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82、生病

　　周世伟迅速地开车回家，六月的天气，太阳忽然陨落，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黑色乌云。
　　是大雨将临的前奏。

　　二楼，周如梦的房间里，洪素一声一声地近乎哀求，边上穿制服的人也适时出声。
　　“梦儿……”洪素哀求着她，声音放低，生怕吓到她，她心啊肝啊地叫，但是周如梦半点反应也没有。

　　周世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是现在坐在窗户沿上的是他的宝贝女儿，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他冷静。
　　洪素一见到周世伟就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地哭喊着：“老公，你快点让她下来啊！老公……”
　　周世伟连忙劝着洪素，“好好好，先别哭，小素先别哭。”

　　“梦梦，爸爸回来了。”周世伟想靠近，却被周如梦呵退，他止住脚步，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梦梦，你乖，先下来好不好，在那儿别乱动。”
　　一旁的工作人员也说：“小姑娘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说出来，先下来，然后和爸爸妈妈好好说……”

　　“就是啊！梦儿，你有什么都可以和妈妈说啊！”洪素哽咽着，富贵美丽的脸上似乎又添了皱纹，她已不再年轻。
　　周如梦看着周世伟回来，忽然就委屈了，她的俏脸上还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眼泪滑落，带着那处密密麻麻的痛。

　　“呜呜呜……”
　　她哭泣着，心里十分难受，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天天在学校被同学们这样欺负嘲笑，说什么她是出来卖的，陪别人睡觉的……她真的不想再听到这些话语了！
　　所以她不想上学，不想去学校，但是爸爸妈妈们态度十分强硬就是要让她去学校，就是要让她去承受那些话语。可是她不想，她真的不想。

　　“我说过我不想上学，我说过！”周如梦声音沙哑地吼着。洪素一惊，连忙喊道：“儿啊！你坐稳啊！千万别掉下去了………”

　　洪素双眼通红，时尚的波浪卷凌乱不堪，她如今也顾不得了，只是一声声地劝说：“好好好，妈妈不让你上学了，我们梦儿不去学校了，不去了啊！”
　　“梦梦，不去了，爸爸妈妈在家陪你，不去上学了，你下来好不好？”周世伟说着慢慢移动，他注意看周如梦的表情，开始分散她的注意力，“梦梦，我们先下来，那儿不安全，爸爸妈妈都快要担心死了。梦梦最乖了，先下来好不好？”

　　周如梦开始摇头，她拼命地摇头，“不要，我不要！”

　　周世伟怕她掉下去，连忙不敢再前进，倒是一边的工作人员已经绕到周如梦边上，还向周世伟投去一个眼神。
　　“好好好，不要！梦梦说不要就不要！”周世伟轻轻哄着她。
　　“可是……可是你们都是骗我的！我说了不要你们不听！你们非要让我上学！”

　　外面下起了雨，狂风大作。盛夏的雨大部分是暴风雨，风涌进来夹杂着雨丝，打湿了周如梦的头发和衣服。
　　她不管不顾，坐在窗户沿上悲切地哭喊，像是受尽了这一世所有的痛苦。

　　“是你们逼我！呜呜呜……我真的不想上学了，我好怕好怕！他们每个人都在欺负我，每个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每个人都在传我的谣言……我真的快要崩溃了！”
　　“我回到家里，你们也这样逼我！我真的觉得走投无路，无处可去了！”
　　“我每天上课等着下课，下课等着放学，放学等着回家……我不想这样守着时间度日如年！我……真的好难受……”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有病！我天天在晚上睡不着，我天天都在做噩梦，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就在想，我是不是死了就好了……”

　　“不是不是！我的儿啊，爸爸妈妈都是最爱你的啊！爸爸妈妈会保护你的……”洪素哭着喊。

　　“可是你只会逼我去上学！上学上学上学！可是我不想去！那里的人都好坏啊！”
　　“我每天晚上睡不着，就悄悄坐在窗户边上，我那时候就想，我是不是跳下去就解脱了………啊！”

　　“见鬼了的天气，明明天气预报说是大晴天啊！”路梓源撇撇嘴把湿透的衣服重新扔进机房的洗衣机里。
　　言亦也拿着脸盆走过来，语气轻松地同他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六月的天气，以后衣服别晾外面那根杆上。”

　　“诶！这不是懒羊羊给你买的卫衣吗？”路梓源好奇地瞅着他盆里的衣服。
　　“嗯。”言亦低着头，挤了点洗衣液在上面，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暗色，他的声音低沉，“袖口有些脏，洗一下。”
　　路梓源撇撇嘴，开始启动身前的洗衣机。

　　范鑫豪也拿了一盆衣服走进洗衣房，看到言亦之后，又想起今天那么反常的周如梦。他想了想，走过去准备开口和言亦说一下……

　　“李郑杰，你们班上今天怎么回事？”有个男生刚好也和李郑杰进了洗衣服，他十分好奇，听说是十班有个学生突然发疯，还拿刀捅人！
　　“怎么回事？”李郑杰想想有些后怕，但是现在在同学面前顾及面子，自然是狠狠地痛骂周如梦，“还不是班上的一个婊.子！”
　　那个男生多多少少也听说了，连忙问：“就是你们班上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女的？”

　　“嗯！”李郑杰现在想起那个场景，周如梦眼神似恶鬼，瞳孔里是绝望和毁灭，她不管不顾地朝他挥刀，也幸好他反应够快推开了她。
　　不然……那闪着光的刀锋……刺进身体里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最后在那贱人的手臂上划了一道，渗出血珠。李郑杰不由得舔舔上唇，咽了下口水，周如梦皮肤真她妈嫩！两只手臂白皙皙的像玉藕，干干净净没有瑕疵，那道浅浅的刀痕更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丽……不知道她那两条腿是不是这样，如果是的，那么在床上……
　　“老子不就是和她开了几句玩笑吗？结果她还在老子面前装纯……”李郑杰说着咬牙，“装什么装，不知道被多少人上过！”

　　李郑杰继而朝身边的男生坏笑，又同他分享着什么艳事一样，他说：“不过我说这个周如梦长的是真的不错，那声音也是娇娇软软的……你说她被/操的时候叫的好不好听？老子到时候把她弄床上睡一下……也听听她是怎么喘的……”
　　言亦在听到周如梦的名字之后，眼神漆黑无光，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面色却是平静的。
　　“咦……你怎么能有这种心思呢！”
　　“你不知道她长的多漂亮，就那张脸……我操.你妈！”

　　言亦抓起脸盆走过去对着李郑杰的后脑勺重重砸上去！
　　“砰”的一声伴随着脸盆落地。
　　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轰隆”一下雷声炸响，电闪雷鸣，一夜难眠。

　　李郑杰捂住后脑勺刚刚转过身，言亦直接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生生抵到一边的墙壁上！
　　少年碎发微微摆动，眼神漆黑的可怕，偏偏又是面无表情的，更添出一股修罗场的气息。
　　“你刚刚说什么？”言亦揪起他狠狠往墙上撞了一下！

　　“我的天！”路梓源连忙上去拉架。
　　范鑫豪也跑过去，却听到李郑杰还在叫骂……

　　“哦豁！是你啊！”李郑杰后脑勺痛得他龇牙咧嘴，偏偏还在嘴硬，“哈哈哈……你他妈……你女人，不知道有多骚！仗着一张漂亮的脸面到处勾引男人！”

　　“李郑杰！你别她妈乱说话！”范鑫豪试图分开两人，但是他竟然拉不动言亦。

　　路梓源轻声劝着，他知道言亦是气到了极致，那眼角通红的都要滴出血来！
　　“不是言亦，你先放开……”

　　“哈哈哈，放开什么？来来来，打！”李郑杰狂妄无比，他邪肆地笑着，“言亦，你那个女朋友，不知道被多少人上过，都脏成什么样子了……啊！”
　　言亦又揪起他的衣领狠狠地往墙上撞！声音巨大，李郑杰只觉得眼冒金星。

　　他那个一起来的同学准备跑去找宿管，却被路梓源拉住，他戏谑地说：“欸！这种小事没必要叫宿管老师吧？放心，你同学没事……”
　　别说是言亦，就是路梓源听了李郑杰的话，也觉得他活该。一个男孩子，哪能这么欺负一个女孩子并且败坏她的名声。
　　范鑫豪如今也不想劝了，李郑杰这个人就是欠收拾，平常在班上就是一粒老鼠屎的存在。现在当着周如梦的男朋友的面诋毁她，不怪言亦揍他。

　　“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让你离她远点！”言亦拉着他，猛地往下摁，自己提膝狠狠地朝着李郑杰的肚子撞上去。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十分狠厉，丝毫没有手软，“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言亦再度拎起他，像扔垃圾一样地往墙上一甩，随即上脚狠狠地踹！

　　洗衣房里机器不断的启动又停止，言亦不知道自己打了多长时间，直到后来路梓源和范鑫豪合力把他拉开，这才草草了事。
　　但是事情还没完，李郑杰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他蜷在地上喊着要报告老师校长，要开除言亦的学籍……

　　言亦倒是不在意，缓缓的蹲下去，睥睨李郑杰那副惨兮兮的样子，他像是干净高洁的神，肤色冷白，薄唇微动。
　　“我他妈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他的眼神冰冷，精致好看的丹凤眼里全是凉薄，“离周如梦远一点。你嘴里都不要再念她的名字！”

　　忽的话落，洗衣机也停止运作，言亦起身，若无其事地捡起脸盆走到池子前继续搓洗周如梦送他的那件情侣卫衣……

　　“嘿！兄弟，他妈的嘴放干净一点！”路梓源忍不住拿脚尖踢踢李郑杰，“今儿这事你要是敢告诉老师，你他妈在背后意.淫.女生的传闻就要闹得全校皆知了，自己看着办吧！”
　　范鑫豪也轻蔑地瞥了李郑杰一眼，像是在看脏污的垃圾，只是他的同学居然还上去扶他……

　　“言亦，你这么护着她……哈哈？”李郑杰是想出口恶气，但是他居然打不过言亦，明明两人也算是旗鼓相当，可是言亦的气势更胜一筹，他的眼神黑漆漆的像一个黑洞，李郑杰看着就有些害怕。
　　他喘了一下，有些狼狈，“你怕是不知道她在我们班上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你又真的了解她多少呢？”
　　“我告诉你，你女朋友就是出来卖的，早就脏了！”

　　言亦甩掉手上的水滴，准备转身，范鑫豪却立马拉住他，连忙劝着说：“够了言亦，事情真的不能闹大了！”
　　“兄弟，你真的是不在乎你的小命了是不是？”路梓源微扬着下巴冲李郑杰喊，随后目光对着他的同学，“还不赶紧滚！真他妈想死啊！”

　　夜间的寝室阳台上，范鑫豪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看着言亦，因为夜色太深的缘故，言亦的脸上只有淡淡的月色笼罩，俊逸得让人看着不怎么清晰。

　　“言亦。”范鑫豪走过去，和他比肩，也望向天空的孤月，冷冷清清。
　　“她还好吗？”他问。

　　范鑫豪对着天空，慢慢地说。
　　那一字一句，像是捅在言亦心口上的刀子，剖开血肉，红色的液体流淌，痛感慢慢麻木。
　　“其实她一直都不好。”
　　“班上欺负她的人越来越多。”
　　“我总是觉得她可能是压力太大了，直到她今天拿出刀子不小心划伤了自己的手臂。”
　　“这些事她不想让你知道，她也求我，求陈可迪不要告诉你……”
　　“………”

　　不知道身处何地，只是觉得周身异常的安静。
　　这安静是这么的真实，雪白雪白的一片，又是漆黑漆黑的一片，周如梦分不清。

　　“睡着了。”周世伟调了调周如梦手上的吊瓶速度，转身示意洪素一起出去，“先别把孩子吵醒了。”
　　“老公……”病房的门关上之后，洪素又呜咽起来，她言语十分懊悔，一直摇着头，“我……我在家里打了她一巴掌。”
　　周世伟紧紧蹙着眉，随后拉着她的手坐到椅子上，轻声安慰着：“没事了，待会儿问一下医生是什么情况就好，别怕。”

　　洪素怎么能不怕，她现在脑海里都是那个画面。周如梦孤零零地坐在窗子边上冲他们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这和平日里乖巧听话的梦儿完全不一样……她如何能安心，如何觉得会没有事情。
　　想起她在窗子边那小小的身影，洪素回家都不敢面对那扇窗了。幸好一边的民警反应够快，直接攥住周如梦的手臂将她扯了下来。

　　“可是……”洪素眼睛哭红了，抽抽噎噎的，“可是……是我打了她，她才闹着要跳楼的。”
　　“有时候不能把孩子逼太紧了。”周世伟把妻子拉入自己怀里，细细安慰着，“都是我们没有做好，以后多关注梦儿一点就可以了。”

　　洪素不要命地点头，又抬头泪眼朦胧地问：“善善呢？”
　　“我让助理去接的，别那么操心了。小素啊，你也去房间里的小床上睡一觉。”
　　洪素完全不听，她靠在周世伟怀里，喃喃自语，“等医生怎么说，我还要等梦儿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