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84、我爱你

　　林柒看着天上的乌云发愁，又是一道惊雷，她吓得一个愣怔，开始絮絮叨叨地说：“天呐，别下雨打雷了，待会儿不方便不说，别再吓着我们家宝贝。”
　　“梦梦！开门！”林柒敲了几下，没人应。
　　估摸着她是在收拾东西，林柒从背包里掏出周如梦家的备用钥匙，“咔哒”一声，锁芯转动，门开了。

　　周家安静的可怕，一楼毫无人影，林柒关上大门，换好鞋子之后走上二楼。
　　她边上楼边喊：“宝贝啊！宝贝？你收拾好了没啊？”

　　黑暗阴沉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外面的天色因着大雨的缘故越来越呈现出一抹晕沉的黑色。
　　一道闪电落下，透过窗子窜进了房间，林柒看清了床上躺着的人儿。周如梦静悄悄地躺在床上，旁边床头柜上的药瓶零零散散，还有几罐落到地上。
　　唯一的相似就是，药瓶全是空的！

　　“梦梦……”林柒猛地朴上前去，发现周如梦安静地闭眼睡觉，只是脸色嘴唇都是一样苍白的可怕。
　　生平第一次如此慌乱，她挥掉了床头柜上的每一个药瓶，一一看过去，全部都是空的！来不及考虑，林柒慌乱的拿起手机……

　　雨滴毫无章法地落了下来，风也刮了起来，人们都连忙把窗户拉上，还有的人家连电视机空调的电源都拔了，因为这场雨下的真的太大了。
　　雷声一阵阵地响起，闪电一道道落下，乌云都赶过来，共赴这场盛景大雨。

　　天空灰蒙蒙的，言亦疯狂地赶到医院的时候，身上已经全部湿透，但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柒坐在抢救室门口的椅子上，第一次慌的眼泪往下掉，噼里啪啦地砸。

　　“她人呢？”少年的声音染上慌乱，让人听得心脏钝痛。
　　林柒摇摇头，抽泣着说：“还在抢救。”

　　“林柒！”江勋随后赶了过来，他的头发衣服也都湿透了，面色也是焦急得不行，直接开口询问，“周如梦怎么样？”
　　“不知道，还在抢救。”

　　江勋烦躁地撸了一把头顶上湿漉漉的头发，随便的把雨水擦到裤子上，“你和家长们说了吗？”
　　“我爸妈马上就赶过来了……”林柒无助地抬头，泪眼朦胧的，“但是梦梦的爸妈在飞机上，没有接电话。”

　　言亦紧皱着眉头，刚好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了，摘掉口罩，温婉的女声响起：“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她服用了大量的抗抑郁药物，所以需要洗胃，还要再等一会儿才能从抢救室里出来。”

　　林柒连忙点点头，心里也有疑问，怎么会是抗抑郁药物？

　　医生进去之后，旁边的一个小护士连忙上前，她看了看三个人，说：“谁是家长？”
　　三个人上前都说是，但是那护士看了又看，疑惑的问：“你们？都没满十八岁吧？”
　　这下林柒和江勋都闭嘴了，他们虽然是千禧年的，但是月份靠后，还未成年。
　　“我来。”言亦拿笔，面色看上去淡定从容，但是他的手指在颤抖，“我有十八岁。”

　　“那你在这儿签一个字。”小护士指着合同下方，她看了看眼前的男生，又高又帅，一双丹凤眼冷冷清清，于是忍不住问，“你是里面小姑娘的哥哥？”
　　林柒连忙说是，言亦想了想也没有反驳。

　　护士这下老大不乐意了，她开始一个一个的数落：“你们几个怎么当哥哥姐姐的！”
　　“里面的小姑娘，十七岁都还没有，心理上就有了这么大的疾病，你们平常不好好看着她，怎么让她一个人吃了那么多的抗抑郁药！”
　　林柒一直和护士赔着笑脸，说：“我们以后一定会注意的，麻烦你们了护士姐姐。”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众人都放下心来，江勋找了椅子坐下，他问林柒：“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得抑郁症？”

　　林柒这下也抹掉眼泪，没有回答江勋的问题，她只是看着言亦，又忍不住要哭了，“你……你…”
　　“对不起。”言亦艰难地开口。

　　“这话你别跟我说，你和梦梦说去！”林柒气地站起来，她高昂着头颅和言亦叫嚷，“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我把她交到你手里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的？”

　　那模样，那气势，那话语，林柒就像一个护着崽崽的老母鸡，她恨不得啄死言亦！

　　当下，医院的走廊安安静静，言亦也是抿唇无声。
　　林柒气地想上前揍他一顿，江勋立马拉住了。

　　“好了林柒。”他皱着眉头，发梢还在滴水，再看言亦，也是一样。江勋收回目光，劝说着，“你先别急着吵架了，等她醒过来………”
　　“江勋……”程嘉慧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的裤脚有些湿，手上拎着一把伞，伞尖在滴水。
　　“你来了？”江勋立马牵住程嘉慧的手，他握了握，冰冰凉凉的，眉头不经意地皱起，“别冻着了，去买杯热饮。”
　　程嘉慧连忙摆手，她平复呼吸，问道：“梦梦呢？她有没有什么大事？”

　　林柒愤愤地瞪着程嘉慧，没有说话，言亦看都不看程嘉慧，一直紧紧盯着抢救室的大门。

　　“柒柒，好久没见了。”程嘉慧走上前去，却被林柒狠狠地剜了一眼，她的表情有些受伤，彷徨无助地又向江勋投去目光。
　　江勋只以为她是心里烦闷，于是劝着说：“你别乱发脾气了，说了大小姐没事就没事哒。”

　　没事？！
　　程嘉慧眼神微变，但是林柒捕捉到了！

　　她不管不顾，直接上前猛地扇了程嘉慧一巴掌！她就说进小区的时候瞥见一个人影，看上去有些像程嘉慧，刚刚她那个眼神好像是听到了周如梦没事，有些失落……失落…
　　“你个傻逼玩意儿？！”林柒狠狠地骂她，“是不是你？”
　　程嘉慧委委屈屈地捂住脸颊，她哀怨又可怜地看着林柒，“柒柒，你怎么打我？”

　　言亦听着程嘉慧这哀哀切切的声音，更加心烦，他直接走到抢救室门口等待，不参与他们之间的话题。

　　江勋看着林柒，责怪她的无理取闹，“你脾气好大啊！干什么动手乱打人，你疯了是不是？”
　　“你们都给我滚！”林柒多多少少猜到了她们之间的恩怨，但是她没有想到程嘉慧如此狠毒，居然会把周如梦逼到这个份上！
　　“林柒，你是不是有病？”江勋再也没有好脾气，直接开始吼，“你有病吧是不是？大小姐躺在里面关嘉慧什么事？你怪她干嘛？还伸手打人，是不是有病？！”

　　“你个蠢货！”林柒如今也不想和江勋吵，她朝着程嘉慧开骂，言语犀利又十分强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少在我面前装无辜！”
　　她看着程嘉慧的眼睛，慢慢的说：“你今天是不是去过镜湖苑见过梦梦？”

　　恰在此时，周如梦从抢救室里出来了。
　　“家属接一下病人。”两个护士推着轮椅出来，周如梦坐在上面歪着脑袋，似乎还在昏迷中。

　　林柒懒得再和他们掰扯，直接迅速上前，看着轮椅直皱眉头，连声抱怨道：“怎么回事？连个床都没有？”
　　“刚刚洗完胃……”医生招呼着言亦，“哥哥过来，把你妹妹抱到病房里去，轻一点儿，手上还挂着葡萄糖。”

　　言亦上前，弯下腰轻轻松松地抱起周如梦，林柒又连忙接过吊瓶，问过床号便直接走了过去。

　　江勋和程嘉慧在原地，毫无作用，像一个木头人。
　　程嘉慧捂住脸颊，硬生生落下两滴泪，她抽噎着，没有说话。
　　江勋听到哭声，连忙转身抱住程嘉慧，他低声哄着：“好了好了，林柒就是有病，别哭了。”
　　他摸着程嘉慧冰冷的手，想了想说：“走吧，先把湿衣服换下来。”
　　“那……那梦梦呢？”
　　江勋皱着眉，“你先去买几杯热饮，我去病房看一下大小姐，反正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程嘉慧点头之后转过身下去买热饮。

　　言亦抱着周如梦往前走，怀中的姑娘轻飘飘的，他仿佛感受不到她是活生生的存在的。
　　怎么能这么瘦？
　　周如梦的脑袋安静乖巧地搁在言亦的肩窝处，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了皮子，眉头一直蹙着，也许从未舒展开来。
　　怀中抱着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她安静又乖巧，不再似平日一样活泼灵动，也没有睁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一看言亦。

　　“到了到了，七号床位。”林柒把吊瓶挂好之后，她叮嘱言亦，“慢一点，小心她的手。”

　　周如梦被放到病床上之后，医生上前给她戴好氧气罩，随后调了一下吊针速度。她偏头和言亦叮嘱：“注意瓶子里的药水，等她醒过来就可以了。”
　　“谢谢。”言亦轻轻点头。
　　那医生又看了林柒和言亦一眼，叹了口气说：“真是可怜的孩子，你们爸妈怎么没来？就放心把妹妹交给你们管？真的是送来的及时，不然真的不好说……”

　　“医生，那我妹妹现在情况怎么样？”林柒焦急地问。
　　女医生扭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周如梦，回过头安慰林柒，“没事了，洗胃就好了，不过她的心里疾病很严重，你们一定要重视。小姑娘长的这么漂亮，应该是开开心心的啊！”
　　林爸打了电话过来，林柒连忙走出去接听。

　　言亦找了一把凳子在周如梦床边坐下来，他湿透的衣服在慢慢干涸，如今也顾不上了。
　　一旁的呼吸机在给周如梦提供氧气，言亦给她盖好薄被之后，握起她那只没有扎针的手，缓缓握住，搁到唇边。
　　她就这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不吵不闹的，雪白的床单被罩，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言亦一一看过去，眼角的绯红十分吓人。

　　他真的是一个混蛋！
　　从来就没有好好关心过她，以至于她什么时候得了抑郁症他都不知道，还因为过度食用抗抑郁药物差点有了生命危险……

　　林柒进病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因为床位紧张，所以周如梦是住在混合大病房里，一边的床位都住满了人，家属嘈杂地聊天，病人痛苦地呻/吟……唯一的安静之处，就是言亦和周如梦所处的位置。
　　她亲眼看着少年红着眼角，轻轻地握着女孩纤细的手放在脸边贴着，又时不时地亲吻。

　　无声的爱，又带着无尽的痛苦。
　　因为言亦再怎么做，昏迷中的周如梦此时此刻都不会醒过来。

　　这边的洪素刚刚下飞机就得到噩耗，差点两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周世显和贾倩来机场里接他们，刚刚见着面洪素就不管不顾吵着要回去。
　　“大嫂……”贾倩连忙拉过洪素的手，宽慰着说，“别那么着急，有什么事情说清楚。”
　　洪素紧紧握着手机，忽然抓住一旁周世伟的衣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梦梦，梦梦出事了……老林刚刚打电话过来了，叫我们赶紧回去。”
　　“什么？”周世伟夺过手机，连忙给林爸回拨了过去。

　　洪素脸色惨白，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贾倩扶着她走到座椅上休息，周世显拧着眉看看周善，又看看大哥。
　　“回去！”周世伟通话挂掉之后走过来直接对着几个人喊道，“快快快，回去回去！”
　　“大哥，到底怎么了？宝宝怎么不过来了？这下又是出了什么事？”周世显有些烦躁，好好的不把宝宝带过来，如今刚刚下飞机又要回去！
　　周世伟看了看航班，在一边解释，“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梦梦生病了我们就没让她过来，但是现在在医院抢救！”

　　“倩倩，快！去买机票，我们俩也去H市。”
　　贾倩听着周世显这么说，连忙起身去售票处买票，她接过几个人手里的证件，穿着高跟鞋快速跑过去。

　　洪素坐着座椅上掩面痛哭，机场内人来人往，谁也不会为此而驻足停留，但是洪素祈求，祈求上苍保佑她的梦儿，一定要等到他们回去………

　　“妈妈……”周善抱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姐姐一定会没事的。”
　　周世伟满面愁色，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慢慢地和老三说了梦梦的情况。
　　“好好好，大哥先别急，宝宝在医院就好了，我们马上回去……”
　　周世伟点头，不想再说什么，当下却是越来越乱了。
　　同行的五个人，都在为周如梦担忧着，都在为周如梦祈祷着。

　　而北区的周雳，刚刚回到家，也没见着刘玲人，他摇摇头，走到餐厅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可乐。
　　直接抠开，灌进嘴里。
　　“周雳！”刘玲刚好回家直接喊他。
　　周雳慢悠悠地喝着可乐，“妈，餐厅，别喊。”
　　那模样，悠然自得，突然一声雷鸣，打破了惬意。

　　因为刘玲的话语传了过来，“你快点和我们一起去南区，梦梦生病了！”
　　“下雨天感冒发烧了？”周雳把半瓶可乐搁到桌上，走到玄关处看见刘玲焦急地拨打电话。

　　刘玲没空理他，手机贴在耳朵旁边，看着面色着急上火。电话那边的人终于接了电话，刘玲立马朝那边喊：“老公，梦梦出事了，我们先去南区吧！”
　　“……”
　　“哎呀，大哥在电话里没有说的很清楚，只是说人如今在医院抢救，还在昏迷中……”
　　“……”
　　“好好好，那我和儿子直接去公司楼下等你……”
　　“妈？”周雳听了个大概，连忙走开口询问，“梦梦到底怎么了？”
　　“你大爸说的不怎么清楚，现在在飞机上往H市赶，我们先去南区……”刘玲瞥他一眼，拿了包之后朝周雳挥手，“快快快！换鞋子和我走，梦梦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这边公司里，秘书一直在说：“周总，我们下午还有个会，还有文件……”
　　“全部推掉！”周世成说完之后看了看表，直接走出办公室，“这两天公司的事先交给副总处理，我家里有事……”

　　一时间，大雨滂沱，人心惶惶。
　　飞机起飞透过乌云，能否窥见隐藏的太阳和生命的曦光。
　　汽车上了高速仿佛是在同生命赛跑……
　　是的了，程嘉慧说的没错，周如梦确实是不让人省心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这世上，总有人在意周如梦的，总有人心甘情愿的为她付出一切，总有人愿意为了她操劳。
　　因为，这个小公主，能够给所有人带来欢乐，而人们愿意守住这份欢乐，更愿意守住这个带给他们欢乐的人。

　　一八年的六月，时值高考，这届考生们在考场上挥汗如雨，以求金榜题名，老天爷怜悯他们十年寒窗，竟下了足足一个星期的大雨，天气清凉，怡人怡心。但是周如梦在这大雨之中，经历了一场浩大的劫难。

　　她看过了人世间的丑陋，还不曾出社会的丑陋。
　　她听过人们的风言风语，所谓人言可畏，她领会了个透透彻彻。
　　她遭受过背叛，最好的朋友的背叛。
　　她不被别人信任，从此也再不敢交付真心。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既如此，以后，再不交真心。

　　周如梦现在是孤单的，从前是所有人手心中的小公主，确实傲慢，娇气。但是后来，不得不接受孤独，与孤独为伍，不敢傲慢，情绪藏的很深，不敢乱发脾气。
　　明明是公主，却偏偏变成了这样。

　　可是她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姑娘，是被家人呵护长大的，被朋友保护宠爱的，可以说，她有任性撒娇的资本，她有哭泣的权利。她刀子嘴，豆腐心，和弟弟吵架，打架，但是看到弟弟手上被自己拍出来的掌印，她又内疚又心疼。
　　但是上苍偏偏让这个好姑娘，这个精致的公主，来历这世间最痛苦的劫！

　　当天晚上，她醒过来之后，不吃东西不说话。
　　无论她的爸爸妈妈们怎么劝，哥哥弟弟怎么哄，她都不开口说话，也不吃东西。无奈之下，医生继续给她输营养液，因为不知道何时才能好，她的手上插了滞留针管，洪素看着又是一阵眼泪……

　　更有甚者，第二日早上在周雳按呼叫机不小心碰到她时，她开始大喊大叫，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疯魔状态。她叫喊着拔掉了手上的滞留针，手上在滴血……眼泪一直往下掉，偏偏什么话都不说。
　　她开始畏惧，畏惧所有人的接近和触碰。
　　她开始不吃饭不吃药，一心一意地只想寻死。
　　她对这个世界无望了。

　　在她大吵大闹之时，医生给她注射了镇定剂才堪堪平静下来。
　　洪素内心一阵无力，看见女儿因为镇定剂才睡着，她颤抖着嘴唇，恨不得代她受这病痛的折磨。

　　“心病还须心药医。”周世显关上病房的大门，对着门外的大哥大嫂说着。
　　他们一来就给周如梦申请调换成单人病房，如今小姑娘一个人在里面睡着，可怜可悲。
　　洪素近来一直哭着，美丽的妇人面露苦涩，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梦儿为什么会这样，她……之前一直好好的，就是……”

　　“大哥大嫂，你们先去吃点饭吧，我来照顾宝宝。”贾倩走过来让三人去吃饭，周雳和周善站在旁边，盯着病房里的周如梦看着，也是无措。
　　“姐姐还没吃饭。”周善声音哽咽，心里也是十分难受。
　　贾倩劝着，“善善乖，姐姐要打营养液。”
　　“那也要吃饭。”小少年很固执。
　　“这样吧。”周世伟拍拍周雳的肩膀，“我们先回去处理一些事情，晃晃你先看着梦梦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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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雳走出病房，到走廊尽头的开水机那里打水，看见了言亦上楼，林柒紧随其后。
　　“周雳，梦梦怎么样？”林柒连忙询问。
　　周雳摇头，“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林柒十分无奈，又转头看着言亦，她说：“你跟我过来。”

　　“其实她是有事情瞒着你的，我能看出来。她不仅仅瞒着你，她还瞒着我们所有人。”林柒坐在外面的休息椅上，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她在学校里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那是在她初三的时候，我们出去玩，在一家KTV里面，结果梦梦出去上个厕所透透气就被那个叫童一航的男生撞上了……”
　　林柒顿了顿，她没有去看言亦的表情，而是望着医院的天顶慢吞吞地说：“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就是在电梯里，她被那个男生强行搂在怀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

　　“我知道。”言亦低垂着头，只说了这三个字。

　　林柒说完之后，她还是忍不住提醒言亦，“我闺蜜，是一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她从小就比较黏人，可是到了晋中之后，她没有真心朋友，程嘉慧也背叛了她，在晋中她就只有你了。可是她怕，我知道她在怕什么，她怕你知道了她以前的事情，她怕你会听信那些谣言，她怕你不再喜欢她了……”
　　“我不会。”少年声音低沉，但是带着不可质疑的坚定。

　　“嗯。”林柒笑，眉眼弯弯，她起身，“你去看看她吧，她应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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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亦打开房门之后走进去，又把门关上。
　　那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站在窗户旁边向下望，闻声转过身来，怔怔地看着房门口的人。
　　好像，好久没见了。
　　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的长远。

　　“周懒懒。”
　　他在叫她，像平常的每一次。

　　周如梦的手扶在窗沿上，又重新插上了滞留针，每一次动作，都很疼痛，但是她已感觉不到，因为她已麻木。
　　相顾无言。

　　言亦又喊：“周懒懒，你不过来吗？”

　　周如梦这才眨了两下眼睛，向前迈出一小步，又马上收回，往后退了好几步。
　　言亦看的心里一阵难受，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前进，生怕吓着她。
　　林柒说了，她封闭了自己的心田，不再对任何人敞开，她宁愿孤独一辈子，再不对任何人有依赖。

　　言亦此时，就像端了一碗满是汤水的碗，小心翼翼端起，再前进，步伐放轻，眉眼温柔，动作缓慢。因为不能把汤水泼了出来。

　　终于走到她面前，言亦松了一口气，他看着身前的女孩，弯了弯丹凤眼，他低头看见周如梦光着脚丫子。
　　那一双脚，小巧可爱，脚趾头粉粉嫩嫩，看见他的目光还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不穿鞋？”
　　周如梦不说话。

　　言亦也极其有耐心，他伸手想摸摸她的脸蛋。
　　可是周如梦想避开，但是又觉得似乎不应该避开，就在内心反反复复纠结之间，言亦的指尖就触上了她的脸颊。
　　他说：“我抱你去床上好不好？”
　　周如梦仍是不说话。

　　言亦却弯腰将她抱起，这是他第二次公主抱。第一次这个浪漫的拥抱来临的时候，她脆弱的似玻璃娃娃，人还在昏迷，他抱着都不敢用力。
　　而这次，他觉得她又瘦了，在怀里轻飘飘的，感觉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带走。

　　“以后要穿好鞋子，养好身体。”言亦抱着她坐到病床上，迟迟不曾松开她，也不曾把她搁到病床上她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言亦腿上，头发披散着，发梢有些干枯，还有的分叉了。

　　言亦细细地看着她，她的头发依旧柔软，和她整个人一样。只是发丝间，有的打了结，有的发尾干枯分叉，呈现着死气，和之前顺滑清香的发丝不同，全然没有了勃勃生机。
　　没错，是死气。

　　言亦对上了她的眼睛，也看不出一点点生机。丹凤眼阖了又开，他的目光越发猩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概念，她可能会死。

　　他低头吻上她柔软的唇，病房里有浓重的药水味，似乎掩盖了她唇齿的香甜。言亦尝到了苦涩的味道，想来应该是她最近频繁吊了点滴的缘故。
　　周如梦不反抗也不迎合，嘴唇就这么被他贴着，她现在真的如同一个死物。
　　言亦身子在颤抖，他的眼角通红，似乎要落下泪来。

　　“梦梦。”
　　他这样叫她，和她的家人一样。
　　“我爱你。”
　　他的声音沙哑，慢慢的清楚地说出这三个字。

　　周如梦这才有了一些反应，她的眼角滑下晶莹的泪滴，开始抽泣，一声比一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