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75、远离

　　周如梦上完厕所出来洗手，听到里面聊天的声音。人多嘴杂，她没怎么注意，但是还是有声音跑进了她的耳朵，撞击她的心魂。

　　“小赫赫，好巧啊！”程嘉慧声音里满是喜悦。
　　杨赫也开心地回答，“哈喽！”

　　冰冷的水冲洗着手掌，一遍又一遍，周如梦的泪水盈满了眼眶，两人熟稔的交流声还在耳边回想，和好了，她们居然真的和好了。
　　自己的猜想是一码事，猜想被认定了又是另外一码事。

　　所以程嘉慧到底是什么意思？
　　跟自己说不想和杨赫玩的人也是她，现在要和杨赫和好的人也是她。
　　而她，周如梦就像是一个小丑，被这两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傻呵呵的乐着。

　　回到班级之后，她不理会任何人，只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她不能哭，不能丢人。不值得，为了这种人不值得，林柒说的没错，程嘉慧这个人的心太野了。她怎么能想，周如梦怎么敢想，她居然会觉得程嘉慧是把她放在第一位的，可笑，可笑至极！

　　只是，内心还是奢求的，她希望程嘉慧是真真正正地把她当好朋友的。

　　清明天气醉游郎，周如梦在四月假期的时候，一直窝在家里，她也不出去玩，也不联系言亦。
　　洪素在阳台上浇花，家里的临时工陈姨在阳台上晾衣服，两人唠起了家常。

　　“小素啊，梦梦最近是怎么了，我看她心情不怎么好，对什么事情都提不上兴趣。”
　　“谁知道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洪素浇完绿萝去浇富贵树，“之前有天晚上闷闷不乐的，哭的伤心，我和她爸都以为怎么了，结果就是周考没有上一本线。”
　　“梦梦成绩还是挺好的，没那么差呀。”
　　“是呀，她自己给自己施加了压力，怎么劝都不听。”

　　门铃响了，洪素放下喷瓶走到玄关处开门。
　　“干妈！”林柒声音响亮，面带笑容。
　　洪素开心极了，连忙让林柒进来，她悄悄地和林柒说：“柒柒啊，你好好劝劝梦梦，待会儿带她出去玩，让她散散心。我总是觉得她压力太大了……”
　　林柒听着暗自皱眉，她笑眯眯地点头，对洪素说：“干妈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劝她。”
　　看着林柒上了二楼，洪素又转身回到阳台上继续浇花。

　　“梦梦宝贝……”林柒轻轻打开门，走进周如梦的房间。
　　周如梦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也不理会林柒。这和往常不一样，平常林柒一来，周如梦高兴的不得了，连忙飞奔过去，然后和她聊起自己的趣事……如今，她像一个安静的洋娃娃，靠在床头，漂亮宁静，一言不发。

　　“宝贝啊，你究竟怎么了？”林柒踢掉鞋子，坐到周如梦旁边，床铺软软地陷下去，周如梦的身形只是轻微地动了动，但是表情还是冷冰冰的，空洞无声，像是一个死物。

　　林柒撩开她脸边的碎发掖到耳后，看着她漂亮又无神的眼睛，有些心疼。
　　“谁欺负你了？”林柒轻声地询问，怕吓着她。

　　周如梦看都不看她一眼，连忙往被窝里钻，她边躲边说：“我不要理你们了，我不要再相信你们了，说什么不会离开我，都是骗人的……”
　　“怎么了怎么了？”林柒连忙去抓她，“别整个人捂在被子里，难受。梦梦！”

　　林柒硬生生地给她扯了出来，她看着周如梦的眼睛，严肃地再度问她，“到底怎么了？你给我发的消息怎么回事？你和程嘉慧吵架了？还是杨赫又欺负你了？”
　　“我不想说。”周如梦把头偏过去，嘴硬道，“我不要你管我啦！你们都走，不要管我。”

　　“笑话！我不管你谁管你！”
　　“周如梦，你今天给我讲清楚，到底谁欺负你了，等着老子去揍她！”
　　“说话呀！”
　　“别哭别哭……没事没事，我在……”

　　周如梦坐在床上小声抽噎着，不想让楼下的洪素听到动静而担心，林柒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发现这丫头似乎又瘦了。

　　“好了没？还哭吗？”
　　周如梦抽噎着，鼻音很重，“呜呜呜……我…我就是想不清楚为什么程嘉慧像一道墙头草一样，朝着我和杨赫倒来倒去……呜呜呜…她到底有没有把我当真心朋友？”

　　林柒听着听着将目光落向别处，周如梦的闺房，她很清楚它的结构以及东西摆放的地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父母关系也好。她知道周如梦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小公主，她知道周如梦很娇弱，她知道周如梦最怕的是什么。
　　但是她和周如梦完全不一样，周如梦娇弱，她坚强；周如梦感性，她理性；周如梦害怕孤单，她懂得独立。
　　两个人的性格也很互补，而且林柒是真正地能走进周如梦内心的朋友。她也知道，周如梦娇气但是懂道理，周如梦爱哭但是内心无比坚强，还有一点，她很善良。

　　“以后别和她们玩了。”林柒半天之后，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出声，“周如梦，一个人其实很自由，无忧无虑，不受约束。没必要做什么都要人陪着，孤单其实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周如梦闷不做声。
　　林柒笑笑，“我是你唯一的闺蜜，我会永远的、坚定的选择你！并且会陪你走到最后，除此之外，就是你的家人。其他任何人，你都不要绝对地依赖她们。”
　　“你知道了吗？”

　　你知道了吗？
　　周如梦在电玩城里找了一个空凳子坐着，手里拿着一杯草莓芝士，她时不时抿一口，甜滋滋的深得她心。

　　旁边的投篮机里，林柒中了一个又一个篮球，她玩得乐不思蜀。

　　周善抓了一个很丑很丑的布娃娃，来到周如梦身边，把娃娃递了上去，小男孩的声音有些稚嫩，语气十分傲娇，但是话里的关心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
　　周善说：“姐，你现在就像这个娃娃，丑死了，你要是笑一下并且笑得好看一点，你弟弟我绝对去抓一个顶漂亮的娃娃给你！”
　　丑娃娃坐在她的胳膊上，真的丑得出奇。周如梦忍不住笑了一下，周善在她耳边打了一个响指，留下一句话就走到别的娃娃机面前去了。
　　“等着，老弟我给你抓！”

　　流言形成于无声的纸上交流，收假之后，周如梦总是觉得班上有一部分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真是有病！
　　小姑娘在心里骂道。
　　四月的清晨，凉意袭身，周如梦拢了拢身上的校服外套，在校门口下了校车，慢悠悠地往教学楼晃荡。

　　“梦梦！”后面来了一个女生从背后而来，拥住周如梦。
　　是程嘉慧，她白皙的面庞上，双颊微红，看起来精神不错。
　　“早上好。”周如梦平平淡淡地和她打了一个招呼。

　　程嘉慧也是笑笑，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如梦，问：“梦梦，你知道我跟杨赫和好的事情了吗？”
　　周如梦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是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那你会不会生气。”
　　周如梦更加不会说话了，连忙摇头。
　　她步伐加快，和程嘉慧解释说：“我今天值日，然后语文早读我还要布置任务，就先走了。”

　　周如梦落荒而逃，她走了另外一边的楼梯，绕了一点点弯路，然后走进女厕所，捂着嘴巴难受地呜咽起来。
　　其实说不在乎，哪能真的不在乎。

　　她和程嘉慧做了三年的初中同学，在高中又是同校。两人经历了很多美好快乐的时光，有欢声笑语也有眼泪。但是为什么，她会选择跟杨赫和好，而不是选择周如梦呢？
　　在晋中里，她只相信程嘉慧啊！就连自己的男朋友，还有青梅竹马江勋，她都没有奉献上全部的信任和瘦弱的后背。
　　可是程嘉慧，为什么不能坚定地选择她呢？

　　周如梦仍然记得高一的篮球赛时，遇上了童一航，程嘉慧胆小怕事但是却勇敢的上前，把周如梦带离了有关童一航的地狱。
　　还有初二的时候，江勋认的什么小妹妹来找程嘉慧闹事。那个小太妹还找了一群社会上的混子，在校园外面准备打架闹事。那天江勋刚好没有和她们两个一起回家，林柒和周如梦两人立马把程嘉慧拉到自己后面护着，林柒骂一句，周如梦喝一句。
　　她自己都想不到，原来她也可以和别人对骂的。周如梦当时目光一直在地上寻找着什么砖头之类的东西，她想着如果真的动手打起来了，她一定用这块砖头拍死他们！

　　周如梦哭着哭着竟然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傻逼，自己苦苦坚守的东西，最珍贵的友谊，在那些薄情寡义的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呕！”她忍不住伏在洗手池旁边干呕起来，胃里火烧火燎，这两天饮食又没有规律起来，她的胃肠在向她表达不满。
　　周如梦嗤笑着，揉揉自己的肚子，心想你有什么不满的，我连自己的事情都解决不好，哪来的精力来照顾你？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公开课，老师让同学们提前预习，并且在领导到来之前会检查书上的笔记和习题。但是范鑫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忘记布置这个任务了，早读时大家都在三心二意地一边读书一边预习。

　　周如梦擦了好几次鼻子，把鼻尖擦得红彤彤的，确保鼻涕不会再流出来才住了手。眼角的泪花也被纸巾吸干，仿佛早晨在厕所哭得肝肠寸断的另有其人。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临帝子之长洲，得天人之旧馆…………”
　　周如梦认真地读书，却发现班上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忍不住敲敲桌子，放大了声音喊道：“先认真读书啊！数学预习可以早饭时间再写啊！”

　　有的人不服气，直接和周如梦叫板：“你是傻逼吧？早饭之后时间还来得及吗？你知道题目有多少吗？”
　　“就是就是！自己怕是预习完了就来管我们！”
　　“这些题目不但多，还很难的！”

　　周如梦也生气，本来好好的早读，现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跟菜市场一模一样。她走上去重重地敲了一下讲台，然后又屈指敲着黑板，厉声吼道：“语文早读知不知道？又不是数学早自习！早读任务没看到吗？读记《滕王阁序》以及书下注释！”

　　班上读书声还是很小，并且嘈杂难听。
　　没办法，今天又是周如梦值日，她手捧着书，在班上逛来逛去，边走边读。
　　“数学作业收起来！”她敲敲别的同学的桌子。
　　路过杨赫的座位时，看见她在装模作样地读书，周如梦没说什么就继续向前逛了。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周如梦声音好听，她认真仔细地发音，读得又有情感。夏柠听着听着又发呆了，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时维九月……

　　“夏柠，别发呆啊！”周如梦走到她旁边提醒她。

　　夏柠笑着看向周如梦，摇摇头说：“没有发呆，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她并未多说，也开始读书……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

　　“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一个发小，他的名字叫时维……”周如梦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又在班上逛着。

　　下早读的时候，周如梦不打算吃饭了，她的数学也没有预习，作业也没有写。她准备去找言亦，让男朋友帮她搞定数学作业……

　　“周如梦……”王子惠挽着张子妍的手，面色有些犹豫。
　　她并没有察觉到什么，边在课桌抽屉里找数学书，边冲她们摆手说：“我早上不吃了，你们先去吧。”
　　张子妍倒是挺关心她，连忙问：“那要不要我给你带包子馒头……”
　　王子惠连忙打断张子妍的讲话，“哎呀，她不吃你就别管这么多了，我们快点走吧！”

　　“张子妍！”王子惠拉着她走出教室，边下楼梯边焦急地说，“你怎么还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张子妍迷惑。
　　王子惠翻个白眼，步伐放慢，开始慢慢讲述她听到的八卦，“周如梦啊！我们以后不要和她一起了！”
　　“为什么呀？”张子妍十分不解，“她人不是挺好的吗？我们三个一直都挺好的呀！”

　　“哎呀！”王子惠戳她脑门，咬牙切齿，浓妆艳抹的脸庞有些妖惑的丑陋，“她的事情偷偷摸摸地都传开了你不知道吗？她读初三的时候就和别人上.床了！”

　　张子妍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子惠。

　　“言亦！”元凤拦住他的去路，她看着少年，咬唇沉思。
　　自从她知道周如梦的事情之后，总是有意无意地在言亦面前聊起周如梦，但是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明媚多情，却只为周如梦多情。
　　他对她，总是冷清又不失礼貌，生疏地让元凤感觉这个人怎么这么凉薄。

　　“你有什么事？”言亦皱起眉头看着她的手臂拦住自己的去路，“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我要先走了。”
　　“有！”元凤声音染上焦灼，她真的很急切，“我有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那你说。”
　　“我喜欢你。”

　　空气静谧，不过言亦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只是轻轻地抬起眼皮，瞧着元凤，一字一句地认真地说：“我有女朋友了。我不会喜欢上别人的。”
　　“我知道，可是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言亦的面孔浮现出愤怒，他看着元凤，声音更加冷了，“关你什么事？我的女朋友好不好，我自己最清楚。”

　　元凤也急了，周如梦那么脏，不知道被别人上过多少次了，说不定她在和言亦谈恋爱的时候，还和别的男生眉来眼去呢？！

　　她不管不顾，按住言亦的手臂，踮起脚尖，亲上了他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