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于尽才是正确打开方式》竹事凉染

10、第 10 章

　　她杀人了？

　　雪满脑子里一团乱麻，想要站起身，却没了力气。

　　是的，她杀人了……

　　可分明是这个姑娘突然出现，拉着她从高高的宫墙坠落，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受不住那酒色的场合，出来散散风透透气，怎么就——

　　“罗依姑娘那样好的一个人，死得好惨……”
　　“这是上神大人的那位养女吧，竟然会这样杀死城主女儿，真没想到……”
　　“说不准是嫉妒我们罗依姑娘。”
　　“要我说，她才该是被压在下面被砸死的那个，你看她那个样子，好像还很冤枉？”
　　“你们看，她手里玉簪，是不是和之前那个人心口的玉簪一摸一样？”

　　四周的私语被无限放大，滚烫铜水一般注入耳膜，雪满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将手中的玉簪甩掉。

　　就好像很久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的一幕。

　　不知是因着沾染了鲜血，玉簪上的红色越加鲜明，衬得那牡丹娇艳欲滴，刚刚受过露水滋养一般。

　　雪满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就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呼之欲出，却又被一道屏障拦住，这些东西在自己身体里横冲直撞，搅得浑身上下皆是翻江倒海一片浆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批蓝麟鸟从天而降，将她和那被称作罗依的城主女儿一同抬走。

　　余光中，雪满看到这些蓝麟鸟正拿着一些瓶瓶罐罐，着急卖力地收集地上将要凝固的鲜血。

　　她不解，心想为什么不清扫这些血迹，反而要用这些制药采用得到的瓷瓶来收集？可没等她想明白，脊柱上就有一阵钝痛，继而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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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满，醒醒，该起床了。”

　　一道刺眼的光茫突然出现，照得雪满眼睛生疼，条件反射地抬起手遮住光线，等略微适应了，才睁开眼来。

　　“娘亲，都说了不要一下子就把帘子全部拉开，晒得慌，”雪满念叨着下了床，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衣衫，“今天又没功课，干嘛一大早叫我起床。”

　　“我昨天跟你说过，今天你舅舅要回来，你哥哥一大早就去宫门了，这会都该接到人了，就你这丫头懒得很，还没起。”

　　雪满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转过身，这才看清这个被自己唤作娘亲的女人。

　　女人本就高挑，这会束着高马尾，红瞳凤目飞扬，更显得英武飒爽。她一身红色长衫，外套金丝所制的轻薄铠甲，腰间还别有一柄长剑，真是天兵天神一般。

　　只是她眉心一片金翎，显示出她非凡而又罪恶的身份——

　　凤凰，叛族，还是凤凰王。

　　雪满知道，自己又开始做梦了。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梦，还是在另一个世界里，还是说，记忆？

　　可若真是记忆的话，有些地方也太奇怪了些，而其中最离谱的，就是她的娘亲是个叛族的凤凰。

　　怎么可能是凤凰？

　　雪满暂且放下心中疑惑，跟着“梦境”中的雪满，打着哈欠洗漱，一边洗漱一边抱怨：“舅舅不就是外出游历了几年，又不是几十年，为什么还要我早起去接他……”

　　娘亲看着动作慢吞吞的雪满，嫌弃又宠溺：“你舅舅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哪次出门不给你带你最喜欢的小玩意？你要是还这样不积极，我就去跟他说，下回可别给你这个小白眼狼带东西了。”

　　“那不行不行，”闻言，雪满赶紧收拾好，拉着自己的娘亲就往外跑，“这就走这就走，娘亲可不许挑拨离间我和舅舅。”

　　说着，她还舞了舞自己的拳头。

　　方才，因着屋子里的器具都是根据她的身形来摆放的，雪满还没察觉到什么，这会她拉住娘亲的手，又看到了自己的拳头，这才反应过来如今的她身量尚小，应是孩童。

　　这难道是自己的幼时的记忆？

　　可她不是从小在上神身边长大的吗？

　　出了门，可以看见她此时正位于半山腰，对面是峭壁的山峰，下边是激荡流淌的河水，天水一碧，清风如许，一路上花草繁茂，还有不少鸟雀，以及雪满叫不出名字的生灵。

　　紧接着，前边的娘亲化出双翼，振翅而飞，雪满也紧随其后。

　　只是同娘亲的火红双翼不同，雪满羽翼未丰，且是灰色间夹杂着淡淡的青兰。

　　雪满惊异于自己灵族的身份，突然想到临走前，沉霁对自己说过的话。

　　“下六门并没有神门形容的那样和平美好……恩公这次跟着上神去下六门查案，定要好好防身，任何可疑都不要放过……”
　　“恩公眉宇间有三片细翎，很容易被认作灵族，若是被错认，恩公一定要尽早脱身。”

　　难道她真是灵族？可为何无法修炼灵术？

　　来不及多想，雪满就见到了这位舅舅。

　　同母亲的金翎不同，舅舅眉间仅有一片红翎，象征着凤凰的身份。他着一袭玄衣，不知是否因着在外游历，他的五官相较于其他凤凰族的男性更加坚毅而棱角分明，这时见到雪满，便笑了起来，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的这位舅舅浓眉如剑，凤目狭长，若单是面无表情地看人，便能横生出几分威严来。不过一般来说，他总是和善地笑着，言语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舅舅——”雪满还在半空中时，便已经等不及了，收起羽翅朝男人扑去。

　　“满满！你舅舅刚回来还没休息，”后面的凤凰王娘亲无奈地训斥自己的无法无天的女儿，而后看向自己的弟弟，笑道，“此行几年，瘦了许多，你这几个月去哪了？”

　　雪夜将雪满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朝姐姐行了一礼，这才说道：“王上，臣弟此行去了精门，见了石王，总之……情况不大好。”

　　雪满默默竖起耳朵。

　　“你我姐弟，说了多少次，叫我雪昼就行。”

　　原来母亲名唤雪昼，而母亲的弟弟叫做雪夜，一昼一夜，也符合两人一动一静的性格。

　　只见雪夜摇了摇头：“是王上继承了木神灵元，若是直呼王上名讳，实在不敬。”

　　雪昼也不强求：“随你吧……石王最近如何？我上次才去过他们那，见他们五日才得以一昼，一昼方才三个时辰，于是给他们填补了一些玄纹，想来应当能撑个一两年的。”

　　“哎，我这次去看，不知为何，他们如今竟然连五日一昼都没办法维持了，”雪夜摇了摇头，“我去的时候他们正在修补漏掉的玄纹，但……那窟窿实在太大，玄纹全是溢出，不知道去哪了。”

　　“这下难办了，若是无法储存玄纹，那即便再给他们一些也是无用。”

　　雪夜点点头：“是啊，自四神被神门总揽以后，我们六门的玄纹就只够日常使用，就连一昼一夜……都难以维护得当，下边的那些族群怕是又要闹了。”

　　雪满似懂非懂地听着，难道上神口中的灵力微弱，是这个意思？

　　“木神的力量太过有限，”雪昼一脸愁苦，只能暗叹一口气，继而强颜欢笑起来，“先不说这些了，你难得回来一趟，姐姐给你准备了好吃的，你回去歇息一下，我好让他们备上。”

　　“不行，”雪满抓住雪夜的手臂，赖皮不走，“舅舅还没给满满拿东西，别想去休息。”

　　雪昼笑骂：“你就光惦记着你的东西了。”

　　雪夜哈哈大笑起来，从包袱中拿出了个精致的盒子，雪满心满意足地接下，兴奋地立马打开——

　　竟是一枚沾血的，怒目咧嘴的，雪昼的头颅。

　　刹那间，周围所有的景致都变了，雪昼雪夜雪笠全数消失，周围是弄而腐臭的烟雾，无论雪满向前走，向后走，都走不出这片浓雾。

　　“雪满，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出现声音，雪满赶紧转过身去。

　　那是一个和她有着同样模样的女人，穿着属于凤凰王族的服装，直勾勾地盯着她，缓缓向她靠近。

　　“你怎么还在这里？”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从背后出现，雪满赶紧再次转过身，结果这又是一个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不过她肢体残缺，一股股鲜血从伤口源源不断地流出，竟一瞬间在地面上形成了潺潺血流，舔舐着雪满的足尖——脚踝——小腿骨。

　　“你根本不是她。”

　　紧接着，身后又出现一个声音，循声看去，正是雪满梦中那个被封在瓦罐中的自己。

　　她急急跑过去，想要询问些什么，却突然一阵云雾将雪满包裹住，紧接着，周围渐渐响起了嘈杂的人声，夹杂着火焰扑闪和房屋倒塌的爆破音。

　　雪满拨开眼前的云雾，抬起头——四周是早已被烧得所剩无几的房屋，视线往下既是遍地焦尸，而她正跪在一座大殿的中央。

　　在正前方，有一排向上的阶梯，阶梯之上，站着一个人。

　　雪满虚眯着眼仔细瞧——那不是上神吗？

　　雪满心头一喜，想要向前跑去，却不知为何被禁锢在原地。

　　她低下头，竟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折断，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而她的双臂也被连根折断，淌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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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么样了？怎么还没醒？”

　　“宫主体内没有灵气，不能用灵气疗养，只能施针用药，只怕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全力施救，要是救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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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思仁，你真是好啊，要是她醒不过来，你就等着拿命来陪吧。”

　　“我的上神大人，如果不是你突发奇想把她带下来，又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呵，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就该被我关在神门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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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思仁啊罗思仁，死了谁不好？偏偏死的是你这个骨女！她的血不是要和这玉簪起作用吗？要知道——哎……”

　　“……上神大人，不如等她醒了，再做打算。”

　　“打算？罗思仁，我告诉你，如果她真的记起了什么，我就杀了她，再拿你的心头血给她重塑肉身……”

　　雪满虽躺在柔软的床上，却不知为何，能够感知到她的房间四面皆是不透风的石壁，可就算如此，她还是能够听到外边争吵的声音。

　　是玉簪！

　　她竟然再一次，附身在了玉簪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