出去不到一会儿，周如梦便看见医院食堂的饭卡静静的躺在床头柜上。
没有饭卡，打不了饭。
她抓了饭卡连忙走出病房，走廊干干净净，人也不多。周如梦慢慢地走下楼梯，却在一楼的开水处看见了两个男孩子。
两个都是她熟悉的人，周如梦看清了另一张脸之后，整个人狠狠一震。
一瞬间气血上涌，她连忙冲上前去，将童一航推到一边，随后迅速地把言亦拉到自己身后。
“周懒懒？你怎么下来了？”
言亦看着她着急忙慌地跑下来，人还在喘气，眉头不经意拧紧了。
童一航被她突然这么一推，心里没有防备，直直往后踉跄了几步，然后撞上了开水机。
巨大的碰撞声响起，周如梦吓得浑身冒冷汗，她又想起程嘉慧那天说的话。童一航或许真的很危险，他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周如梦？”
童一航站直后，不管身上撞击的疼痛，而是一直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她似乎变了很多，眼睛没有那么亮了，瞳孔里满是惊惧，但是她一直紧紧护着身后的男孩。
是叶纤纤告诉他，周如梦生病了，很严重。这一段时间，他慢慢想通了，想明白了，他不能害了两个姑娘，所以他想着过来看望一下周如梦，把当年她丢失的外套还给她，也希望她忘掉当年的事情，好好地生活。
但是他未曾想到，周如梦还是这么怕他，甚至怕他伤害那个男生。
他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才能让她放心，许久之后他才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言亦很快明白过来，知道他就是当年把周如梦困进电梯里的人。想到这段时间里学校的流言蜚语，想到被抑郁症折磨的周如梦，这些种种，全都是童一航当年种下的恶果，言亦忍不住上去狠狠朝他挥了一拳！
周如梦吓得不行，连忙拉开两人，好在童一航没有还手的意思。她紧紧护着言亦，生怕童一航恼羞成怒。
“对不起。”
童一航站在一旁，低声道歉，伸出手递出那个牛皮纸袋。
言亦倒是顺势把周如梦拉进自己怀中，低声哄着，“没事，别怕宝宝，我在呢。”
周如梦不说话，却是一直摇头，她的眼神里面流露出复杂的情感，害怕，恐惧，厌恶……
“周如梦，当年的事情，非常抱歉。”
他把纸袋放到地上，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衣服还给你，希望你快点好起来，而我，再不会让你遇见。”
他转身走了，周如梦却紧紧地抱着言亦。
“没事了宝宝，我们去吃饭。”言亦看着童一航的背影渐行渐远，他拍拍周如梦的脊背。
周如梦却自己弯腰捡起那个牛皮纸袋，随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也许，衣服回来了，那件事情就好像真的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不会要那件白色衣服了，扔进垃圾桶里，连带着当年的恐惧以及日复一日的噩梦，全部消失………
周如梦没有了食欲，她和言亦一起回到病房，之后一个人倚在窗户边上，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真的不想吃饭？”
言亦微叹了一声，把饭盒放在矮桌上。
周如梦拉上窗帘，病房里光线昏昏暗暗，她走到言亦身边，看着他，不说话。
“没事了，他走了，再也不会来了。”言亦俯身抱住她，在她耳边安慰，和她承诺保证，“我以后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少年敛眸，笑得温柔。
他说：“是我来晚了。”
周如梦摇头，将他推到床沿上坐下，自己爬上他的膝头。
“想睡觉了？”
言亦话音刚落，嘴唇就被小姑娘堵上了。
她的嘴唇柔软，就这么印着贴着，言亦有些想笑，唇上突然传来刺痛，周如梦咬了他。
言亦皱眉，这丫头的小虎牙好利！
周如梦不怎么懂技巧，只是时不时伸出舌尖探一下，再咬一下……她环住言亦的肩膀，不轻不重地吻着。
静谧的病房里，窗帘被拉上，没有人看见这一幕。那双小手上还有扎针留下的针眼，混着一片淤青，此时却紧紧抱着男生，丝毫不放手。
言亦抱着她回吻，周如梦也将主导权交到他手中，自己闭上眼睛，往他怀里钻。
他轻轻地吻过那两片嘴唇，吻过眼睛，吻过脸蛋，最后落在下巴处……
周如梦一个激灵，倏地睁眼，想要推开他，却被言亦拉住手腕，那处的小痣被唇舌覆盖。
“别怕。”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听着就让人莫名心安。
周如梦睫毛颤了颤。
他又说：“是我，别怕。”
小姑娘这才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
“言亦……”
忽然出声，少年一怔，有些不敢置信。
周如梦微微退开和他紧密贴合的距离，慢慢地伸手摸上他的脸庞，她的少年，五官帅气，有一双薄情的凤眼，但是此中展露的情意，毫无例外地，唯她仅有……
言亦双目猩红，整个人都有些颤抖，他听到了，听到了周如梦在叫他，虽然声音细微还带着嘶哑，但是她的的确确叫了他。
“周懒懒，你刚刚……”
周如梦却是细细地抚摸他的脸庞，眼睛认真地盯着看，慢慢的居然落下泪来。
她是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暑假补课有多苦，知道高三的课程有多重，她知道言亦哄着她睡着之后自己也趴在床边小憩……
那双丹凤眼下有浓重的青色，她伸手覆了上去，终究哽咽。
“言亦，我会好好治病……”她哭泣着，眼泪落下，滴在言亦的虎口处，烫的他皮肤生疼，“你……你不要再担心了……”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少年眼睫湿润，几乎要落下泪来，他环住周如梦将她死死揽进自己怀中。
“你……要好好学习，不要再那么辛苦地跑过来了……”周如梦慢吞吞地说，鼻子被堵住，声音瓮瓮的。
“我不辛苦。”
少年抱着她，在她看不见的背后，自眼角滑落一滴泪。
“我要去外面治病……要快点好起来，然后………和你在一起…”
“好。”
“所以你要努力……不要总是担心我了……我以后……”周如梦轻轻地笑，她后仰，看着言亦笑，“我以后……是需要你养着的。”
我以后，是需要你养着的。
言亦低头，轻声说道：“好。”
童一航走出医院的时候，叶纤纤刚好从出租车上下来，她关上车门，车子发动后的尾气在她身后尽数散去。
“看望过了？”
她笑得讽刺，讽刺中夹杂着悲哀。
“纤纤……”
他欲言又止。
叶纤纤故作潇洒地挥挥手，把眼泪逼回去，她看着童一航，说：“别叫我名字，我们从此以后，真的不要……”
“不！”
他突然上前，死死抱住叶纤纤，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大串话。
一大串心里话，在他心田缭绕了很长时间，他一直在犹豫，究竟要不要说出来。
但是今天在医院门口看到叶纤纤的时候，他忽然就想通了。
这些话，必须要说出来，哪怕……叶纤纤不再给他机会。
“纤纤，我想清楚了……”
“我错了，一直在犯错，但是现在我认识到了，对不起……”
“我今天来，是把那件外套物归原主的，我对周如梦……早就没有感情了，是我一直拎不清……”
“是我太混蛋了，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察觉到叶纤纤在推开他，童一航收手将人抱得更紧，他声音在颤抖，像是怕失去了怀中的人儿就再也寻不回来了。
“别推开我，我知道自己的心了，我爱你，纤纤……”童一航抱着她，诉衷肠，“那首《知足》的对象是你，那首歌是我为你而唱的，我这辈子有你就知足了。”
“纤纤，我爱你。”
女孩紧紧盯着医院的大门，看着病人或家属来来往往，她伸出手，不再抗拒推就，而是环住了少年的肩膀。
许久之后，她的声音温婉地响起，又带上沙哑。
“我要去江浙一带读大学。”
童一航笑，语气有些痞地说：“我陪你啊！”
时间几度停留，几度飞逝。
八月的桂花开了，晋中又来了一批新生，只不过他们再也无缘目睹周如梦的文笔风采。
而言亦，则是成为了晋中人人热论的大人物。
“高三（一）班的言亦学长这次物理又是满分……”
“我估摸着这届状元归晋中莫属……”
“我操，你不觉得言亦学长很帅吗？我真想和他谈一场恋爱……”
“这个我打听过，人家有女朋友，以前是晋中的，不过生病休学了，现在似乎是……没有音讯了……”
“啊？那那那，不会分了吧？”
“怎么可能！之前就听高三（10）班的同学讲过，他一直在等他女朋友………”
“这他妈等到天荒地老啊……”
“啧啧啧，学长真深情，嫉妒那女生……”
元凤坐在下方的观众席里，听着学妹们的议论，再抬头看着此刻站在台上为新生致辞的言亦，嘴角不由得掀起一抹苦笑。
她心中的少年，不属于她。
或许她一开始就不该奢求，更不该为了得到他而去挑衅周如梦……
这样的话，也许他们还是朋友。
“以后别再和我说一句话……”
“你当时找周如梦的事情，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勇气……”
“你觉得你算什么？也能破坏我和周如梦的感情，败坏她的名声？”
他用冰冷的嗓音说着这些伤人的话，似一把刀子，将她那极强的自尊心捅得没有一块好肉，鲜血淋漓。
嫉妒？
她觉得那个学妹说得真好笑，言亦这个人，从来凉薄无感情，她连嫉妒周如梦的权利都不曾拥有过。
因为，言亦不允许。
他一但不允许，就是真的一丝丝机会都没有。
他对她能这么绝情，但是对周如梦又是那么深情。
都是命吧，人家命好罢了。
这样想着，她起身离开观众席，少年冰冷的声音经过话筒从她背后传来。
元凤再不会为此动心了。
一九年就此来临，寒风呼啸夹杂着飞雪，人们都把手揣进衣兜里，祈求捂出一点点暖意，驱赶寒冬，这是最冰冷的一个春节。
然而当二零二零年春节伊始之时，肺炎病毒席卷整个中国，那时候，天气冷得似乎要冰封整个世界。
而在此期间，言亦没有周如梦的任何消息，他对她的思念无以复加，只能靠着不断的写题，努力学习来慢慢疏解。
只是情意浓，孽债重，相思不得见，情苦不得说。
似乎唯一的好处就是，言宇龙和许雁平的关系有些缓和。
“阿言。”言奶奶叫他，然后指指二楼，“去把爸爸妈妈叫下来一起看春晚。”
言亦点头，随即转身上楼。
“你说说你，颈椎还要不要了……”言宇龙的声音带着责怪和无奈，“你能不能少看手机，少刷点视频！”
“哎呀，你按摩就按摩，哪来的废话！”
“我这是废话？”
………
言亦靠在房门口，悄悄地听着，嘴角溢出笑容。
“你那个服装厂今年怎么样？”
“说了来了好几波大单子，赚了个盆满钵满！”
“那我们考虑一下在市里买套房子吧？悦悦以后肯定是要在市里上学的……”
“欸！老婆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最近一直在琢磨着这事呢！”
“那赶紧琢磨……”
“你别急，我再给你按一会儿……”
“宇龙…”
“嗯？”
“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言亦走到二楼阳台处，乡下总是能见到很多星星，他看着，觉得每一颗都像是周如梦的眼睛。
明亮美丽，让人心动一辈子。
宝宝……他在心里喊。
他对着天空，寄托思念于星于月。
他的生活，越来越好了，家庭幸福美满了，父母不再争吵了……这些种种，都是他的宝宝带来的好运。
但是她把好运给了他，用光辉照亮了他阴暗的心田，自己却陨落了。
“周如梦，我很想你。”
言亦低声说着话，寒风吹过，草动树摇，似乎是在帮他寄托情思。
除夕夜的广场也很热闹，江勋穿着溜冰鞋手把手地教程嘉慧溜冰。
“我衣服穿多了，动作施展不开，好笨啊！”程嘉慧嘟起嘴巴，似乎是在抱怨。
江勋看晃了神，眼前浮现出周如梦的脸，她笑嘻嘻的样子，她撒娇哭鼻子的样子，她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的样子………
他也没有周如梦的消息，只是回家总是听他妈妈念叨，说什么受苦，年纪那么小就生病，说什么素素这个做母亲的太不上心了，甚至还说要去把周如梦接过来养……
江勋凝了凝神，对程嘉慧说：“休息一会儿吧。”
“拉我……”她撒着娇。
江勋有些心烦，这个模样，多么像周如梦之前的样子，她总是娇滴滴的，还喜欢哭鼻子。
他没什么耐心，有时候是真的觉得她烦，但是现在，似乎有点想念。
那个大小姐，连吃不到冰淇淋都会哭得稀里哗啦的，完全不顾在外面丑不丑，泪水说掉就掉。
这样才是真的天真吧？
这些的姑娘，怎么会去挑拨别人的关系呢？江勋看着程嘉慧，忽然皱起眉，想着那天在医院外面林柒骂他的话语。
“江勋你不知道的事情一大堆，程嘉慧难道就真的是有多么单纯吗？要我说，心最黑的就是她了。”
“那次事情，谁不知道？在场的每一位同学都可以证明，周如梦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
“我们所见到的就是电梯里，她的外套被脱下扔在地上，而她本人被童一航抱在怀里。”
“但是我们都知道啊！周如梦多么干净，嘴唇都没有红肿，身上没有淤青淤紫，童一航并没有伤害她……”
“但是杨赫……那个年纪的人，心思居然如此歹毒，她居然到处传谣，说周如梦被那个……班上的同学们一直在骂她，说她是贱人，是狐狸精……”
江勋当时听得瞳孔一震，他并不知道同学们背地里是这样辱骂周如梦的。
“杀人诛心的就是程嘉慧，她居然不辩解，而是面无表情的跟着点头，这不就是无形的认准了周如梦是被人上过了吗？”
“程嘉慧她怎么可以这样……”
江勋有些无力，他看着程嘉慧小心翼翼地脱下溜冰鞋，那样小心翼翼，就像他一样。
他也是一直小心翼翼地对着周如梦，生怕她哭她闹，但是时间一长，耐心耗尽，就会觉得烦。
如今再想起来，他似乎很想再听周如梦撒一次娇……
几度桂花开，二零一九年高考结束，言亦在八月的尾声去往了A市的京都大学就读土木工程专业……再一晃已到二零二零年秋季。
而这一年年初，人类也经历了一场浩劫，病魔无情，人有情，隔离病毒，不隔离爱。
元月23日，国家要求封城，要求人们居家隔离，要求出行佩戴口罩……
一时间，人心惶惶。
他们惧怕，因为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而病魔是如此的疯狂……
人们居家隔离近三个月，后来解封，出行也都戴着口罩。
好在山河无恙，人间相安。
负重前行的医护人员，并肩作战，等待寒冬远去而春来，他们努力地采来生命的火种。
只是不知道互相思念的两个人，会不会因为佩戴口罩而就此错过。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