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31、朗诵

　　周如梦重心不稳，一只手撑在了言亦的大腿上，整个人都与他相贴。
　　言亦一下子怔住了，周如梦倒没觉得不好意思，她慢慢的起来，抚平褶皱，然后冲路梓源的背影骂了一句。
　　她在言亦旁边坐下来时，后者都没回过神来。

　　两人胸膛想贴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她的柔软，被她小手摸过的大腿，现在是一片滚烫。
　　她的身上带有与平日里清香不同的香水味，却能令他失了防守。
　　他忽然就想吻她！

　　“言亦。”周如梦喊他。
　　“嗯？”
　　周如梦把复印纸递到言亦跟前：“你把这个给我读读嘛！”
　　“……”
　　言亦接过来看，就一直没说话。
　　“哎呀！你读一下嘛！”

　　小姑娘又在撒娇，如若言亦再不满足她，她就要发脾气了！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落月摇情满江树…”
　　周如梦认认真真听完，确实蛮好听的，男生和女生的发音都有区别。
　　但她还是傲娇地说：“没有我读的好听。”

　　言亦把复印纸还给她，倒是没有计较她说的“不好听”，而是问她：“你什么时候上场？”
　　“第六个。”

　　“周如梦，快快快，我们先去后台吧！”杨赫在观众席找到了她。
　　周如梦连忙起身就和她一起走了，空气中不知名的香水味围绕着言亦。

　　路梓源在外面透了风回来，他坐到言亦身旁的空位置上，说：“懒羊羊呢？”
　　“在后台，准备上场。”
　　路梓源身子前倾，看着言亦的脸色，小声唏嘘：“哦哟！你们刚刚抱了没有？有没有不小心亲到？有没有……”
　　“没有。”

　　路梓源吃惊：“不是？！我推的那么准，你怎么就不知道趁人之危呢？你开开窍啊！”
　　言亦丹凤眼睨向路梓源，对方又连忙炮轰他：“你就不知道搂着她直接mua一下啊！”
　　言亦又低头不说话。

　　“兄弟，我知道你的心思，怎么了？你是想暗恋她三年，然后毕业就互不相见，让你这暗恋无疾而终？”
　　“真的言亦，我看出来了，你喜欢她，找个合适的机会表白吧！”
　　“别管那周如梦心里怎么想，你先表明你的心意啊！”

　　少年低着头，瞳色漆黑，刘海挡住眉眼，射灯将他的发色照成黄棕色。
　　报告厅人多嘈杂，但是他的心是安静的，沉默的。

　　“梦梦！”程嘉慧也在观众席看到准备去后台的周如梦和杨赫，喊住了她们。
　　“难得现在大家都撞上了。”杨赫提议说，“嘉慧，你等我们俩比赛完，然后我们一起吃个晚饭。”
　　程嘉慧开心：“好呀好呀！”

　　周如梦调侃程嘉慧，“你不和你男朋友一起？”
　　“男朋友没有你们重要。”程嘉慧朝着周如梦比个心。
　　周如梦颜笑晏晏，点点头。

　　“那我们先去后台了！”
　　“我们先走了！”
　　“好的，你们加油！”

　　“怎么办，周如梦，我有点紧张。”
　　周如梦听杨赫这么说，也深呼吸几次，内心有点慌，“你这么一说，我也紧张了！”

　　“不慌不慌！”她安慰杨赫，“还有几个？”
　　“我是四号！马上上场了！”

　　等到周如梦上场的时候，她内心也是十分慌张的，她拍拍胸脯，又深呼吸一下，带着微笑，从容走上台阶……

　　“老师们，同学们，各位评委们，大家下午好！”
　　“我是本次朗诵的四号选手。高一（十一）班周如梦。”
　　“我要朗诵的作品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
　　那天下午，少女穿着精致的礼服裙，丹唇微启，一字一句，如露坠下，如珠落地……悦耳拨心……

　　言亦认真的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台上的她光芒万丈！
　　他忽然拨开了一层层云雾，寻觅到了太阳。
　　他从来就知道自己的目标，也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可是……高中的学业加重，导致他有些疲乏厌倦，感觉规划好的未来全都是层层迷雾…
　　包括他的情感，他也说不清道不明，那个可爱娇贵，笑起来露出贝齿和虎牙的小姑娘，那个好吃的懒羊羊……也让他
　　感到迷茫……
　　可是今天，看见她这么闪耀，这么美丽。他如醍醐灌顶，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未来，应该有她。
　　必须有她！
　　他需要太阳，而她就是那个太阳！

　　“灿哥，这小学妹不就是那天来找你的那位？”
　　“可真厉害！声音太好听了！”
　　於灿点点头，被她惊艳到忘了说辞，他文科学识十分优异，遇上了周如梦，竟连辞藻都忘记了，只能配合身边的同学赞叹一声“好听”。

　　想了想，他起身，走到后台，看见了刚刚下场的周如梦，小姑娘坐在一旁喝水。
　　“很不错！”於灿走到她身旁，慢慢说了一句诗，“大珠小珠落玉盘。”
　　周如梦把水放下，拧好盖子，“谢谢学长。”
　　喉咙有过净水的滋润，清澈朗朗。

　　“我记得我高一时朗诵《沁园春?雪》，十分怯场，周如梦，你很从容。”
　　她连忙摆摆手，笑眯眯地说：“我觉得我声音在颤抖，我心里慌的一批！天知道我有多怕？”
　　於灿见她这么说，也笑了一声，转而说：“但是老天爷不说！”
　　话落，两人相视而笑。

　　和於灿聊完之后，周如梦在后台没看到杨赫，她连忙换好衣服，提着装好礼服的纸袋出去。
　　朗诵结束之后，报告厅的人都寥寥无几了。

　　周如梦在程嘉慧班级的位置找了一下，没发现她的人影。
　　有同学好心问她：“同学你找谁？”
　　周如梦：“程嘉慧她去哪儿了？”
　　“她呀！”那女生笑笑说，“她和她男朋友吃晚饭去了！”
　　周如梦有一丝僵硬：“哦，谢谢。”

　　周如梦边走边想，不是说好了一起吃饭嘛！怎么又转身和男朋友走了！
　　她想着想着就有点生气！
　　闷声闷气地去老师办公室把衣服还了，周如梦还是想去程嘉慧班门口找一下她，她想着或许她在班上等她呢！

　　“同学你找谁？”
　　“程嘉慧在班上吗？”

　　那男生似乎和江勋认识，立马摆手说：“不在不在，她和江勋吃饭去了，你要有什么急事去食堂超市找一下她吧！”

　　她才不会去！
　　是谁说什么男朋友没有她重要，活动结束后等都不愿意等她，就立马和男朋友跑了，把她抛在脑后！
　　不过周如梦嘴上说着不去，但是内心还是想去的。

　　我们好像都是这样，明明一早就知道结果，却仍然坚持去寻找一个答案，以求中途会反转成一个你愿意看到的局面，但是，偏偏天不如人愿。

　　周如梦坐正班级里生闷气，越想越气！
　　一滴泪水砸到桌面上，她慌张地擦去，生怕别人看出她的异样。
　　她身边的同学也都没回来，班上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学生，教室里空荡荡的，周如梦越发觉得孤独。

　　她在去超市的半路上就遇到了江勋和程嘉慧，杨赫也在他们两旁边有说有笑，手上还拿着一大包东西……
　　明明说好了一起，结果又抛下她！

　　周如梦理理情绪，拿出作业来写。
　　身边出现的阴影挡住了光线，周如梦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有人喊她名字。
　　“梦梦。”

　　她仍然握着笔，只是抬起了头，看见是程嘉慧来找她了，还有江勋也来了。
　　什么表情都没有，她轻飘飘地说了一个字：“滚。”
　　她的侧脸精致，眼影腮红上打了高光，闪闪的很漂亮，落了几滴泪也没有花了她的妆。

　　程嘉慧自知理亏，又急急忙忙说：“梦梦，对不起，我……我忘记了！”

　　你忘记了？！
　　周如梦觉得搞笑，你忘记我？那杨赫呢？
　　光是想想她又要哭了，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校园里，身边擦肩而过的都是成双结对有说有笑的同学……
　　就她！

　　就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这种感觉很难受，感觉无人可依靠，感觉被所有人抛弃了。
　　可不就是嘛！
　　程嘉慧不就是抛弃她了嘛！

　　她不说话，程嘉慧也支支吾吾的不好开口。
　　周如梦一滴眼泪又掉下来，她抬手轻轻地拭去，带了哭腔的声音响起。
　　“你们滚，别来找我！”

　　江勋看见她这么哭，也连忙坐到陈可迪位置上，一声声的都是哄她。
　　“大小姐，大小姐，不哭了不哭了，都是我的错！我就是拉着嘉慧去吃饭，忘记了你……”
　　“让我们大小姐一个人，是我混蛋！你打我，掐我。”

　　周如梦本来就憋了好久，委屈没地方释放，听他这么一哄，再也憋不住了。
　　呼吸不畅，眼泪匣子一下子被打开，泪水如珍珠滑落，周如梦哽咽着哭了起来。

　　她边哭边要求，“你滚，我要嘉慧……呜呜呜……”
　　“好好好。”江勋应着她，连忙起身给程嘉慧让位。

　　程嘉慧坐好后环抱住周如梦的肩膀，轻轻拍拍她瘦弱的背脊，说：“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你……呜呜…你就是不好！你骗我！”

　　害我傻傻的跑好几趟去找你！
　　却根本见不到你人！
　　后来见到了，也只有愤怒和伤心！

　　她气的是程嘉慧记得杨赫而忽视她！
　　明明她们三才是好朋友不是吗？
　　柒柒一个人在五中，她们两在晋中，为什么她和杨赫这么好了？！

　　“对不起对不起！”程嘉慧拿纸给她擦眼泪，“梦梦别哭了！我以后不会了！”
　　江勋凑到程嘉慧耳边说：“你问她吃饭了没，转移话题，不然这大小姐哭的没完没了……班上同学待会儿都回来了，她又爱面子……”

　　程嘉慧点头，刚想问她，就有人打乱了她的思绪。

　　“这是怎么回事？”
　　路梓源三人一会班就看到周如梦坐正座位上哭，她那同学坐她边上安慰她，她那小竹马也在一旁……看上去有点无奈…

　　“没什么事。你们别问。”江勋冲他们摆手说。
　　问了这大小姐哭的更凶！

　　“你们走吧。”周如梦擦干净眼泪和鼻涕，对程嘉慧说。
　　“我再陪你一会儿……”

　　江勋俯身拉着她的胳膊，小声说：“走吧走吧，让她静一会儿。”
　　程嘉慧这才起身，她不好意思的朝座位的主人陈可迪笑笑。
　　江勋又凑到周如梦耳旁说了什么话，搞的这大小姐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看！笑了吧！”周如梦伸手拧他，江勋任她拧，“好了好了，没事了！”

　　江勋起身，龇牙咧嘴了一下，手背处通红一片，周如梦拧的。

　　他甩甩手说道：“那啥大小姐，我们先走了。”

　　周如梦冲他摆摆手，一只手撑着太阳穴，眼睛红彤彤的像兔子，一句话不说。
　　“那梦梦，我先回班了。”
　　周如梦闭上眼睛，无力的点头。

　　“怎么回事？”路梓源坐下来，用嘴型发问。
　　陈可迪微微蹙起眉头，看着周如梦哭累了闭目养神，也是摇摇头。
　　路梓源刚想在桌底下拍拍言亦的大腿，后者就直接说话了。

　　“周懒懒，你桌上的数学作业做了几题？有不会的吗？”

　　？！
　　路梓源先是不可置信，后来是无奈的摇头。
　　你这么这么蠢？！
　　没看到人家刚哭过吗？
　　你不知道安慰一下人家？
　　问什么数学题？
　　你是学傻了吗？

　　周如梦听到言亦喊她，也没有睁开眼睛，但是明显没那么伤心了，只是有点心不在焉。
　　陈可迪也问她：“周如梦，心情不好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现在听到安慰的话，她也没有那么委屈了，都发泄过了，她只是没什么精力了。
　　小手摆了摆，“我没事，班长。”

　　路梓源刚想问言亦“懒羊羊怎么不和你讲话”，周如梦就转到后面来了。

　　“我都不会！”小姑娘眼睛红红，眼角的妆晕开了，但是小脸还是很精致。
　　她说完就转到前面去，鼻子不通，说话瓮声瓮气，没什么攻击力，但是说话的语气十分恶霸。

　　你都不会？！
　　你还说的这么霸道？

　　言亦气她：“那拿过来我指导你啊！你是不是欠敲打？”
　　路梓源一惊，但是他不清楚言亦的用途。

　　言亦是想转移周如梦的注意力，让她的心情好转起来，虽然他也很好奇她为什么哭，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让她开心起来。
　　周如梦听见言亦的话，没有理他。
　　言亦仍然坚持着说“周懒懒，别装没听见”，把她闹得烦了，直接挥手抚掉他桌上的书本。
　　想了想又觉得不好，不该对他发脾气，她弯腰捡起言亦的书本丢到他桌上，嘴里不停抱怨着“你烦死了”。

　　她拿过自己的习题册，每一题都点了一下，说：“没一个我会的，你看着教吧！”
　　言亦拍了拍地上的灰尘，挑着眉逗她：“这么多啊？唉！我有点后悔接下数学老师交到我肩上的这个重担了！”

　　他忽然向前倾了一下，和她挨得很近，能闻到她的呼吸……
　　“周懒懒，我发现你挺……笨的！”
　　周如梦气死！

　　她眼睛死死地瞪着他，眼眶红红的，刚刚还流过眼泪，现在里面，盛满了怒气。
　　“嗯？瞪我干嘛？”言亦拿笔敲一下她的脑袋，和敲木鱼一样，“看书，听我讲题。”
　　“不许敲我！”她伸手去挥开，言亦动作更快，直接躲开。
　　周如梦半天没打到他，气得牙痒痒。

　　“正弦函数的图像画出来我看一下。”
　　周如梦故意在草稿纸上随便画了几条线。
　　言亦：“……”

　　“这是正弦函数图像？”
　　周如梦非常欠揍：“不是吗？我觉得就长这个样儿！”

　　路梓源偷瞄了一眼，滑天下之大稽！周如梦居然画了个五角星！还说正弦函数图像长这样！
　　他在心里偷笑，连忙找陈可迪分享这个大笑话。

　　“我觉得你还是好好看一下数学书吧！”言亦有点没办法了，这…周懒懒有那么点…不太好教啊！
　　“我不看！”

　　言亦轻抬丹凤眼，瞳孔里倒映着周如梦的影像，他薄唇微动：“你为什么哭？”

　　此话一出，周如梦怔了一下，装作没听见，然后说：“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去看一下数学书。”
　　说完她就立马翻开，然后看到正弦函数的图像是一条小蛇扭动的曲线。
　　她哈哈地笑：“哦！原来长这样啊！正弦函数，嗯！我记住了！哈哈……”

　　言亦看着她自导自演，欲盖弥彰，内心揪紧了。
　　她不告诉他！
　　她不愿意和他分享！
　　又或者说，她和他根本没有那么亲切！
　　因为她那个小竹马，了解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