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于尽才是正确打开方式》竹事凉染

3、第 3 章

　　那仙门老者怒发冲冠，集身后万人之力，挥剑向上神砍去。

　　见此情形，上神挑了挑眉：“你累不累？”

　　而后，他懒懒站起身：“都跟你们说了，这招没什么用，叫你们回去研究一些新鲜玩意再上神门来，好歹胜算大些……不过吧，你倒是比你那位祖师爷强上不少。”

　　说完，上神两指稳稳接过劈下的剑锋，轻轻一抖，刹那间震碎了整柄用灵气凝华的长剑，而后，剑上所剩灵力向反方向涌向仙门众人，层层叠叠，如浪。

　　受到反噬的仙门受了重击，修为不齐的甚至咳了血。

　　紧接着，上神挥袖，身后的众神纷纷得令，在一众仙人讶异而惊恐的目光中冲进仙门的人群中厮杀，登时这些仙门中人丧了命，一个个如断翅的鸟儿一般，向下坠落。

　　下六门下起一场血雨。

　　上神收拾好这边的烂摊子，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脚踏软云钻进了神门。

　　所谓神门，不过是一团由彩云铸造的倒圆锥空间，但是在倒圆锥的最下端，被一块圆形的金圈斩断，形成一块透明的膜，神门在这里建立了结界，这也是贯通神门与下六门的世界的地方。

　　若是想要前往神门，就必须通过这层带有结界的金圈。若是想要从旁边的云层进入，就要做好被冰霜挤压，被飞速旋转的刀剑刺穿，被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毒药射中而死的准备。

　　即便如此，下六门中仍然有不要命的人要从云层杀进去，这也就导致云层中还多了一些东西。

　　比如，执念过深的怨灵。

　　经年积累后，这些东西就形成了一层天然屏障，使得神门易守难攻。

　　所以，上神对沉霁这次成功进入神门非常感兴趣，在击退仙门的长剑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往雪满的住处掠去。

　　正好，这时雪满正跑到小岛背面的医药局找药，上神一进门便见到了如临大敌满头虚汗刚从长椅上滚下来一脸提防看着他的沉霁。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上神搬来竹椅，悠然自得地坐着，顺手还泡了一壶茶。

　　沉霁见他神色淡漠，并没有惊讶之意，冷笑：“你早就知道了。”

　　上神面不改色：“不然呢？”

　　“你觉得一切尽在你的掌控中？”沉霁自嘲地说道，“也是，在你眼中，我们这些下六门的东西不过是些玩意儿罢了。”

　　“不不不，”上神将泡好的茶水递给沉霁，“下六门对我来说可不是玩意儿，没有他们，我可成立不了神门，你说呢，小狐狸？”

　　这话是专门来激怒沉霁的。

　　但沉霁不接，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上神递过来的茶杯，躺回到长椅上，眼不见为净。

　　这时碰巧一阵风刮来，细碎小巧的纯白花瓣飘舞在空中，正巧落了一片在上神的青瓷茶杯中。

　　上神笑了笑，连同花瓣一起，将清茶一饮而尽。

　　“我在这神门蹉跎百年，许久没去看望你们这些旧人，这次你来，我就觉得，你变得越来越像曾经的她了。”
　　上神似是感叹，又像是惋惜。
　　“不过，这次她是真的不在了，就算现在这个姑娘有着她的眉眼，却也不是她。”

　　沉霁眼睫微动。

　　“我知道，你是为了找她才跑到神门来的，”上神自顾自继续感叹，“听闻你在下六门寻了百年，始终没能找到她的踪影，就知道你铁定会找机会跑到神门来。”

　　“你联合仙门的人，让他们配合，同我演出一幕早已上演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戏，好让你有机会悄悄溜进来，可你想过没有——”

　　上神拉长了声线，故意引得沉霁眼皮松动，这才继续说道：“虽然此前他们攻上来，我都没有赶尽杀绝，但这次嘛……”

　　沉霁变了脸色：“你要做什么？”

　　“仙门要是在我神门下乖乖办事，我尚且能给他们留一口饭吃，若是能像人门那般服从，我还能给他们一些灵丹妙药奇珍异宝之类的，”上神见沉霁一脸紧张，便觉得心里舒畅，“但是吧，他们太喜欢你和雪满那丫头了，都这样了，还要帮你们……”

　　“你做了什么？！”

　　“仙门不宜久留，自然是——斩草除根咯~”
　　说这话时，上神一脸惬意模样，仿若碾死仙门数万生灵不过是什么吃饭睡觉的稀松常事。

　　沉霁通体冰凉，再也坐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上神的对手，也知道自己若是再动气用功，就会整个废掉，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下六门的生灵在炼狱中过活，神门却在这里粉饰太平。

　　“你为了进入神门，赔上整个仙门的性命，”上神见沉霁手脚僵硬，目光如箭看向自己，继续煽风点火，“如果不是你，他们也不会死。”

　　沉霁心中痛极，却是没有表情：“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也没必要装。”

　　上神摇了摇头：“若是没有你，我也就放过他们了。可这次他们竟然为了让你进神门，想出这种调虎离山的方法，还企图蒙混过关，实在是有些过分了，我这才想要他们的性命……所以说起来，就是因为你，他们才死的。”

　　他说得无辜，实实在在把自己撇了个干净，沉霁被气笑了：“你自诩上神，自建神门，可天下六门，有几个愿意听你号令？”

　　这话算是戳到上神的心窝肺管子了，他没说话，主要是想听听沉霁还会说些什么。

　　“你——”

　　“诶？”
　　突然雪满的嗓音从门边传来，遏住了沉霁还未来得及说出的话。

　　“你们俩已经见过了？”她捧着一大盆瓶瓶罐罐，还有些银针和其他医用工具，走向两人，“我想着上神大人不在，就把他带到我宫里了，准备等你办完事再来请示，没想到你竟然先来了。”

　　沉霁见到雪满时，眼底掠过一丝惊喜，连忙翻身下地朝她小跑两步，却见上神同他一样也站起身，朝雪满走去，挡在前边。

　　“又去医药局拿药了？”上神一边走，一边接过雪满的东西，“不是给你拿了一箱好药吗？怎么又要自己制药了。”

　　雪满略带歉意地笑道：“那些药于我无用，倒不如自己做点普通的药来调养。”

　　上神也不恼，只点了点头：“也是，我只顾着想要找些珍惜的药材送给你，却忘了我的雪满身体康健，可不需要那些东西。”

　　两人有说有笑，看得沉霁心中妒火直烧。
　　可他已经不知多久没有看到雪满这样恣意快活地过日子了。

　　虽然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虽然她早已记不住自己，虽然她同上神有着这般亲密的关系。
　　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若是将那些过去的记忆还给她，会不会，太过残忍了些？

　　雪满同上神说了会琐碎的话，而后看向沉霁，说道：“大人，我想把这只灵狐留在我宫中。”

　　上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这本来也是你发现的，就留在你宫中由你处置吧。”

　　闻言，雪满沉霁皆是一惊，雪满没想到上神竟然答应了自己这样任性的请求，而沉霁却是没料到雪满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好不容易见到我的雪满这般开心，说明这从下六门跑上来的灵狐很是中用，”上神继续说道，“若是雪满喜欢，留下便是，回头我给他下个咒，教他没法再用灵力就好，免得伤到我的雪满。”

　　上神一口一个“我的雪满”，沉霁在旁边站着，只觉得嫉妒得胸口生疼。

　　“下咒，这不太好，毕竟是灵族……若是没了灵力，回到下六门不就成了待宰羔羊？”雪满皱了皱眉，“莫若我给他上个环，这样便不能在神门中运转灵气，如何？”

　　上神点了点头：“也行。”

　　上神坐了一会便走了，还有些仙门的事务需要处理，没法久留，不过他很快就派人送来了抑制灵力的环。

　　这种环是皮质的，戴在脖颈上，只要身在神门就无法取下。在皮环的正中有一枚灰白的宝石，一旦察觉到这具身体中出现灵气，就能迅速将其吸走，储存。

　　沉霁看着眼前的皮环，喉咙有些发紧：“一定要戴吗？”

　　“戴吧，”雪满点了点头，“或者，你想去牢里待着？”

　　沉霁连连摇头。
　　只是……他不喜欢这种环而已，像是被当作奴隶，低人一等。

　　见沉霁默许，雪满便绕到他身后，抬手，冰冷的皮革环绕脆弱的脖颈一圈，而后啪嗒扣上。

　　清脆的响声从耳畔传来，沉霁猛地一颤，而后抬起手抱住头，蹲了下去，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倒不是因为这环会让人痛苦，而是在他记忆深处，一直有痛苦的回忆伴随着环出现，即便过去数百年，这种痛苦仍然存在，并且在脑海中生根发芽。

　　雪满眼中掠过一丝痛色，却只是一瞬，便消失了。

　　她其实，好像隐隐约约记得一些东西，虽说是一些不太让人好受的画面和场景，却像是有人刻意塞给她一般，就连触觉和感受都无比真实，就像……记忆。

　　但她自出生起，就在神门生活，从来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