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37、圣诞节

　　那天初雪，最后是周如梦挣脱开言亦的手，小脸涨的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你……我……”，然后就立马跑回班上，一晚上都正襟危坐的，不敢往后面望。

　　她的耳垂红了一晚上，娇艳欲滴，言亦在后面，看的有些口渴……

　　他摩挲着自己的掌心，那柔若无骨的触感弥留了很长时间，她的小手拂过发顶的感觉都很清晰……
　　他希望握着她的手，能够让时间停止，又或者一直握着，直到天荒地老。
　　执子之手，甘为汝挡风雪。

　　时间总是走的很快，周如梦在数学周考上果然打破了零不及格的记录，把“地中海”气得头顶的毛发又少了一点……她的物理也越来越差了，居然只考了17分，物理老师也是无奈的冲她摆手说“老师觉得你很有学文的潜质”………

　　“今晚就是平安夜啦，你们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啊？”王子惠走在中间，一手揽着周如梦，一手揽着张子妍。
　　张子妍翻翻白眼说：“准备了准备了，你天天念叨着……”
　　周如梦也轻言细语地说：“我给你们也准备了，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王子惠立马接话：“喜欢喜欢，什么都喜欢！”

　　张子妍则是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说：“周如梦，你不要这么小心翼翼地，我们三个是好朋友，以后都是一起玩的！”
　　张子妍心里是明亮的，她明确的感受到周如梦和她们相处特别小心。吃饭总是很快，怕自己动作慢了，说话小心翼翼地，很乖巧……
　　这种人，很缺乏安全感，她觉得周如梦是在表达“我不拖你们后腿，你们千万不要抛弃我”。

　　张子妍松开王子惠的手，转而走到周如梦旁边，让她位于中间，揽住她瘦细的胳膊，说：“朋友就是要敞开心扉，有什么说什么！”
　　王子惠也抓紧她的手臂，说：“就是，不必客客气气的！”

　　这一刻，周如梦心里很开心，她好像越来越开心了，不必拘泥于过去，也不必守着她和那几个破碎的友情。
　　因为现在这样，就很美好。

　　三人在校园内走走逛逛，沉重的学业带来的疲倦被冲散，心情很是惬意。
　　“晚上不吃饭，周如梦你的胃吃的消吗？”张子妍关心着问她。
　　周如梦笑笑说：“没事的，不过我们去超市买点零食怎么样？”
　　另外两人见她终于有了想法，便痛痛快快的答应了。

　　半路上，她们三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准确来说，那个人是来拦周如梦的。
　　男生有点羞涩，手里捧着一个盒子，装的应该是苹果，他说：“你好，周如梦同学，我……我很欣赏你，你上次朗诵大赛真的很厉害，很漂亮……”

　　他支支吾吾地，“今天平安夜，我送你一个苹果，希望你平平安安！”
　　“谢谢，不过，苹果你留着自己吃吧，也祝你平安夜快乐！”
　　周如梦话落，那男生却不管不顾立马把小礼盒塞进周如梦怀中，转眼便跑开了！

　　“哟—”王子惠话音拉长，伸手拿过她怀中的小礼盒，“这是什么情况？”
　　张子妍也在一旁十分八卦，摇摇她的手臂说：“这是谁呀？谁呀？”
　　周如梦十分无奈，老老实实地摇头，“我真不知道，我不认识啊。”
　　王子惠说：“他说你在朗诵大赛上很漂亮，那估计………”
　　张子妍了然，“哦！我明白了，追求者！”
　　“哎呀，别管了别管了。”周如梦拉着她们两个往小超市走着，“我们去超市吧！”

　　结果周如梦抱着一个小礼盒回班时，在班门口又被人堵了一次，那男生比之前的那个活泼开朗一些，他也是把装着苹果的小盒子塞到周如梦手里，说了句“平安夜快乐”。
　　小姑娘面无表情的抱着两个苹果盒子走进教室，回到座位。

　　周如梦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初中她过生日时，全班同学每个人都给她买一瓶饮料……还有别的小零食…她课桌上都堆不下，最后这些东西都进了林柒，江勋，程嘉慧和杨赫的肚子里……

　　就拿这圣诞节来说，初一时候比较流行荧光棒，刚好周如梦那段时间对这个也非常感兴趣，林柒送她的那根荧光棒是很少见的紫色，非常漂亮，周如梦爱不释手，戴在手腕上舍不得取下来。
　　平安夜那天晚上班级组织看电影，除荧幕外班上仅有的光源就来自周如梦手腕上那一抹幽亮神秘的紫色。

　　然后第二天圣诞节，周如梦大早上来到学校就看见桌子上堆满了荧光棒，还有贺卡，还有叠成爱心形状的情书……
　　初一的她，羞得脸颊通红，也有胆大的男生起哄说“在一起，亲一个…”，不过都被林柒镇压下来了。
　　后来那个男生每天都很殷切地给周如梦带奶茶，买早餐……同时别的班上也有周如梦的追求者……

　　她以前收吃的喝的贺卡情书收到人已经麻木了，所以今天收到的苹果，她也是处于一种麻木状态。

　　周如梦把收到的两个苹果放在课桌上，因为实在没地方放了！
　　刚好张子妍和王子惠也给她送苹果来了。
　　张子妍亲切的把小礼盒放在周如梦课桌上，说：“平安夜快乐！”
　　“谢谢。”周如梦也立马拿出她准备的礼物，一盒巧克力和一个精致的小熊钥匙扣，“这是送给你的！”
　　“哇！周如梦，我好喜欢这个小熊，我真的爱死你了！”
　　王子惠也凑到一旁说：“好了好了我的礼物也来了，周如梦，平安夜快乐！”
　　她收到的是一盒巧克力还有一支唇釉，是王子惠喜欢的东西，她非常开心地冲周如梦展开一个美丽的笑颜。
　　周如梦也向她眨了一下眼睛，说：“上课不要涂哦！”
　　“知道！”

　　这个时候，陈可迪他们也回班了，路梓源看着班上有的同学都在互相送苹果还有礼物，不由得说道：“今天平安夜啊！操！有没有人给我送礼物啊！”
　　王子惠比较开朗，冲他龇牙说：“才没有你的呢！”
　　说完她眼神看向班长，然后立马跑到自己座位上，没一会儿又捧着一个苹果，装在盒子里面，盒子外表还很精致。
　　她把苹果递到陈可迪面前，声音明媚快活地说：“班长，平安夜快乐啊，送你的苹果。”
　　陈可迪接了过来，“谢谢，你也快乐，喜欢什么？我可以买了明天送你？”
　　王子惠微鼓着腮帮子，思考了一下，说：“我想喝奶茶，加红豆和仙草！”
　　陈可迪礼貌的点头，“可以。”

　　张子妍看见这副场景，也拍拍周如梦手臂说：“我还有一个人要送。”
　　周如梦正迷糊着，觉着他们之间有那么些微妙的变化，这些变化本来是死死地埋藏在心底的，但是这些节日把它撕开一个口子，然后内心深处的情感和想法便不受控制的全部涌现出来。

　　“言亦。”
　　听见这么一声叫唤，周如梦本能地侧了一下身子，屁股挪了一下，然后往后看是谁在喊他。
　　张子妍也是把一个小盒子放到言亦桌子上，说了句“平安夜快乐”。
　　周如梦抬头看站在言亦旁边的张子妍，她长的高挑，带着微笑，不过脸颊上有酡红……
　　言亦只是轻微的点了一下头，说：“谢谢。”

　　周如梦还在看着他们两个人，她觉得男的坐着，女的站着，羽绒服里面穿的是晋中校服，看上去……很般配，是最好的情侣装…
　　她心里突然就有些不舒服。

　　张子妍伸出手指勾勾她的下巴，“想什么呢？小美人？怎么面向后面发呆？”
　　“啊？”周如梦张口，呐呐的说了一个字，就有人喊她名字。
　　“周如梦。”来人又是她不认识的男生，他清楚的说明来意，“终于看见你在班上了，诺！送你的苹果。”
　　周如梦连忙慌张地摆手说：“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哎呀，多吃一个没关系的。”男生直接拉住她的手腕，把苹果放在她的掌心。

　　周如梦掌心发烫，她一度想把苹果扔掉，因为她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后面有一道目光，大刺刺地停留在她身上。
　　“好，我收下了。”她手腕使了点力挣开，把苹果放在桌上，“谢谢你。”
　　“小事。以后我来找你玩儿…”
　　…………

　　“啧啧啧，又来一个。”等那个男生走了之后，张子妍调侃着说道。
　　路梓源十分八卦的问：“什么？！什么又来一个？”
　　“一路上……”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周如梦轻轻地扯扯张子妍的衣袖，意思十分明显，叫她不要说下去了。后者也十分知趣，又勾勾她的下巴，然后就回座位上了。

　　周如梦看着桌上的三个苹果，有两个是礼盒装的，送到班上的那个男生就只有一个苹果，不过苹果上面还印了字，居然是“周如梦，万事胜意”…
　　她叹了口气，有点发愁，初中时这些窘迫都是柒柒帮她解决的，而现在……那两个好像很八卦，总是恨不得窥探出她和哪个男生更来电似的……

　　“收到这么多苹果啦？”於灿走进周如梦的班级，直奔她的座位。
　　周如梦忽然听到声音，一抬头，见是於灿，咧嘴笑了起来。
　　於灿盯着她眉眼开阖的脸，五官精致好看，左下巴的痣小巧可爱，平添一丝妩媚，让他心头狠狠跳动了一番。
　　“学长。你可不要说你也是来给我送苹果的。”

　　於灿把自己准备的礼盒搁在她桌子上，闻声便笑，然后屈指敲敲自己的礼盒说：“我送的是平安。”
　　周如梦有些压抑的心里这才明朗起来，她双手把盒子拖向自己的方向，然后把脑袋搁在上面，小手拍拍盒子跟哄小孩似的。
　　她说：“那我就谢谢学长啦！”
　　“唔。”她转了转漂亮的眼睛，“那我也给你准备一份礼物吧，明天送你？”
　　“行，随便什么东西，随便什么时候。”
　　…………

　　“嗨嗨嗨嗨！”路梓源从后面扒拉周如梦，“你怎么有这么多苹果？”
　　周如梦两手一摊，事不关己：“不知道啊！他们送的呗！”
　　路梓源在桌子下方撞了一下言亦的膝盖，然后又继续说：“我估计你还得收………”
　　周如梦：“呵呵呵。”

　　周如梦看见言亦兴致不怎么高，再看看班长陈可迪，他倒是在认认真真的做题，而且还没有上课呢！
　　“言亦，你今天怎么不做题了？你平常不是总是埋头做题吗？”

　　周如梦这么问他，言亦略微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神色清冷，眸中没有一丝温柔，哪怕里面有周如梦的影子。
　　见他半天没有说话，周如梦有些不满，又想起刚刚张子妍送他的那个苹果，她努起嘴，说话也有点不高兴：“你不开心吗？收到了苹果还不开心？”
　　言亦转了转手中的笔，说：“那你呢？收了这么多苹果，是不是很开心！”

　　他想起刚刚那个男生，居然握住了周如梦的手腕……还有那个於灿，给她送苹果，他们看上去很聊的来，很有话讲，语气熟稔，姿势亲昵………

　　周如梦听不懂他的话，眨巴眼睛，老实说：“你说什么？”
　　言亦不再理她，黑色背包里的一盒星空棒棒糖，他今晚是不会拿出来的。

　　记忆的匣子被打开，他想起和石愠聊天时，问她圣诞节送女生什么东西比较好？
　　石愠也是根据言亦说的喜好来出主意的，她说周如梦这种家境比较好的，什么名牌的都算了，买的简单的能表心意的。
　　在知道她喜欢吃甜食时，石愠说一盒巧克力就是最好的礼物。
　　但是言亦没有买巧克力，而是选择了星空棒棒糖。他觉得这个名字无比浪漫，而且星空和她明亮美丽的眼睛很配，而棒棒糖则是和她很配……

　　他买的时候都能想象出周如梦嘴里咬着棒棒糖鼓起一边腮帮子的模样，一定是十分可爱的。

　　晚自习下了后，教室里空无一人，路梓源上完厕所回班拿书包时，看到言亦还在等他。
　　他激动的热泪盈眶，然后一阵鬼哭狼嚎，“言亦，我真的太爱你了，得兄弟如此，让我何求。”
　　路梓源没等到他一个眼神，准备撇撇嘴，然后又惊着叫出来：“你干嘛呢？”

　　言亦眼尾拉下，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他冷白的手指在灯光照射下，都能沁出冷气，周身气压极低。

　　一个又一个苹果礼盒被打开，里面的贺卡情书都被拿出来，他的瞳孔漆黑，折射不出一丝光芒……
　　这是路梓源第一次见到这么陌生的言亦，他情绪平淡稳定，手背上的青筋微凸着，面容冷毅，眼角却透着红，看上去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周如梦，我很欣赏你，你的声音很好听，那次的《春江花月夜》会永远被我记在心中，圣诞快乐！】
　　【梦，是一个很好听，写出来也很好看的汉字。周如梦，你的名字很有诗意，我觉得你整个人也是有诗意的，我喜欢你。】
　　【可爱的小姑娘，圣诞快乐哦！祝你永远平平安安，学长永远在你身边！】

　　这最后一封信，里面是粉色信笺，边角画着玫瑰和爱心。
　　不管那只蠢笨的羊看不看得懂，但是言亦却是一清二楚。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心思。

　　一切回归到最初的模样，每一个小盒子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看不出来被人打开过，并且浏览过那青涩懵懂的感情。
　　言亦看着桌上那个印着“周如梦，万事胜意”的苹果，恨不得抓起来摔到地上。看它被摔得粉身碎骨，吐着汁水支离破碎的样子。
　　他恨不得把那些盒子全部扔进垃圾桶里………

　　“不是……言亦，你这是。”
　　嗓音带着冰冷，明明是在室内，路梓源却觉得仿佛被北风呼啸着，尤其是耳朵。
　　言亦说：“路梓源，我不会再等了，也不会再藏着掖着了。”

　　路梓源了然，这是要把心窝子全部掏给周如梦了，他作为一个局外人，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是作为兄弟，他说“祝你成功”。

　　“你们还不走？”陈可迪走进教室，他走到半路上发现有东西忘记拿了，便原路返回，结果看到教室里还有人。
　　路梓源连忙说：“这就走！不过你怎么回来了？”
　　“落东西了。”他轻描淡写地说。

　　陈可迪余光瞟到言亦站在周如梦的位置旁边，他正了正身姿，看见言亦垂着头，眼角微红，下颌线凌厉流畅。
　　“言亦？”
　　无人应。

　　陈可迪把心里的猜想说了出来，“你是不是喜欢周如梦？”
　　对方却背起书包，走了出去，只留下轻飘飘的一个字—是。

　　路梓源也没有去追他，而是对陈可迪说：“我上次就说过他喜欢周如梦，班长，你也看出来了吧！”
　　陈可迪没有顺着路梓源的话点头，他低下头，看着周如梦桌上的几个礼盒，忽然想起，今天他没有给她准备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