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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遇故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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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丛里探出头来的是面色苍白的段映香,她满身血迹,趴在地上,一副虚弱至极的样子。
陆殊愕然,没想到她竟没死,她和那花妖不是一体的吗?为什么那花妖死了她竟没死。
从面前两人的眼里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段映香垂下眼帘,记忆闪回片刻之前,在阿福点燃她们的那一刻,小夭将她从身体里推了出去。
“我们本就不是一体,没必要两个人都死。”小夭轻声道。她第一次见小夭如此坚定。
她又回想起她和小夭的第一次见面,那是十年前,她和五郎约好了见面,可是五郎迟迟未来赴约。于是她独自一人来到了青木山,想要在他们常见的那块后山等五郎。
那天她一直从黄昏等到了天黑,从天黑等到了后半夜也未等到五郎,直到远远看见寨子里起了大火,火势蔓延很快,很快就烧到了后山。
她被周围的火势包围根本就没办法逃出去,周围都是火,身体被烤的灼热,连眼睛里似乎都要冒出火星来了,嘴里直冒烟,她嘴里念着“五郎、五郎”,既期望五郎能来救自己,又祈祷着他此刻不要在青木山才好。直到身上的衣裙也被火点燃,她被大片的烟熏的不能呼吸,倒地的那一刻,她似乎见到火海中有一棵粉色的花树动了动。
再醒来时,眼前是一轮明月高高挂在枝头,几缕薄云从月旁飘过,周围安静的厉害,自己是在做梦吗?自己不是要被火烧死了吗?段映香仍有些恍惚。
“你醒了?”旁边有一女子的声音道。
段映香转头看见了一张离自己极近笑意盈盈的脸,那是一名陌生女子的脸,黑发披肩,容颜娇媚,脸上有着奇怪的花纹纹路,只是,这女子的脸为什么是生在一棵树上,段映香低头,接着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体也变成了一棵树。
段映香刹那间脑子一片空白,紧接着才吓的失声尖叫,“啊!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女子被段映香的尖叫也一下吓住了,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怎…怎么了?”
“我怎么变成了这样?”段映香伸手想要将自己从这棵树里拔出来,挥动的却是两根树枝,变得更加惊恐。
见段映香这样,花妖没觉得不对,反而面有得意之色,“我救了你,以后你就跟我一样是妖了。”花妖认为做妖比做人更好,虽然她本来是想吃了她,但是没吃下,让她成为了妖,那她肯定是要好好谢谢自己的。
段映香初始十分排斥与惊恐,哭着闹着要将自己从这妖怪的身体里拔出去,只是都无用,后来才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叫什么?”
“段映香。”
“我给自己取名叫小夭,小妖怪的夭。”言语间满是作为妖怪的自得。
“小夭,小夭,傻不傻?”段映香喃喃自语。
段映香又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人,小夭死了她虽有些许难过,但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离开了小夭她太虚弱了,她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青木山,五郎不会回青木山了,她要自己去找他。
宗玉听了就断然拒绝道:“不去。”
陆殊手拢在袖中,手里握着那把小刀,沉思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好。”
段映香闻言露出一抹放松的笑意,想起什么,顺口提了一句:“我家在洛城,若是你们帮我,我可以让我爹给你们一笔酬劳。”
陆殊没理会,宗玉叫道:“那可说好了,我们两可得是一大笔酬劳才行。”
回到寨子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陆殊走了下山另一条隐秘一点的路,这条路是小虎之前告诉他的。
“陆大哥,我告诉你,这条路是我们无意间发现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哪天你想离开,也可以偷偷从这里离开,三叔他们不会发现的。”
只是顺着小路走下,远远就见一个白色修长的身影在那等着,手里还牵了两匹马。
“为什么他会在这?”陆殊有些头疼。
陆殊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少年已是远远看见了陆殊。
“陆大哥,好巧啊!”
陆殊不想理会,假装没听到,继续往另一条小路上走。
谁知后面传来蹬蹬的脚步声,少年在身后牵着两匹马追上来,在身后赶来叫道:“陆大哥,你走错方向了,这边才是下山的路。”
陆殊只得站住:“宗公子,我们本就是萍水相逢,就各走各路吧。”
宗玉笑嘻嘻的道:“不会呀,陆大哥,我觉得同你一见如故的很,有心想同你结交,正好我也想去洛城。”
陆殊冷冷道:“我不想。”
“你都没有试试,你试试嘛,我这个人好相处的很。”少年眼角带笑的看着陆殊,任凭陆殊如何脸色漠然,少年也不生气,无论如何就是要跟着陆殊。
陆殊虽不愿,但是也没办法拜托这如同跟屁虫般的少年。
两人一前一后骑着马在山间而行,走到半山,山间开始起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天上的乌云也成团般的涌来,厚厚的堆在天空,似乎又有一场大雨要下。
陆殊勒住马绳察看着天色,忽然,一只白色的蝴蝶被风吹的在空中打了个转,轻飘飘的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先是挣扎着动了动,接着两边翅膀垂了下来,不再动弹,掉了下去。
陆殊看着掉下去的蝴蝶,皱了皱眉,握紧缰绳,催促马跑快一点,怕慢了,他们又要在山里遇上一场大雨了。
还好赶上了,进了洛城,天空就开始飘雨,还好雨势并不大,如银针飘落,整个洛城都被笼罩在一层朦朦胧胧的雨雾之中。
两人在一间有些破旧的客栈前停下,翻身下马,一旁的小二早已上前,接过两人手里的马绳招呼道;两位公子快进去避雨。”
陆殊和宗玉进到店内,两人已被淋了个半湿,衣服紧紧的沾在身上。
两人各要了间房,上了楼回到各自的房间。
房间便宜,所以客栈的服务自然就差些,向小二询问了有没有热水后,陆殊来到客栈的厨房自己搬热水上楼。
直到坐进了浴桶里,陆殊才感觉浑身的不舒服减少了些,低低的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闭上了眼睛,他能接受身上脏,却受不了身上半湿半干,像被一层又一层不透风的布裹住。
忽然传来敲门声,陆殊一惊:“是谁?”
“陆大哥,是我。”是宗玉
“有什么事吗?”
“我的房间里没有杯子,想借陆大哥房里的杯子一用。”
“我现在不太方便。”
停顿了一下,宗玉接着又道:“没事,陆大哥你不方便,我可以自己进来拿。”说着就已推门进来。
“你别…。”话音未落,宗玉已是几个大跨步进入房内,宗玉确实没想到陆殊会在沐浴,以为那是他拒绝自己的一个借口罢了,进来见陆殊坐于浴桶内,水气缭绕,肤色莹白,脸色微红,不知是被水熏的,还是被他气的,倒是先一楞,接着连忙转身,然后将身后的门关上了。
陆殊皱眉,进来既见到别人在入浴,不是应该转身出门吗?他把门关上自己留在屋内干嘛?将身体往水下沉了沉,压抑着几分怒气冷冷的道:“你进别人房间难道不用先经过别人的许可吗?”
宗玉本来确实没想留在屋内,只是震惊之下,脑子也有些混乱了,竟然把门关上了。
抬眼见陆殊拧着眉,神色十分不高兴的样子,只是脸色却有几分红,再加上未着衣裳,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漆黑的发丝贴在光裸的脖颈处,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愤怒的眼神也实在没有什么杀伤力
宗玉调整了一下表情笑意盈盈的拱手行了个礼道:“陆大哥,实在抱歉,我们赶了一天的路,我实在渴的不行,所以就直接进来了,下次陆大哥你也可以直接进我的房间,我随时欢迎。”
无视陆殊冰冷的眼神,施施然在房内的桌子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真是一点礼节也不懂!”
“哦,陆大哥,你是不是需要别人帮你搓澡。
说着,宗玉欲伸手去拿放在浴桶上的巾子,一把被陆殊抓住了胳膊,陆殊的身上明明还水汽缭绕,不知为何手却冰凉凉的,反而宗玉的手却烫的吓人。
陆殊握住宗玉的胳膊用力一摔:“出去!”
宗玉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出门了。
收拾好之后,两人出了门,自然还是宗玉死缠烂打的要跟着,说他也受小虎所托,自然要帮忙。
此时天色已黑,街上的彩灯都点了起来,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据段映香所说,冯五郎以前经常去的地方就是城里的米铺、酒铺这些地方,为寨子里的人补充物资。
他们在这些地方问了一圈,许多人都对冯五郎这人没有印象,有些还记得,却也是说很多年未见过。
两人最后来到了一家点心铺,这家点心铺开了许多年,段映香说以前冯五郎经常在此为她买点心,站在柜台前,陆殊掏出冯五郎的画像,这是根据段映香的描述陆殊所画,将画卷开递给老板。
陆殊道:“掌柜的,这个人您有印象吗?他以前经常到您这来买点心的。”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胖胖的中年女人,在柜台后面正在算账。见几人进来,本以为是客人,正准备打招呼,听闻是要找人,抬起眼皮瞟了一眼然后道:“记得,他以前经常来,不过,这几年就没见过他了。”
陆殊道:“那您还记不记得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吗?”
老板摇了摇扇子说道:“这我哪还记得啊,我每天这么多客人。”
陆殊道:“老板娘,您能不能再想想,那天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发生?”
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说实话,要是平常客人像他们这样不买东西还这么多问题,她早把人轰出去了,但是说话的这两个都长的太好看了,她在这小镇上呆了几十年了,也没见过几个有这般好相貌和气质的人。又瞟了一眼画像,他们问的这个画像上的人她有印象,因为这男子虽生的教为清秀却穿的不怎么样,看起来一副穷酸相,却经常与那段家的女儿一同来,看起来极亲密的样子,这段家可是他们洛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这段家的女儿和这穷小子走在一块,自然是极为引人注目,不知有多少人偷偷在背后议论过此事,只是那段小姐的父亲平常为人很是蛮横霸道,所以也没人把这事捅到他跟前。不过,这最后一次见这画像上的男子,她还是有印象的,那天是那男子一人前来,先是挑选了几样蜜饯、糕点,后来那段老爷竟也走了进来,当时铺子里的一堆人都等着看戏呢,想知道这段老爷认不认他这穷女婿,不过两人好像并不认识,只是各自买了东西各自出门了。
想来这也不算特别的事,老板娘摇了摇头道:“真没有。”
两人从铺子里出来,在一处街角前停下,陆殊道:“你自己先回客栈吧,我有事要办。”
“不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哦,好,那陆大哥你注意安全。”
陆殊没有回话,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问了旁人,沿着他人的指示,陆殊终于来到一处府邸前,大门紧闭,大门前的两颗石狮子都已落满了灰,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人住的样子,他弯腰低头看了看左侧石狮子的脚掌处,确实有一处小小的损毁,陆殊又抬头,门楣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段府。竟然也是姓段,小虎说他曾数次梦见冯五郎困于一处门前有两颗大石狮子的府宅内,其中左侧的石狮子脚掌处有损毁,也许这会是寻找冯五郎的一个线索。既然他是在洛城消失,自然也是从洛城找起,只是不知是否是这段府。
陆殊先敲了敲门,果然并没有人应答,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陆殊绕至后墙,寻了一处隐秘点应该不会有人走过的角落,翻了进去。
翻墙落下的地方似乎是这家的后院,杂草丛生,院子里的几棵树也歪的歪,枯死的枯死。陆殊放轻脚步往院子深处走去,整座府邸都是一片漆黑。
沿着游廊穿过花园,来到后院,远远可见远处隐隐有一点黄豆般的灯火,像是某间屋子亮了灯,灯火透过窗纸透出,所以有些昏暗不明确。
陆殊朝着那灯火走近,确实是有一间屋子亮着灯,灯影照映在暗黄的窗纸上看不出屋内有无人。
陆殊手落在门上轻轻敲了敲,门内并没有人应答,陆殊又侧耳听了听,屋内没有任何声音。
陆殊推开了门,门扇关的并不紧,倒是一把就被他推开了,屋内并无人,桌上点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屋内似乎是无人居住的样子,家具老旧,用手轻轻一抹,都沾满了灰,但是,为什么无人居住的屋子会有盏点燃的油灯呢?
陆殊正思考着,屋外忽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脚步重却不稳,步伐慢而乱。
不知来者是何人,且先观察一阵此人与冯五郎有无关系。陆殊轻轻将门关上,侧身躲在了屋内的衣柜后。
门扇被推开,陆殊从衣柜与墙之间的夹角缝隙望去。
一名裹了几层脏污衣袍的老者抬脚迈入房内,老者满脸皱纹,满头银发乱成一团还有些翘起,看起来凌乱不堪,且身材瘦小,那几层沾了油污颜色花式各不一样的衣袍裹在此人身上,让他看起来越发的瘦弱与矮小。
老者缓慢的走至桌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似要给自己倒茶,只是似乎是手抖动的厉害,手一颤,那茶壶就从手间滑落,眼看就要跌至地上。
陆殊从衣柜后闪出,飞快的几步瞬移至老者跟前,接住了掉落的那壶茶,接住的瞬间,老者的手也重重的搭在了他的手上,陆殊一愣,抬头,两人双目相识的瞬间,老者立马撒开手,满脸震惊与恐惧的望着他,似看见了天下最可怕的恶鬼的模样,陆殊楞了楞,将茶壶放回桌上。
老者手指着他颤抖道:“你…你是?”
老者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之人,青年白皙俊秀的面容,狭长的眼睛,如一场做了多年的噩梦忽然降临,段无涯忽的心跳的厉害
陆殊不明白为什么面前这老者忽然大惊失色,甚至惊惧到身形歪倒,像是要掉下凳来,陆殊伸手扶了一把。
老者看着扶住自己的手,白净修长,是青年男子的手,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被他扶着的自己的手,枯黄瘦弱,青筋暴起。
又抬头看向面前青年的脸,是的,一摸一样,那个在他记忆当中深刻铭记了多年忘都忘不掉的那张脸。
是自己大限将至了吧,否则又怎么会忽然再见到此人?
“哈哈,你就算来找我也没用,我没杀人,哈哈,我杀了你又如何?”
听着此人癫狂的话语,陆殊心道,这老者疯了吗?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老者从桌旁站起,挥舞着双手,似看着陆殊又似看着远处道:“小重山死光了,哈哈!”
陆殊正抬脚欲逃走的脚步停住了,缓缓回头,脸色苍白,“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