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32、吵架

　　其实言亦内心想的没错，在周如梦心中，他真的就只是同学朋友，所以…
　　所以她不愿意对他敞开心扉，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脆弱的心，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其实很渴望陪伴，她其实很缺乏安全感。
　　所以她得装，装作若无其事，装作不在乎，但是她的内心早就一片百孔千疮。
　　本来今天是想忍的，但是程嘉慧来安慰她，她一下子就委屈了，没忍住痛哭了起来。

　　“呜呜呜，赫赫，你说她怎么这样？”
　　晚自习课间，程嘉慧跑到杨赫班上，向她说了一大堆话，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杨赫拍拍她的背，叫她别哭。然后又猛拍自己的大腿，骂道：“周如梦有病吧！神经病别理她！”

　　“不是，赫赫，你别这么说她，说到底还是我错了，我真的忘记等她了，我们下午时候应该多等一会儿的……”

　　“等什么等！”杨赫皱着眉头，怒气旺盛，“凭什么让我们等她，她自己不知道动作搞快一点！”
　　“嘉慧你别哭了，她就是有公主病！总是要别人顺着她，蛮横霸道，骄纵无理！这就是周如梦本人！”
　　“我告诉你！你不必因为这个而愧疚，你本来就没有错！”
　　“………”

　　晚上放学时，周如梦心情也没有好多少，她眼睛微肿，有点干涩。
　　从二楼走下来，找到自己坐的那号校车，周如梦拽了拽书包带子，准备上车。

　　“周如梦，你等等，先别上车！”

　　她回头，好奇谁喊她，结果是杨赫，下午怒气涌上心头，周如梦不想搭理她，仍然抬脚准备上车。
　　一股拉力自书包上传来，周如梦被她拽着下车，趔趄了几下才站稳。

　　周如梦气急骂她：“有病吧？拽我干嘛？”
　　“你才有病吧！没事冲嘉慧发什么火？”

　　周如梦把书包背好，有点不可思议，然后她也直接骂回去：“谁冲她发火了，再说关你屁事，傻逼！”

　　周如梦气死了，本来就够讨厌她，结果她还来挑衅她！

　　“你要不要脸啊！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我们大家都要顺着你？你牛逼什么？”
　　杨赫接着骂：“人程嘉慧和她男朋友吃饭怎么了，你自己又想当电灯泡又追不上别人的步伐，你还来怪她没等你，她凭什么等你？”
　　“……”

　　周如梦听着她这么骂，知道是程嘉慧把事情都和杨赫说了，她扯起嘴角嘲讽的笑了一下。
　　“我当电灯泡？你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是你总是恬不知耻地跟着程嘉慧屁股后面，去蹭吃蹭喝！”

　　想起她上次欠的钱，周如梦话语更狠：“你少说一些傻逼话，有本事把欠老子的两百块还了！不要脸，吃软饭！”

　　周如梦骂完之后转身潇洒的上车，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等到车子发动，她的心情又差了起来。

　　夜色渐深，校车颠簸地前行，路灯一盏盏从眼前飘过，转瞬即逝。车内一片欢声笑语，同学们聊天聊地……
　　只周如梦一人仿佛融不进去，她静静地靠着车窗，看向外面的风景，玻璃分离了路灯的光线，它们的光线没有那么集中。

　　周如梦知道，她们也是一样，不会聚在一起的，终究会分开。

　　一滴泪滑到了下巴，周如梦用手背擦了擦，到站下车。

　　车站到镜湖苑有一小段路，周如梦慢慢的走着，心里难受急了。
　　秋风起，她披在肩头的头发被吹的有点凌乱，周如梦也没有心思整理，她走着走着就去看路边的风景，城市绿化，枝叶修剪的整整齐齐。
　　抬头去看，天空居然有一轮明月。

　　此时此夜难为情。

　　周如梦眨眨酸涩的眼睛，苦笑了一下，她是被逼成一个诗人了吗？

　　进了家门，她也不说话，换好拖鞋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梦梦回来了！赶紧来吃点绿豆糕，妈妈和你月梅姨今天一下午的成果呢！”
　　洪素叫了半天周如梦才起身往餐厅走，半路上，周善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刚刚从厕所出来，袖子挽到臂弯处，两只手湿漉漉的。

　　“姐！你化妆了！”

　　周如梦无精打采，不想理会他。
　　傲娇小少年毒舌起来：“嘁！化妆也是丑样子！略略略！”
　　周如梦：“滚。”

　　周善察觉她心情有点不好，于是逗她，把手上的水甩两滴到周如梦脸上，屈起食指蹭蹭她的脸。
　　“姐，你妆花了……”

　　“啪！”周如梦直接冲他手臂拍了一下。

　　“姐，你不是吧？！”周善捂着手臂，痛呼，“是不是亲姐，你下这么狠的手啊！”
　　“又怎么了？总是吵吵吵的，周善别老说你姐，梦梦过来，吃点东西。”
　　周善梗着脖子从牙齿里挤出一个语气词：“嘁—”
　　“我又没使多大力！”

　　周善把手臂伸到她面前，叫冤：“这叫没使多大力？！我都麻了！”

　　周如梦看着周善手臂上一个醒目的巴掌印，有点不敢相信，她真的用了这么大的力吗？
　　“唉！你也就欺负欺负我们吧！天天对我动辄打骂…”

　　周如梦本来就很内疚，听着他这么一说，心里更加难受了。
　　她的本意不是这样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的这么重，红彤彤的巴掌印。

　　“对不起。”周如梦嘴唇颤抖着把道歉的话说出口，“对不起……呜呜呜…”

　　眼泪不可抑制的流出来，她真的是无心的，可是善善的手臂上醒目的巴掌印不是骗人的！
　　她怎么能这样？！
　　心情不好就对着家人发脾气。

　　她哭的越来越大声，哽咽起来，嘴里还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抓着周善的手臂，打在自己身上，说：“你打回来，是姐姐不好…”

　　“不是不是。”周善挣脱开他姐的束缚，看着她泣不成声，又惊又急，“你怎么哭了？”

　　“怎么了？”洪素拿着手机和朋友们聊天，听到哭声，连忙过来看着女儿和儿子，“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周善也急，“不知道，姐就突然一下就哭了。”
　　周善把手臂伸到周如梦眼前，拍拍那巴掌印，安慰她：“姐，我没事的，就是和你开个玩笑，我皮糙肉厚的不痛！”
　　“真的不痛，你别哭了！”
　　“你是内疚了吧？嘿嘿，我真没事，不过你以后别下这么狠的手啦！”
　　“………”

　　周善拉着她走到餐厅坐下，拿了个绿豆糕喂她：“来来来，吃！吃了就不哭了！妈妈忙活了一下午呢！”

　　洪素也走过来说：“是呀，妈妈一下午做的呢！我就想着我们梦梦爱吃甜的，我做了好多……”
　　洪素拍拍她的背，怕她哭着呛到。
　　等到周如梦吃完三块绿豆糕，洪素试探着问女儿：“梦梦，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
　　“没有。”
　　“那是压力太大了？哎呀没关系，妈妈说是这么说，希望你进步，但是也不勉强啊！尽力就行了，压力别那么大……”

　　“真的没事，妈妈。”周如梦拿纸巾擦干净嘴，又看了看周善，“我就是不小心打了善善，下手太重……”
　　“我就说是吧！”周善拍了一下餐桌，“她就是愧疚了！”
　　洪素又笑着安慰她，周善也给她讲了好几个学校里的笑话。

　　她晚上躺在被窝里，给柒柒去了好几条消息。
　　如梦令：【柒柒，我心情不好。】
　　【我今天和他们吵架了。】
　　【柒柒，我不想和他们玩了，我讨厌杨赫，程嘉慧还有江勋！】
　　【呜呜呜……】
　　周如梦今天哭太久了，很累，身心疲惫，她也没有等林柒给她回消息，直接关掉手机就睡觉了。

　　第二天，拉开窗帘，天色有点灰蒙蒙的，已经到了下半年了，昼短夜长。
　　周如梦把窗帘拉到尽头，天光微亮的早晨，马上就会迎来阳光，但是她的心情是灰色的。

　　约莫是昨天哭的太狠，今天洗漱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睛还是有点肿，而且头很痛。
　　周如梦坐在校车上轻轻的揉着太阳穴，心想着以后真的是不能随便掉眼泪了，大哭之后人的精力真的好差，她完全提不上精神，今天一天肯定废掉了。

　　晚上吃饭时间，班上廖廖无人，她也不愿意动。
　　她今天一天都没有怎么活动，除了必须要上厕所，吃饭她都没去吃。

　　为什么呢？
　　没有人陪她吃饭啊！
　　她当初为了方便和程嘉慧、杨赫一起吃饭，还委婉拒绝了和张子妍一起吃饭，她拒绝了好几次，后来张子妍也不再自讨没趣了。

　　世事难料的就是，周如梦为了她们两，没有在班级上交到一起吃饭聊天上厕所的朋友，没想到她们两也都抛弃了她。
　　她现在真的有种……众叛亲离的感受。
　　看着张子妍和她的朋友开开心心的吃饭聊天上厕所，她怎么好意思再插足别人的友谊。

　　“大小姐！我就猜到你在班上，哈哈哈哈。”
　　周如梦没精打采，不说话也不理人。
　　江勋连忙招呼程嘉慧，“来来来，嘉慧，你坐她旁边，我们三一起吃饭。”
　　周如梦看着程嘉慧坐到陈可迪位置上，江勋坐到她前桌的位置。
　　他把桌上的少量文具推到一旁，拿出两个保温桶。
　　“大小姐，吱个声？”
　　“滚！”

　　江勋笑的开心，“诶呦喂！哈哈哈哈，吃饭吃饭！”
　　程嘉慧小心翼翼地往周如梦方向靠了靠，说：“梦梦？”
　　周如梦没看她，直接说：“吃饭呗！”

　　“来来来！”江勋拧开两个保温桶盖，神气十足，“我妈今天给我送了饭，刚好嘛！我们三人一起吃！量很多哦！不用担心吃不饱！”

　　其实沈月梅今天也是心血来潮，难得给江勋送饭，连带周如梦那份她也送了，在校门口是千叮咛万嘱咐说晚上一定要和梦梦一起吃！

　　是和她一起吃，但是要带上他的女朋友！
　　这些江勋都没有给两人讲。

　　“来！大小姐！海带排骨汤！特鲜！”江勋盛好放在她面前，指着，“我妈炖了一下午！”
　　随后他又给程嘉慧舀了一碗。
　　“梦梦，我给你讲个笑话……”

　　周如梦小口的喝汤吃饭，看着程嘉慧温柔的笑，轻声细语地讲话。她总感觉…那张脸在教室天花顶上灯管的照耀下，有点假……
　　不知道她昨晚是怎么和杨赫说的这件事，导致杨赫在放学搭校车时把她狠狠拽下来，然后莫名其妙痛骂她一顿！

　　“哈哈哈哈，你说他傻不傻？梦梦，好笑吗？”
　　周如梦“呵呵”笑了几声，点点头。

　　“真的，那男的就是个二瓢！”程嘉慧笑的有点直不起身，微微弯着腰，把手搭到周如梦肩膀上，“我看到他，想起来初中时也有个二傻子……”
　　“初中那个二傻子我也记得！”江勋插话，“毕生难忘……”

　　江勋见碗里饭菜吃完了，说：“劳烦大小姐帮我拿一下嘉慧身前的菜盒子？”

　　周如梦偏头看见程嘉慧面前那个大饭盒，于是伸手去拿，刚好程嘉慧听到江勋这么说，也伸出手……
　　碰撞之间，程嘉慧面前的汤碗被撞翻了，热汤烫人，全部浇在了程嘉慧的手背上，还有一些也泼到了周如梦的手背。

　　“啊！”程嘉慧痛的嚎叫一声，推开了周如梦的手，导致她的手肘磕到言亦的桌前。

　　之前摔得伤口还没有恢复完全，这下被程嘉慧这么一推，周如梦感觉手肘处火辣辣的痛，估计是刚刚结痂的伤口又破裂了。
　　手肘痛，手背也有灼热感，周如梦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这些疼痛，就被江勋吼了一下。

　　“周如梦！你怎么搞的？”江勋起身，连忙拿过程嘉慧的手看了看，又轻轻的吹，“拿个菜都能把汤打翻！你能干什么？”
　　周如梦被他吼的一下有点愣住了，也确实忘记了疼痛。

　　江勋又继续说：“你闹得没完没了了是吗？今天脸色也是臭臭的！我干什么要来热脸贴你冷屁股！”
　　“我都要觉得你是故意的！”

　　“别，别说了！”程嘉慧擦干净手，也是一副要哭的样子，她冲江勋摇头，“梦梦不是故意的，你别这么说！”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从小到大就这德行，横行霸道！”
　　“一点常识都没有，烫伤了怎么办？闹脾气也要有个度，一直作作作！”
　　江勋看着周如梦，十分生气的吼：“我看你是从小作到大作惯了！”

　　“哎呀，你别说！”程嘉慧伸手打了江勋一下，试图让他闭嘴。
　　谁知道这厮还在那儿说，班上同学慢慢地都回班了，有人在看好戏。

　　“说实话我为了哄你拉着嘉慧来找你吃饭，让你消气，要不然谁愿意来看你的冷脸！”
　　“和你说话爱搭不理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满足你，累死人了，大小姐，你能不能收收你那脾气！”
　　“周如梦，你从小到大都是这么霸道，你就不能改改吗？”

　　他一句话一句话的说，周如梦又感觉手肘处开始痛了，手背上泼了汤，没来得及清理，又痛又脏，恶心死了。
　　她就这么听着江勋控诉她，一句话不说。

　　路梓源看着江勋气得面红耳赤，那个程嘉慧眼泪汪汪，周如梦则是傻愣愣地站着，一话不说。
　　“你别说话。”陈可迪凑到旁边耳语。
　　路梓源也听话没有开口，倒是冲言亦使了个眼神。

　　言亦走回自己座位，没有急着坐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个人，他觉得周如梦乖乖的站在那儿，毫无生机，像个洋娃娃，倒是眼睛时不时眨一下。

　　“哎呀，你闭嘴！”程嘉慧气得又打江勋，“梦梦手上也泼了汤！”
　　江勋听到这句话才消了点气，他看着周如梦，视线往下，看见她白皙的手背一点通红。

　　“手？”江勋伸出手臂想看看她的手，“手没事吧？”
　　周如梦却像躲瘟疫一般躲闪开，手磕到也不管，人也跟着退后一大步。
　　“……”

　　“走！”江勋自己收拾好保温桶，喊着程嘉慧，“我们走！以后不用来找她了！”
　　“江勋—”程嘉慧被他拉走。

　　班上安静，然后又窃窃私语起来。
　　周如梦微微昂头，逼走眼泪，看到陈可迪桌上一片狼藉，嘴角牵扯起嘲讽的笑。
　　她连抽了好几张卫生纸，吸走陈可迪桌上的汤水，以前她最烦这些油腻的东西，现在也必须亲手擦净它们。

　　陈可迪也好心的说：“没关系，我自己也可以…”
　　但是周如梦不理会他，自己擦自己的。
　　全部清理干净后，周如梦坐了下来，脑袋放空，心里涌起巨大的无力感，连带着她的胃都有一丝抽痛。

　　这两天没有好好吃饭，她的胃已经在表达不满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那小竹马刚刚骂她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怎么这么说，我觉得懒羊羊不是这样的啊！”
　　言亦听着路梓源的碎碎念，看见前面的背影，她的马尾都有点松垮，背影也是无力的……

　　“我去一下数学老师办公室，上次作业批改好了。”
　　路梓源瞪他：“你是不是块木头？天天就学习学习！”
　　路梓源觉得这块木头已经腐朽了，简直不可再雕！

　　言亦直接起身，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