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36、初雪

　　“柒柒宝贝，你可算来了！”周如梦站在病床上，张开手臂，看向来到病房门口的女生。
　　林柒上前给她一个满满的拥抱，然后拉着她让她坐好，关心地问她：“身体好了没有，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洪素在门口跟着进来，看着周如梦骂道：“今天早上吃了一点点又吐出来了，反反复复的。”
　　“干妈，别担心，总会好起来的。”

　　林柒长的高挑，一米六五的个子，坐在病床沿上，那修长的双腿，匀称好看。
　　周如梦靠在她身上，扯扯林柒身上的薄羽绒服，说：“外面都这么冷了？”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天天躲在房子里面不出世！”
　　“哎呀，妈妈你烦死了！”

　　洪素瞪眼：“我还烦死了呢！好端端的病的这么厉害！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你看人家柒柒……”
　　周如梦翻白眼，洪素又接着说一大箩筐的话。

　　“柒柒，什么时候来干妈家里吃饭？”
　　“干妈都好久没找你妈妈玩了！”
　　“柒柒在五中怎么样？住宿生活苦不苦？”
　　………

　　洪素走了之后，林柒才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周如梦，开始发问。
　　“你和他们几个怎么回事？你胃病发作是不是和他们有关？”
　　周如梦低下头，吸吸鼻子，“我……”
　　林柒神色认真：“到底怎么回事？何必为了这样的人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呜呜呜…”周如梦再也忍不了了，靠近林柒怀中，放肆地哭了出来。
　　林柒长着标志的瓜子脸，眼睛很大，但是是单眼皮，不过睫毛很长，让她的眼睛看上去很有个性与辩识感。
　　此刻，她皱着眉头，听着周如梦说她在晋中的事情。

　　“就是那天她们说好了等我，却没有等我，而是抛下我一个人……”
　　“我那天生气就哭了，但是江勋和程嘉慧来哄我，然后就和好了，没有什么了……”
　　“第二天晚上江勋和程嘉慧来找我吃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汤烫到了程嘉慧的手背，但是我的手也烫到了，然后江勋就一直骂我……”
　　“呜呜呜……反正我现在是不想和她们玩了，但是又没有人陪我吃饭，我就……”

　　林柒直接把她要说的话给说了，“你就不吃饭。”
　　她恨铁不成钢地戳周如梦脑门，十分生气：“你一个人也要吃饭啊！”
　　“我不想一个人！”周如梦擦擦眼泪，“一个人多难受啊！”

　　林柒叹口气，说：“梦梦，不是所有人都能陪你到最后的，你不能总是依赖别人。”
　　周如梦抬头看她，林柒认真地说：“我现在可以肯定说，我会一直陪着你，但是未来，谁说的清楚呢？”
　　“我早就说过，你离杨赫远一点，她这个人，我不喜欢，我和她也不熟。”
　　“程嘉慧，她的心很野，你看不出来吗？她怎么会愿意守着你一个朋友呢？而且你们现在根本就不在一个班。”
　　“梦梦……”
　　“我知道了。”周如梦声音闷闷的，内心很不高兴。

　　出院那天，刚好是农历大雪，不过天空中不是大雪纷飞，而是小雪飘落，这也是H市的初雪。
　　周如梦一回家，洪素就说，“赶紧收拾一下，下午就去学校上课。”
　　周如梦撇撇嘴，只能照做，出院时她被外面的北风吹得一哆嗦，连忙上楼找到一件羽绒服，想着回学校套在校服外面。
　　周世伟把她的大包小包都拿出来，慢慢替她收拾，还不忘记对洪素说：“梦梦的药和水杯都收拾好了没？得写一个便利贴……”

　　“收拾好了。”洪素也是忙的晕头转向，“哎呀，陈姐今天有事，说是家里老头子病了…忙的我晕头转向，中午熬点粥算了吧？”
　　周世伟说“可以”。

　　洪素看见周如梦拿了一件亮黄羽绒服从二楼下来，她又说：“今天是得多穿点，学校不比家里，梦梦，茶几上有个快递是你小妈给你买的围巾，你今天戴着，保暖！”
　　周如梦欣喜地去拆快递，她边蹦边跳，快快乐乐的，周世伟看着，然后又看向自己的老婆，两人对视，会心一笑。

　　言亦今天中午值日，他坐在讲台上，看见有的同学都趴下去午睡了，全班只有周如梦那张课桌是空的，桌面整洁干净，座位上空无一人。

　　门边传来动静，言亦看见一抹亮黄磨磨蹭蹭的走进教室，向他这边移动……

　　看见值日生是言亦，周如梦笑脸盈盈，她的小脸蛋被白色针织围巾包裹着，只余下一双眼睛，里面有星星似的。

　　她小心翼翼地拖着步子，挪到讲台上，凑到言亦耳边，声音软软的说：“我回来了！”
　　温热的呼吸萦绕在耳边，她声音娇软，带有丝丝香气，让他熟悉，让他怀念。

　　言亦表情有些不自在，他用气音说：“赶紧下去坐好，准备午休。”
　　“切！”周如梦轻哼一声，往他手心里塞了一颗巧克力。

　　她的小手冰冰凉凉的，应该是外面气温太低了，言亦看着她慢悠悠地往座位上走，小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亮黄羽绒服穿在她身上，整个人小小的一团，可可爱爱的……

　　周如梦坐在座位上，看着讲台上的言亦，她笑眯眯的，露出洁白的牙齿，然后伸手捞过羽绒服上面的帽子，戴在脑袋上，趴下睡觉。

　　下午上课之前，周如梦拿出保温杯准备喝药，她抠开锡纸，拿出两颗胶囊喝掉，然后又有各种胶囊，药片……
　　周如梦不会喝药，一颗药要喝掉很多水才咽的下去，不然就会卡在喉咙里。她的保温杯容量小，喝完胶囊就见底了，还剩药片没喝。

　　她转头，看见言亦也换了保温杯，周如梦拿起来摇了一下，有水！
　　“言亦！”她拿着保温杯舍不得放手，“给点水我喝！”
　　言亦在统计上次考试的分数，也没注意，只是说了句“自己倒”。

　　“咳！噗—”

　　言亦被这么大的动静影响到，抬头就看到周如梦趴在桌子上，小嘴微张着，舌头吞吐…
　　课桌旁边的过道上，有一摊水，白色药片躺在水里，慢慢化开…

　　周如梦把保温杯搁在言亦桌子上，捋着舌头含糊地说：“言亦……你是不是要烫死我？”
　　他的目光这才落到自己的保温杯上，他忘记了，午休起来刚打的开水，她要喝就给她了，也忘记里面的水是烫人的。

　　“很严重吗？”言亦也没管这么多，抬起她的下巴，要看下她有没有被烫坏，“张开嘴我看看。”

　　周如梦张开嘴，伸出小舌头，话语含糊不清：“有木有吸（起）学（水）泡………唔，偶（我）好痛……”
　　“起了几个泡。”言亦仔细瞧了瞧，然后给她说。
　　“呜—”周如梦合上嘴巴，开始呜咽，“都怪你！”
　　言亦看着她这模样，又忍不住笑了，他说：“你不知道看吗？热气腾腾的肯定很烫嘛！”
　　“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好好好，我的错。这两天吃东西注意一点，辛辣的就别吃了。”言亦说完又立马加了一句，“哦对，你本来也不能吃辛辣的。”
　　周如梦气的伸手打了言亦一下，她指着在水中化开的药片，说：“我的药！”
　　“我真的忘记了杯里是开水。”言亦起身，拿过她的空杯子，“我帮你打一杯温的，周懒懒原谅我？嗯？”

　　周如梦偏过头不理他，但是意思很明显：你赶紧去打水！水来了我就原谅你！

　　上数学课时，“地中海”又开始了他的演讲。
　　“这次周考，都很不错，没有一个不及格的，都非常优秀！”
　　他看了一眼周如梦的位置，又说：“本周周考没有几天了，我希望同学们都能继续保持！周如梦……”

　　又被“地中海”点名，周如梦和他对视，认真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老师希望你，也能够及格啊！你请了这么多天的假，课程一定要补上来！知道了吗？”
　　周如梦乖乖的点头，内心则是逼逼着“有我在，不可能全员都及格”。
　　…………

　　“好，这个题目的两种解法都写在黑板上了，同学们把笔记都写下来哈！”
　　周如梦刚想拿起笔写一下笔记，看见黑板上被“地中海”写的满满的，她兴致泱泱地，拿笔写了最末了的答案……
　　就是这么简单！

　　“地中海”趁着同学们写笔记的空挡，又下来左逛右逛的，大部分同学都还不错，认真地记笔记，还有的就是笔记写完了写错题。他看到周如梦坐在那儿发呆，以为她笔记写完了，心想这小姑娘速度还可以，他往周如梦的试卷上瞥了一眼……

　　？！
　　一片空白！

　　哦不！就写一个答案，十分简洁！

　　周如梦坐着发呆，慢慢回过神来，想着“地中海”怎么在她这儿停下了？“地中海”的手指就落到她卷子上！
　　“就写一个答案？”他把周如梦卷子翻过来，大题全部都是写一个答案，真的比参考答案还简洁！
　　合着他辛辛苦苦在讲台上讲半天，口干舌燥的，周如梦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连写都懒得写！

　　越想越气，他屈起食指就在周如梦脑门上敲了好几下，边敲边说：“周如梦啊！你怎么这么这么这么这么………这么懒啊？”

　　后面的路梓源多嘴，“老师，她是懒羊羊，这外号还是你课代表取的呢！你说是不是实至名归？”

　　“地中海”听完路梓源说的话，非常赞同的点点头，说：“这确实是实至名归！懒羊羊，好吃懒做！”
　　“上次抓到你吃零食，这次抓到你偷懒……”
　　全班同学都边认真抄笔记边笑话她，周如梦揉着脑袋，低着头。

　　“地中海”见她半天没有动作，又敲她一下，说：“还不动？！赶紧的，写笔记！”
　　于是周如梦愤愤地拿起笔，又慢悠悠地掏出眼镜架到鼻梁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抄起笔记来……

　　路梓源在捂着嘴笑，他偷偷写了个纸条给言亦：你这绰号取得不错，以后你们俩有的情趣玩……

　　言亦罕见地笑了一下，浓眉弯出好看的弧度，神采俊逸，若是谁得到他温柔的笑容，怕是不知道要耗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晚上吃饭时，周如梦也是坐在座位上不动，等人都走光了，她拿起保温杯走到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打水。
　　“周如梦，你在班上啊？不吃饭吗？”王子惠忘记拿饭卡了，回班见到班上居然还有人，又是她觉得关系还不错的，不免好奇地问了一下。
　　周如梦打好开水，解释道：“我待会吃点零食就好了，晚上回家还要吃饭。”
　　张子妍走到班门口来催她：“王子惠好了没有啊！快点，食堂人都满了，又要排长队。咦，周如梦你不吃饭吗？”

　　周如梦坐到位置上，扬着笑脸摇摇头。
　　“你上次怎么请这么长时间假？生病了吗？”张子妍问她。
　　“对呀？你是身体不舒服吗？现在好些了吗？”王子惠也这么说。
　　“就是胃病，不过休养好了，没什么大事。”
　　张子妍一惊：“那更要吃饭啦！你怎么不去吃饭呢？”
　　周如梦这下有些不好意思，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没有人和我吃饭……”
　　张子妍立马问她：“你不和你同学一起了？”
　　一句话，让周如梦顿时十分难堪。

　　“哎呀，本来就不是一个班，哪有这么方便。”王子惠好心的拍拍周如梦的肩膀，“不过你以后可以和我们俩一起啊！我们三个一起吃饭啊！”
　　“真的吗？”周如梦立马问出来。
　　王子惠笑着说：“不是真的难道是假的？”
　　张子妍也说：“是真的，我们三个一起。”
　　周如梦听见她们俩这么说，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

　　喝完药后，身子有点热，周如梦走出教室，在走廊的阳台上趴着看外面的雪花。
　　今天初雪，晶莹的雪花如羽毛一般纷纷扬扬地自天空落下，到地面上又瞬间融化，只留一抹肉眼看不出的潮湿。
　　小雪飞扬，一直下着，地面没过多长时间就被薄薄白色掩盖，又被来来往往的同学用脚印踩过。

　　周如梦趴在大理石台沿上，认真地欣赏雪景，她的心情真的很不错，很开心。她交到了新的朋友，所以以后不必再为了独自吃饭发愁，也不用担心没有人陪她上厕所了……

　　言亦走到二楼，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路边的同学来来往往，有的也一起趴在阳台上一边聊天一边欣赏雪景，有的则是打打闹闹的……但是周如梦是寂静的，她仿佛和雪色融为了一体，不知晓周围天地人的变化。
　　小姑娘托着腮，手肘搁在台沿上，侧颜精致美丽，马尾被围巾拢在里面。有雪花吹到她的脸上，她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眨眨眼睛，咧开嘴无声的笑，唇红齿白，明眸敞亮。

　　言亦下意识地想走到她旁边。察觉到身边有阴影，周如梦稍微转身，就看到了长身玉立的一个人儿。
　　玉树华庭，立如青松。

　　“言亦！”小姑娘笑得很开心，她近来总喜欢这样喊他，不自觉地把见到他的欢喜表达的淋漓尽致。
　　“怎么趴在这儿发呆？”言亦伸手拂去她眉间落下的雪，态度姿势亲昵，但两人并未察觉。
　　周如梦不满，微微昂起小脑袋瞪他：“什么发呆！我在欣赏雪景！”
　　言亦看见她的两只小手都红彤彤的，问道：“冷不冷。”
　　“不冷呀！”虽是这么说，但是她还是往手心哈了哈气，然后搓了几下。

　　周如梦看着他，又惊道：“你洗头了？为什么不吹？”
　　“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这么冷的天，感冒了怎么办？”周如梦踮起脚尖，小手摸到他的刘海，发梢还在滴水，“你把头低下来！”
　　言亦应她的要求，微微低下来一些。

　　其实有的男生很讨厌被女生摸头，言亦倒不是讨厌，只是不会低头。
　　但是如果是周如梦，他愿意低头，哪怕要他跪下来也可以。
　　周如梦摸到他的发顶，轻轻地拍掉上面的雪花，刚刚转暖的小手，瞬间冻的发痛。

　　她把红彤彤的小手伸到言亦面前，说：“看到了吗？都是湿的！万一感冒了怎么办？所以一定要吹头发知道吗？”
　　小姑娘神色认真，也会照顾起人来了，言亦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执起她一双手……

　　冰冷的手被握在他的掌心，小手柔软，但是言亦此刻只感受到她很冷，他的手掌温暖，不断地把温度传递给她。
　　周如梦迷迷糊糊的被人捉了双手，然后就是源源不断的温暖，她抬起小脑袋，有些疑惑的看着对面的男生，但是男生只是握紧她的一双手，不想让风雪沾染了她……

　　多年以后，晋中也遇见过很多次雪，但是没有哪一次，可以超越那次的美丽。
　　在最美的年纪，唇红齿白，笑得灿烂的姑娘，身着亮黄羽绒服，一双手被握在身前人的大掌之中……男生神色淡淡，但是眉眼中的温柔是掩盖不住的，丹凤眼里全是女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