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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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雪满像一团冰雪在柳姨怀中融化，再睁眼时，她坐在一块竹条编制的凉席上。
前边是柳姨裁衣选布的身影，窗外是一尘不变的漆黑，看不见丝毫光亮，烛光冉冉，映照着一旁的身影。
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同雪满一齐坐在凉席上，因着炎热，仅穿了一件薄薄的褂子。
只是这少女有些奇怪，拿着手里的线团，想要学着柳姨的样子做做针线活，却怎么都理不清楚，一张小脸挎着，嘟着嘴，像个半大的孩童。
雪满心中刚刚升起疑虑，脑海中就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她，这是柳姨家的姑娘，名唤柳鸢，五岁那年，她因为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虽然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渐出落成少女的模样，但心智一直都是这般孩童的模样。
但幸运的是，虽说柳鸢心智不全，但隔壁白家小郎君白晨同她青梅竹马地长大，一家人都像对待亲女儿一般地待她，不日就要让小俩年轻成婚。
柳鸢虽然心智不过五岁孩童，但穿衣吃饭这些，都是会的，甚至能做些简单的吃食。邻里也把她当作长不大的小孩，宠着逗着，看着她慢慢长大。
这会柳姨正在给柳鸢做袄子，选了花色，提溜起来给雪满看：“这个怎么样？”
雪满看着这满幅的大红色牡丹花，直摇头：“不行不行，这颜色太艳，柳姐姐这么清秀，不适合。”
柳姨不置可否，转身给自家闺女瞧。
柳鸢很给雪满面子，大力摇头：“不要，好丑。”
听了这回答，另外两人皆是哈哈大笑，柳姨只能从旁边的布料堆里选个更素雅的颜色出来。
就在这快活温暖的时候，雪满突然被吸入一股漩涡，再出来时，已是红烛锣鼓，结亲之时。
雪满附身在那牡丹玉簪上，被安放在一块绵软的方枕上，正好可以看到宴席上的两位新人。
柳鸢身上虽没有什么贵重的首饰，但宝蓝色的婚服衬得她肤白如雪，古朴大方，虽说心智不高，但被白晨牵着时，仍是羞红了脸。
在灵族之间，并没有人门那样的嫁娶之说，只是结亲。一般而言，母家父家都会出一些东西，或材料或食物，给小两个小年轻建个合适的窝或者棚子，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两人被亲朋邻里簇拥着，前往提前准备好的新房，可就在这个时候，灾难发生了。
先是一阵地动，而后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紧接着天空飞来一群黑压压的蓝麟鸟，落在人群周围。
为首的蓝麟鸟在黑雾中转成人形，身披流光锦服，眉细眼高，虽说带着紫金面纱，却也能看出他不辨雌雄的美貌，宛如一只虚荣高傲的黑孔雀。
他揣着手，环视一圈惊恐的灵族，而后缓缓开口：“簪子呢？”
灵族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见没人上前搭话，便用锁链将在场的所有人所有锁住，向身旁的手下下令：“搜。”
没多久，便有人捧着那牡丹簪子，跪献给他。
他拿起簪子细细看了看，确定是原物无疑，复又问道：“这簪子的主人，现在何处？”
柳姨一眼就认出这簪子是雪满母亲的，可她记得，雪满她娘一向把这簪子看得比命还重要，逃跑时还揣在怀里死死护着，怎么会在这里突然出现？
难道……她们出事了？
捧着玉簪的人惶恐道：“禀城主大人，这周围都查过了，除了这支簪子，没有留下任何凤凰的痕迹。”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为首的蓝麟鸟便是人门云邺城城主，是距离他们这群灵族最近的人门城址。
至于人门为何可以幻化为蓝麟鸟……
不过是源于一些可笑而又荒谬的技法罢了。
柳姨心中虽说忐忑，却也窃喜，想到雪满母女早已离开，便放心许多。不管她们之后遇到了什么，但总归是没有落到这群贼人手里。
城主摩挲着惨白且瘦削到显示出骨头纹路的手指，随便指了指几个灵族，说道：“你们告诉我，这家凤凰，平日同哪家交好？”
要说同哪家交好，几人皆是说不出来。毕竟雪满一家人很好，常常在邻里帮忙，若是定要分出个谁家关系最好……实在是有些难。
“不说？”城主白玉一般的面庞上浮现出阴恻恻的笑，“杀了吧。”
话音刚落，周围的城主手下纷纷向前，手起刀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取了几人性命。
见到这血腥的一幕，柳鸢登时害怕极了，也不顾其他，一个劲往白晨的怀里拱，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算是被吓得狠了。
而这样的动作，自然吸引了城主的注意。
“你，过来，”他朝柳鸢的方向挥了挥手，“就是你，柳树灵，过来，这边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股森然的婉柔。
柳鸢紧紧拉住白晨的手，瑟缩着不肯走。
白晨自是能察觉到妻子的害怕，他抬起头看了看城主阴森可怖的脸，又看了看怀里吓到小脸惨白惨白的新婚妻子，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拉着她一齐向前走了两步，拜下：“城主大人，小灵夫人小时候受了震，到如今只有五岁孩童的心智，城主大人若是想要问些什么，便问我吧。”
柳姨看着白晨这番有担当的模样，心生恐惧间，还有些欣慰。自家姑娘这算是找到了一个可靠的夫君，若是此劫能过，今后定是和和美美，顺遂一生了。
但雪满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
城主见到白晨这副深情有担当的模样，挑了挑眉：“我这次来得急，竟是没给你们这对新人带点什么。”
此话一出，白晨被骇得浑身一震，却是强行缓了过来，带着柳鸢深深长跪：“灵族成婚不过区区小事，城主大人金尊玉贵——”
“不如……”城主打断白晨结结巴巴的话语，转而笑道，“你来告诉我，那三只凤凰去哪儿了吧？”
白晨面色霎时间五颜六色起来。
雪满希望他能说出自己一家已经逃离，这样，城主一行人也不会太过为难他。更何况，城主迟早能顺着她们的踪迹找来，不过早晚的问题。
但白晨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而后像是决定了什么，坚定地说道：“小灵实在不知那凤凰一家的去处，兴许是搬走了。”
雪满心下一凉，浑身冰冷。
而后，她两眼一黑，昏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时，周围又变了模样。
不知何时，她附身的那支簪子已经滚落在烂泥中。
天空依旧漆黑，从未亮堂过。
原本灯火通明的村落，此时只余下几盏零星的残灯，而在不远的泥地旁，还有痛苦的啜泣嘤咛，混杂在男人们沉重浑浊的喘.息中。
雪满不敢去看，却又不得不去看，因为在这个梦境中，她并不能主宰自己的身躯。
她抬起头，那片草垛早已被暴力撕碎，连同那个心智只有五岁的少女，碾进烂泥，而她原本灵动秀气的眼早已失了璀璨的生命力，无力地望向自己的小郎君。
雪满目光上移，便看见白晨被绑在木架上，双手血淋淋的，指甲被尽数剥掉，手指关节呈现出一种不可能的弯曲弧度。
他的腹部被利刃剖开，露出里面的柏树灵元。灵元被迫暴露在外，不受控制地流出嫩白色的汁液，直至白晨走到生命尽头。
但白晨没死。
他嘴里含着一颗灵气澎湃的紫色丹药，一条命被生生吊着，求死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从小护到大的姑娘被凌.辱、被践踏，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无法说话。
雪满难受极了，挣扎着想要逃脱梦境的囚牢，她嘶吼着，却无济于事。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逼迫她去看这样残忍的一幕。
小柳鸢到此，都没能理解那些男人对自己做了什么，她只是觉得好痛，太痛了。疼痛之余，她转头看向自己的爱人，却不忍心看见他那副痛苦的惨样。
白晨察觉到柳鸢的视线，她眼底清澈、纯真，虽然因痛苦而失声，看向自己的眸子却还是如柳枝拂过静水那般晶莹剔透。
白晨心痛极了。
突然间，他像是获得了一股巨大的能量，这能量同灵力完全不同。
从他体内的柏树灵元开始，一枚种子在这里迅速生根发芽，很快，根和枝条就穿过了他的胸膛、手臂、头颅，而后迅速膨大，将那些个在柳鸢身边起伏的男人生生扎死。
柳鸢被热血溅了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白晨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手臂成了枝条，身体成了树干，而双腿埋没进了泥土，成了树根。
更离谱的是，他竟然没死。
“白哥哥……”柳鸢的力气早已用尽，她沙哑地呼唤他，颤颤地抬起双臂，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
可一柄黑刃噗嗤一声，插进她的胸膛，再一拔，一颗白色透明的灵元就出现在黑刃上，柳鸢瞬间断了气。
“啧啧啧，纯白无暇，真是块上好的灵元，”城主端详着，夸赞道，“就是在这边缘有些黑点，有些碍眼，不过，倒也有几分美感。”
说完，他袖中射出一记银针，刺入白晨脖颈，白晨瞬间昏迷。
他走向白晨，近乎痴迷地抚摸白晨身上的柏树枝干，连连叹道：“没想到你竟然能成功，这次没抓住凤凰，抓住你，也是值了。”
说完，城主回过头，狞笑着看向地上的玉簪。
雪满被他看得心惊肉跳，猛地惊醒，醒来时，天还未亮。
她两眼呆滞，视线模糊，盯着上方的天花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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