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73、背叛

　　然后什么？
　　这些话程嘉慧不说，李欣怡也多多少少猜个大概出来了。
　　她直接开骂：“那关她什么事！你和杨赫的事情要她管啊！她个贱人！”
　　“不是……”程嘉慧欲言又止。

　　李欣怡愤怒达到极致，她觉得她的朋友被欺负了，她要付出一腔热血为朋友讨回公道。
　　“不是什么？程嘉慧，你们既然都是初中同学，你难道不知道她被别人上过吗？那样的人，你还和她玩？”

　　程嘉慧傻了，被人上过？周如梦？

　　李欣怡看着她这个样子，以为她不知道，又怕说漏了嘴给杨赫惹来麻烦，她捂着嘴巴问：“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啊？”
　　程嘉慧反应过来，有些傻傻地点头，这下轮到李欣怡着急了，她扯了程嘉慧走到无人的地方，继续问：“就是她初三的时候不是早就被别人上了吗？杨赫和我说的，你应该知道吧？”

　　程嘉慧心里知道是童一航那件事，但是周如梦……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啊。但是如果这个时候反驳李欣怡，骂杨赫信口开河的话，程嘉慧怕得罪她。
　　于是她点点头，说：“这个我知道，但是不能乱说。”

　　“我当然知道不能乱说。”李欣怡这下也开始挽着程嘉慧的胳膊，做出两人关系很好的样子，“只是嘉慧啊，别和她玩了，她太脏了。”
　　“啊？”
　　李欣怡摇摇她的胳膊，十分焦灼：“初中就这样，她指定不是什么正经姑娘，太恶心了，我劝你离她远点。”
　　程嘉慧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李欣怡却很开心，她觉得这姑娘孺子可教也。

　　三月春寒，只是再怎么寒冷的春风，也抵不过恶毒难测的人心。
　　两个长相干干净净的姑娘，居然会在角落里辱骂另外一个干干净净的姑娘。她们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一航，我现在觉得橙汁也挺好喝的。”叶纤纤拧开喝了一口，又把瓶子递给童一航让他喝，像是无意的提起，她说，“酸酸甜甜的真的好喝，还是周如梦说她特别喜欢喝，我才愿意试试的呢。”
　　童一航嘴里的橙汁没有咽下去，极酸的味道在口腔里四溢开来，他的牙根都有些酸痛了。

　　叶纤纤问：“好喝吗？”
　　“好喝。”童一航喉结滚动了一下，又灌了一大口，但是除了酸，他尝不到一丝丝甜。

　　“你觉得周如梦长的好看吗？”叶纤纤轻轻撞了童一航的肩膀，语气轻松地问道。

　　这让他怎么回答？
　　童一航攥着手里的塑料瓶，手背处的青色脉络清晰可见。

　　叶纤纤笑不达心间，她注视着童一航的一举一动，又继续说：“我觉得她长的挺好看的，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眼里比天空还广阔辽远，盛下了一片星海。”
　　“一航。”叶纤纤偏过头，指着自己左下巴处的小痣，眨眨眼笑着说，“她这儿也有一颗痣！和我一样。”

　　别说了！
　　你能不能别说了！
　　童一航真的受不了了，叶纤纤自从元旦之后，总是喜欢在他面前提起周如梦，他真的……不想听。

　　也许是近乡情怯吧。
　　又或者是，不胜当年，于人有愧。

　　“别提她了。”童一航抱住叶纤纤，将脑袋搁在她的肩窝里，他发现这姑娘也很瘦，骨头咯的痛，“你最好看。”
　　叶纤纤愣了一瞬，随即回抱住童一航，只是她的眼神冷清又怨毒，她心里有恨，但是不知道该恨谁。

　　是恨童一航，骗走了她的心。
　　还是恨周如梦，勾走了她的心上人。

　　很平常稀松的日子，周如梦下课之后认认真真的写题。
　　上次周考又是数学和地理拉低了总分，她一下子掉到了532分，这样下去可不行。她未来是要和言亦比肩而立的，如今却落后人家将近两百分，那怎么行呢！

　　“范鑫豪，还是这个图形，我看不懂。”周如梦把地理练习册往边上挪了一下，“这个水分盈亏量怎么看？冬季和夏季的折线我都看不懂。”
　　范鑫豪倒是随便瞥了一眼，他说：“这个简单，首先你看边上的小角标，它有对应的月份……”
　　“周如梦，有人找你。”有同学在门口喊着。
　　“不好意思，范鑫豪，我有事。”
　　“行。”范鑫豪点头，“你去，有空再问我。”

　　周如梦走出教室，看见是程嘉慧，她很开心，两人虽然在一层楼，但是随着学业的加重，都很少有时间碰到了，只是有时候上厕所遇上了聊一两句。
　　“嘉慧，怎么突然来找我了。”周如梦笑眯眯地看着她，“最近学习累不累？我真的压力山大啊！”
　　“我还好的，没有什么压力。”程嘉慧笑着靠上阳台，“梦梦。”
　　“嗯？”

　　程嘉慧表情有些愁，她说：“杨赫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啊？我最近又没有钱了。”
　　周如梦表情一变，更加凌厉起来，这是她少有的一面，平常这傻丫头总是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如今一正经起来，都叫人有些害怕。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她欠老子钱到现在都没还……”

　　结果说曹操曹操到，杨赫和王子惠上完厕所刚好回班，四人碰上了。
　　王子惠这个人也是有些不正经的，不怪她和杨赫玩的开，两人都是八卦的性子，还有点喜欢添油加醋。

　　“周如梦，在这儿和同学玩呢？”王子惠笑着同两人打招呼，还对程嘉慧说了一句你好。

　　周如梦只是象征性地点头，随即朝着杨赫开炮，“你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杨赫停下步子，看着程嘉慧，又看着周如梦，她轻蔑地笑笑，说：“我欠你钱了吗？”

　　“你还想赖账？”周如梦厉声骂道，“你要不要脸啊杨赫，你欠我的，欠程嘉慧的，今天全部都给我还了！”
　　“老子麻烦你搞清楚好不好……”杨赫准备伸手推周如梦。

　　王子惠立马拦了下来：“你们？你们……”
　　“王子惠，你先进去，这是我和她俩的事情，你别问了。”杨赫甩开王子惠的手。
　　王子惠狐疑地看着两人，点点头走进了教室。

　　“老子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周如梦眉毛一拧，十分生气，这杨赫可真是不要脸，以为可以赖过去吗？
　　“你少装蒜，我之前微信转账记录还在呢！”
　　“行啊！你还挺聪明的，你给我玩失忆是吧？”
　　两人剑拔弩张，下一秒估计就要动起手来！

　　程嘉慧连忙劝着，“别别别，别吵了，杨赫，你欠我的钱别还了。”
　　“什么不还？”周如梦把她拉到身后，以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护着程嘉慧，她瞪着杨赫，“谁不知道你的人品，欠钱不还，爱占便宜，还公报私仇！”

　　想起公报私仇，周如梦就生气，杨赫她不就是当上了卫生委员嘛！结果每次的大扫除安排表，周如梦不是拖地就是打水！脏活累活总是安排到她身上。
　　“行，你给我等着！”杨赫转身下楼。

　　程嘉慧却一下子就哭了，她抽抽噎噎地说：“怎么办吗？梦梦，我们就不该惹她的，她之前还说要找人打你………她现在是不是找人去了？”
　　“别怕别怕，在学校里她能干什么？”周如梦连忙安慰着程嘉慧，她拍拍她的脊背，让她不要再哭了，“还钱的事情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把咱俩的钱要回来的，不能便宜了她！”

　　晚自习的时候，杨赫经过周如梦座位旁边，撞掉了她一支笔。
　　周如梦抬起眼皮瞄了她一眼，把笔踢的更远，她才不会要这支笔呢。

　　余光瞥向窗外，她居然看到杨赫是出去找程嘉慧，两人在阳台上倚着，似乎是在谈判还是在聊什么，反正表情很严肃。
　　周如梦心里一咯噔，杨赫别是欺负程嘉慧去了。但是她还没起身，杨赫就走进教室了，她看着周如梦，走她身边过的时候，骂了一句贱人。
　　“……”

　　周如梦有些不可思议，杨赫居然敢骂她！到底谁才是贱人？！
　　她气得抓狂。
　　这个贱人欠她和程嘉慧的钱不说，还挑拨离间，还在程嘉慧的面前说她坏话。周如梦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她表情怨愤，又没有什么杀伤力，反而萌萌哒很可爱。

　　放学乘校车的时候，她无意中撞上了九班的同学，那个女生和程嘉慧关系还挺好的。
　　周如梦走到她身边去，问她：“嘉慧今晚心情怎么样？下午那会儿她还哭了。”
　　“没什么事。”那个女生瞅了周如梦一眼，有些不耐烦，“和好了能有什么事。”

　　和好了？
　　和好了。
　　周如梦脑子里有些晕晕沉沉的，她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车子发动，摇摇晃晃地驶出晋中大门。

　　她的心也跟着起起落落，和好了。和好是不是意味着杨赫和程嘉慧和好了？周如梦一时间也不敢十分肯定。
　　但是女人是有直觉的，她的直觉告诉她，也许杨赫和程嘉慧已经和好了，她们居然和好了。

　　为什么呢？
　　周如梦想不通，明明说要和杨赫绝交的人也是她，但是现在和好的人也是她。程嘉慧，究竟在干什么？

　　再也忍不住了，周如梦的泪水噼里啪啦落下，她冰凉的手上也被滚烫的泪水砸到。她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因为是在校车上，她怕丢人，怕被别人看了笑话。

　　回到家之后她也是不说话，脸上的泪水被抹干，但是眼泪确确实实流了下来，也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梦梦，妈妈切了水果，吃一点？”洪素从厨房里端了一碟火龙果出来，红心火龙果，像是一盘血肉。
　　“不要了妈妈。”周如梦的鼻音很重，她背着书包直接上楼了。

　　洪素觉得奇怪，也立马跟着上楼，走进周世伟的书房，悄悄的说：“你姑娘怎么了？感觉心情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别瞎想。”周世伟身子往后看见洪素手里的火龙果，连忙拿签子戳了一块吃了起来，“味道不错，给梦梦端一点过去。”
　　“这就是为她切的。”洪素直接放到周世伟的办公桌上，语气无奈，“梦梦不想吃啊！”
　　周世伟停顿一下，也觉得不对劲，他起身，对洪素说：“去房间里看看，说不定又是在学校和同学闹了不痛快。”
　　“唉！这孩子的性子也是……”洪素絮絮叨叨的。
　　周世伟倒不赞成，他假装很生气地反驳洪素，“说什么呢？我闺女多好的性子啊！”
　　洪素直接伸手打他，“你吼什么？我说什么了你就吼？”
　　“好好好。”周世伟连忙拦住洪素的手，笑呵呵地，“我们先去看看梦梦，别生气了，小素。”

　　“梦梦。”周世伟喊她，小姑娘已经拿了睡衣准备洗澡去了，“妈妈切的水果怎么不吃了？”
　　周如梦心情不好，声音都闷闷的，“我不想吃了，谢谢妈妈，我要洗澡睡觉了。”
　　“怎么了？”洪素连忙走过去，探了探周如梦的额头，发现温度还算正常，“身体不舒服，着凉了？”

　　“没有。”周如梦最受不了的就是心情不好时，有人一个劲儿的关怀她，本来觉得没有什么，本来觉得自己可以抗过去。但是别人一问，她就开始矫情起来了，忍不住想要倾诉，也觉得委屈。她哽咽着说：“就是……就是这次考试没有考好，没有过一本线。”
　　“呜呜呜呜……”她说完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好好好，不哭不哭啊！”洪素都忍不住笑了，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原来是成绩，“一次没考好又没有什么，下次再努力嘛！梦梦不哭了啊。”
　　周世伟坐到周如梦旁边，把女儿揽进自己怀里，“爸爸妈妈对你没有多大的要求，只希望我们梦梦开开心心地就好，不要有烦恼，成绩不好也没什么。更何况，我们梦梦成绩不差呀！每次都有五百分呢！”

　　“呜呜呜…”周如梦哭的眼睛涩涩的痛，她抽噎着，然后慢慢擦掉眼泪，平复呼吸。
　　“不哭了，待会明天起来头疼。”周世伟轻轻地给她揉着太阳穴。

　　洪素也走到她旁边，帮她理理额边因为痛哭而凌乱的头发，她说：“妈妈也觉得我们梦梦很厉害，文科成绩这么优秀，真的很棒。妈妈虽然平时爱和你月梅姨还有干妈吹牛，但是前提是让我们梦梦开心呀！所以梦梦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好好洗个澡睡个觉。”
　　等到周如梦睡着之后，洪素给她把被角掖好才和周世伟一起离开了女儿的房间。

　　“老公。”洪素面露担忧，她挽着周世伟的肩膀，两人回了自己的卧室，“你说梦梦一个人在晋中是不是不好啊？当时就应该让她和晃晃一起……”
　　“附中压力不是更大吗？”周世伟拍拍洪素的手臂，“不要太担心，梦梦从小就没受过什么挫折，不能总是依靠着我们，要让她独立……”
　　“可是……”
　　“别可是了，小勋不是也在晋中吗？”周世伟掀开被子上床。
　　洪素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老公眉宇间的疲惫，也知道他工作上的繁忙，于是也住了口。

　　夜色宁静，稀稀疏疏的月光窜进房间，床上安睡的人儿脸庞静谧绝艳，却慢慢的睁开眼睛，眼角滑落泪水。
　　周如梦转醒，哭哭啼啼地爬到床头去拿手机，她连续地敲着字。
　　【柒柒，我不开心。】
　　【程嘉慧和杨赫似乎和好了，我感觉她背叛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