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33、桔柚香

　　回到班后，言亦把一大摞习题册放到讲台上，说：“上次作业批改好了，待会儿会发下去。”
　　他看着坐在下面的周如梦，小姑娘低着头，仿佛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周如梦，数学老师找你，跟我来一下他的办公室。”
　　周如梦听到言亦这么说，按照平常是绝对要慌张的，但是今天，她什么表情也没有，慢慢的起身，往教室门口走。

　　言亦走在前面，周如梦出了教室门就滚下两行泪，无声的哭泣着。
　　她无意识地跟着言亦走，下楼梯也是慢吞吞的。
　　言亦怕她摔着，稍微俯身牵着她的手臂，不小心触到她的指尖，冰凉渗人。
　　“自己洗一下。”
　　言亦带着她来到无人的食堂，食堂门口有洗手池。

　　周如梦声音极小的哽咽了一下，她连吸鼻子都不敢，生怕言亦看出来她在哭。
　　她不能哭，多难堪呀！多难看呀！

　　言亦拉着她到水池子边上，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啦啦的。
　　“哭吧，别忍着。”
　　周如梦顿了一下，鼻子像堵了两团棉花，她问：“不是要去办公室吗？”

　　言亦握着她的小手，洗净汤水的油腻与脏污，他指腹摩挲她被烫的通红的手背，问她：“还疼不疼？”
　　周如梦听到言亦这么问她，又想起刚刚那个局面，明明她也被烫到了。
　　她呼吸又乱了，眼眶里盈满泪水，又滑落到软软的脸蛋上。

　　“还疼？”言亦一直没等到她的回答，以为她烫的很严重，还是疼。
　　于是言亦拿起她的手，对着手背轻轻吹气。

　　皮肤刚刚被冷水冲洗，又被言亦呼出的气息包裹，一时间分不清是冷是热，反正……好像不疼了。

　　但是周如梦还念叨着要去“地中海”办公室，所以她问言亦：“还不去老师办公室吗？”
　　“不去。”言亦擦干净她的手，但是冷的似冰握在手里。
　　“为什么不去？”周如梦反应过来，“你骗我！”

　　周如梦眼睛一热，泪水滑下，她伸手打了言亦一下，又打了一下。
　　“呜呜呜……死骗子！”
　　言亦任她打，小拳头没什么力量，打在身上软软的。
　　周如梦抬手自己抹掉眼泪，可是一下子又滑落下来，她抽噎着，十分委屈。

　　言亦上前，把她揽进自己怀中，手拍拍她的小脑袋，说：“好了好了，不是故意骗你的。”
　　周如梦哭哭啼啼地，靠着的胸膛宽厚温和，在这秋冬之时的夜晚向她传渡温暖。

　　“呜呜呜…嗝……”
　　周如梦越哭越难受，她感觉要肝肠寸断了，她真的很难受很伤心。
　　江勋今天说了这么多话，句句都在说她的不好，她骄横，她霸道，她作……

　　像是寻找依赖，周如梦伸手环上言亦的腰，整个人依偎在他的怀中，泪水打湿了他的胸口。
　　言亦被她抱着，她的眼泪烫人，哭的让他心疼，可是她不愿意跟他讲，他也找不到任何办法。
　　真的是栽了！
　　栽的彻彻底底！
　　栽的心甘情愿！

　　周如梦哭的一抽一抽的，眼睛开始涩疼，风刮过，吹干她的泪痕，脸蛋有点痒。
　　“别哭太久了，头痛。”
　　周如梦吸吸鼻子，闻到了一股香气。
　　应该算不上香，有种橘子般清新的香味，又带点柚子皮的苦味，是桔柚香。
　　周如梦时不时吸一两下鼻子，没有松开环在言亦腰上的手。

　　“呜呜呜…”她又哭了起来，边哭边吐字不清的说话，“我讨厌……讨厌他们！他们……欺负人！呜呜呜……”
　　言亦刚刚想着小姑娘情绪稳定了，结果又哭哭啼啼起来，还哭的很厉害，话都说不清。
　　“呜呜呜……咳咳……”
　　周如梦哭的喘不过气来，边哭边咳嗽。
　　言亦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得引开话题。

　　“我们周懒懒不哭了，好不好？”
　　他也不会哄人，只能这样说话了。
　　“我……讨厌…他们！呜……咳咳……”周如梦抱着他，十分委屈，“我不要理他们！”
　　“嗯，我们周懒懒才不要理他们。”言亦一只手也圈住她的细腰，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微微低头吻在她的发顶。

　　如羽毛般轻飘飘的吻，女孩哭的太狠，根本没有察觉，食堂门口空无一人，天色由灰转黑，偶尔有风刮过，樟树叶摇摇晃晃，水龙头会时不时滴下一滴水珠。

　　“他们……就只知道说我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言亦说：“我们懒懒不是故意的。”
　　“我也被烫伤了！我的手还撞到了！”想到这儿，周如梦又委屈，“哇”的一声哭出来，然后哽咽着断断续续说话。
　　“我手痛！呜呜呜…我的手摔得还没好。”

　　言亦听着蹙起好看的眉头，他拉开和周如梦的距离，想看看她的手肘，谁知小姑娘直接把头埋进他的胸口……
　　周如梦贪念他身上的桔柚香，觉着闻了很安心，清苦的味道让她的情绪缓解不少，连带着堵塞的鼻子都通畅了。

　　“周懒懒，你的手肘磕到了？我看看。”
　　言亦把怀中的人拉开，她敞开着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水貂绒毛衣。
　　他脱下她的校服外套，搁在臂弯处，说：“袖子卷起来，我看看。”
　　周如梦哭的迷迷糊糊，也没有反应过来，她撒娇道，“冷！”

　　言亦走近她，把校服给她披上，从背后抱住她瘦弱的身子，说：“穿这么点，不冷才怪！”
　　修长的手指慢慢卷起她的袖子，露出那还没完全恢复好又遭到撞击的伤处。
　　结好的痂壳撞掉了，新的血肉渗着血水，因为时间较长已经干涸。暗红色的血迹看着触目惊心，她的毛衣也有血渍。
　　“撞成这样？疼不疼啊周懒懒？”言亦心疼的问她。
　　周如梦吸吸鼻子，在他身前点头，像个乖巧听话的小孩。
　　言亦把袖子放下来，让她穿好校服外套，“周懒懒，晚上回去要记得消毒，别怕疼！”
　　周如梦一直点头，不说话。

　　言亦看着她，笑了笑，说：“今晚怎么这么乖，说什么都点头？”
　　周如梦听着这句调侃的话，才上来点脾气，抬眸瞪他。
　　“过来洗把脸。”言亦摸摸她的头顶，“都哭成小花猫了，不对……是小花羊！”
　　周如梦不甘示弱地骂他：“你这只坏狼！”

　　言亦看着她心情转好，嘴角也扬了起来。
　　她掬水洗脸，言亦看着她那松垮的马尾，出声问她：“周懒懒，你头发松了，我帮你扎一下。”
　　周如梦没多想，点了一下头。
　　言亦扯落她的皮筋，青丝没了束缚，一泻而下，洗发水的香气萦绕在他鼻尖。
　　修长的手指拢着头发，在头顶形成一束马尾。
　　她的发丝柔顺，总有一缕不乖地跑掉，言亦好不容易捉住它，全部拢好，拿皮筋捆住。
　　“嗯…痛！”周如梦拍他的手背，“你会不会绑头发。”
　　其实言亦真不会，但是他觉得绑头发就那么回事，谁知道会没有掌握好力度弄疼了她。
　　周如梦自己伸手扯松一点点头发，然后回头瞪着言亦。
　　言亦抱歉地笑，说：“不好意思，弄痛我们懒懒了，以后一定多加练习。”
　　话里话外全是宠溺，周如梦感觉这话听着怪怪的，但是她很受用。

　　言亦看着她的手背白皙与那一片通红形成鲜明对比，问她：“手背烫着了还疼吗？”
　　周如梦又想到之前和江勋的剑拔弩张，一时间又是鼻子一酸，眼眶一热，又要哭了。
　　她哽咽一声，言亦见她又要哭，连忙急着哄她，同时在心里懊悔自己又乱说话。

　　周如梦滑下一滴泪，言亦抬起她的下巴，用指腹蹭掉，他长得高，微微低头看着娇小的女孩。
　　“不许哭，再哭我就亲你。”
　　周如梦：“……”

　　她听着这句话，只当言亦是不想再让她哭了，而且她哭了这么久也确实累了。
　　周如梦甩开他的手，嘟囔着说：“你别开我玩笑了。”
　　不！他不是开玩笑！
　　他是真的想亲她。
　　很早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