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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号世界(3)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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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稿纸上是铅笔一行行凌乱的勾画。苏昀喻在脑海里用神识和系统沟通,“承婉的灵魂是并没有完全散去,对吗?她的能力知识储备,和她对音乐的热情,我都可以感知得到。”
“是的。”系统说,“当任务完成后,承婉在没有死亡的前提下,会重新掌控这具身体,活完剩下的修补了主要缺憾的人生。”
果然如此,刚刚苏昀喻在脑海里传达出“要写出即将在一个月后被杜雅雅抄袭的歌曲”的信息后,整具身体就好像有了灵感,直接在书桌边坐下开始刷刷刷写歌。
托孟晓晓的福,苏昀喻得知了她的偶像即将作为一位人气评委参与新一档“好歌声”节目。“好歌声”的初步海选将在各县市落成,时间就在下下周周末,苏昀喻做了去参加的打算。
知道她想去参加选拔的想法后,孟晓晓激动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好声音”的导师都是业界知名的大咖,也许从他们身上也可以获益良多。这是苏昀喻打算参加的一部分原因。
至于另一部分……
苏昀喻的笔不停,面上流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还是先踏踏实实做好准备吧。她真正的目标不仅仅是得过且过完成任务,而是捍卫一个花季女孩的梦想,以及,最终修补自己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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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一个梦。
虚无而缥缈的幻境里,她深深浅浅走了一步又一步,拨开一层又一层浓浓的迷雾。不知道跌跌撞撞走了多久,终于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了那抹负手而立的背影。
玄色的衣袍绣了金色丝线,衣袂飘飘间流光闪烁。他的个子颀长如玉,却仍显出几分匀称的健美,一头青丝用温润的玉冠束起,安静地垂落在肩颈处。
苏昀喻远远地瞥着,眼睛一酸,眼泪竟罕见地涌出眼眶。她脑海里没闪出半分犹疑,就提了衣裙飞奔上前,忙不迭地拉了那人的袖口,“阿秦……”
她有点茫然无措地喃喃念着,眼泪流得更凶,心脏一阵抽疼。
许秦死了,孤身一人死在亲征的战场上。
她忽然害怕起了眼前那人的回头,生怕看到的会是一张截然不同全然陌生的脸,手指的指节突然松开,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目光流连的那人倏尔转过身,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一双眼如黑曜石般温润清透,微微抿起的唇线绽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温暖而略微粗糙的指腹轻柔地擦过眉眼,停在脸边,苏昀喻傻傻地仰起脸,就听见他温言道:
“阿喻,保护好自己。”
苏昀喻提着行李箱下公交车的时候,精神还是恍惚的。
梦里的自己像极了十五六岁的自己,娇憨中带着坚韧,聪慧中带着纯情,比起越国时的处变不惊、世故冷静的臣子稚嫩青涩的多。
这是许秦还在时的苏昀喻。
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公交站台上立了个清瘦修长的人影。
少年一头柔软的栗色短发,单眼皮,高鼻梁,轮廓精致。在看到苏昀喻迎面走来的时候眉眼一松,走过来伸手拎走她手里的行李箱,“走吧。”
是承婉还在读初三的弟弟杜廷,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杜廷和承婉有血亲,一起长大,对这个自小便沉默寡言的姐姐没有恶感,怜惜居多。在平时目睹承婉在家中的地位后,明里暗里关心帮助了不少。在承婉坠楼后甚至动用家族势力进行调查,但在家人的哀求后不得已放弃,把对承婉的愧疚一辈子埋在心里。
苏昀喻穿了件休闲的黑色卫衣,白色七分裤下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她的头发梳高,比起以前的萎靡多了分朝气和清爽,秀致的五官没有变化,但比起之前似乎更显神采。
心思细腻的少年不动声色地多观察了几眼,在看见她眼圈微红时不自主放慢了脚步。
苏昀喻顺势打了个哈欠,歪着头看他,“昨天作业做得太晚,刚刚在公交车上太困了,怎么了吗,小廷?”
他心里的疑虑这才消除,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跟她继续并肩往前面的别墅群走。
苏昀喻低头瞟了眼手机,看到自己刚刚发布的音乐视频陆陆续续有人点赞后,心情颇好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花时间注册了微薄账号,起名“皖皖知音”后,就把存在手机相册里的几首原唱弹唱的视频上传了。她事先把视频中的人脸用贴纸遮住,又花10点积分跟系统换了一次性扩大影响力的技能,打算在参赛的这段时期,先把匿名音乐人的名头打起来。
不需要多有名,小网红的程度就可以。毕竟上传的视频音质一般,又没露脸,如果没使用技能恐怕还很能迎来关注。
【博主怎么不露脸呀,声音这么好听,长相也不会差的吧!可爱jpg.】
【楼上此言差矣,据统计声音好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都是丑八怪。但U1S1,唱得还真的蛮不错的,就是人声太小。】
【博主加油加油,不要管其他人的眼光!!!】
苏昀喻嘴角挂着笑意,一路走进房间。
谢柔听了响动,从厨房出来解了围裙,皱了眉问,“婉婉回来了?招呼都不打一声?不知道我在厨房亲自下厨吗?”
她如今四十岁出头,保养得宜,妆容优雅,大没有刚嫁进杜家的拘谨和低声下气,大概是因为生了儿子有了底气,说话做事都意气风发起来。
杜廷微微凝眉看向消失在门边的身影,感觉有些说不出来的异样感,闻言,说,“可能在学校太累了吧。再说,妈你下厨不是为了给姐姐拿奖祝贺吗?”
他口中的姐姐是杜雅雅,家里人对承婉的态度不尴不尬,从小他就私底下被爷爷奶奶灌输了好多次“不要胳膊肘往外拐”,便也学聪明了不当人面喊承婉姐姐。
谢柔这才停了抱怨,侧过头满眼怜爱地看了眼听话懂事的小儿子,笑道,“你也累了吧,大老远去公交站台接她,这么多路,让她自己走回来不就好了。”
杜廷没说什么,跟着上了楼。
苏昀喻锁了门,从书包里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叠稿纸。她轻车熟路地从床底抽出长长的木匣,拿出一把吉他,拉了把椅子坐下。
她从没接触过这把乐器,但指尖轻轻抚摸上琴身的一瞬间,心脏就一阵剧烈地震颤。她停下动作,深呼一口气,一遍一遍地对身体里那抹残存的灵魂说:
完成这个梦想,也需要你的努力啊。
她紧弦,调音,左手指尖灵活地弹跳了几下,右手拂过琴弦,轻快明亮的旋律就从手指间自然而然地流泻出来。
这首歌叫《向阳》,模拟的是向日葵的盛放,从沐浴晨光的羞涩到艳阳当空的热烈,歌词与旋律浑然一体,闭着眼睛仿佛能看到阳光下火辣辣盛开的向日葵花海。很难想象,那个饱受欺凌的女孩,会拥有这么一颗热爱光明的心脏。
这是承婉最得意的作品,也是杜雅雅成名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自己满心倾注的作品,被人拿走当做暗恋的小甜歌发行传唱,这成为了承婉一辈子无法打开的心结。
而这一辈子,苏昀喻要用这首歌去参加“好歌声”的海选。本来不必这么着急,这么精良的歌曲完全可以放在压轴。但杜雅雅进承婉房间偷歌的事件就在一个月后,想要悄无声息把创作好的《向阳》泄露而又不一炮而红的方法,就是用这首歌通过海选。
海选的工作人员和围观群众是不允许录音和录制视频的,但届时会录下每位参赛选手的视频,保留晋级视频,发送给主办方以作日后宣传和评委审核用。况且那么多的群众,不可能记不住一首优秀歌曲的旋律。
当最后一个音悠悠消逝在空气中的时候,苏昀喻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她站起身,去洗了把脸,顺手扎了个丸子头,用发卡把碎发都固定住。门忽然被敲响了,她去开了门,看到了杜廷平静的脸,他说,“可以吃饭了。”
苏昀喻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问,“杜雅雅回来了?”
杜廷点点头,“刚回来。”
今天,按故事主线的记载,是杜雅雅参加网路上一个网络歌手比赛,获得一等奖回家庆祝的日子。这个歌手比赛是某软件平台举办的,按网民投票评奖,可以说并不正规。但杜雅雅日常会晒一些富家千金的日常,拍拍翻唱的小视频,她容貌出众,虽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已经有了不少粉丝,也被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抛出了橄榄枝。
苏昀喻下楼的时候,一家人已经热热闹闹地坐在桌边吃起来了。
杜竟徽显然是刚下班回来,脱了西服外套,扯了领带,四十多岁的男人风华正茂,眉宇英俊。谢柔则尽职尽责地扮好了贤妻良母的角色,殷勤地夹菜。
杜竟徽的父母,杜老爷子和杜老太太,平时都住在老宅,今天也许是为了庆祝孙女的喜事,都赶了过来。他们都是年轻时扶持着白手起家的,感情很恩爱。杜老爷子是精明的商人,穿着金丝镶边的唐装,眉宇间颇具几分威严;杜老太太生得倒是慈眉善目,看着儿子儿媳孙子孙女时也是一脸笑呵呵。
看到苏昀喻一路平稳地走过去,他们的脸色变了变,杜老太太率先开口,还是一副笑意满满的样子,“小廷不是说去卫生间吗?原来是去叫这丫头了啊,来,过来坐。”
她微笑着招手,语气很是亲昵。
苏昀喻点头喊了句“谢谢奶奶”,就在杜廷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坐下,就感受到一道恶意的目光从身上缓缓扫过,她抬头看过去。杜雅雅亲热地坐在杜竟徽身边,拉着他的手臂撒着娇,挑衅似的。
“爸爸,我想要一辆车……”
杜竟徽喝了点酒,脸色微红。他平日里对这个女儿也很是满意,长相出众,多才多艺,带出去都能给自己挣脸面,现在又拿了奖,有几个手里有小公司的朋友都明里暗里地打听她有没有签约的意向,更让自己觉得面上有光。当下便点头呵呵笑着答应,“买,爸爸给你买。”
杜雅雅笑得更开心了,凑过去把车的型号如数家珍地报了,杜竟徽连声应了下来。
“雅雅,尝尝这块排骨,阿姨亲自为你做的,祝贺你得奖。”谢柔笑容可掬地站起身。
杜雅雅是存了心地想膈应继母带来的拖油瓶,也一反常态地没有甩什么脸色。杜老太太也难得地舒展了眉头,“小柔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谢柔的笑容更盛。
好一番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