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手》一只茶杯犬

3、第 3 章

　　（二）
　　2019年4月14日，长生。
　　我叫任长生。
　　我心中的光，没有了。
　　这个世界不接纳我，就像不接纳《失手》一样，人们讨厌一个人，就会找无数个理由讨厌，成见是人心中的大山，是一个人无论如何也爬不出的深渊。
　　我曾无数次的躲在阁楼里，抱着吉他，看街上的行人匆匆。朝流浪汉吐口水的人，昂起头，又是文质彬彬的绅士。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怪物，人只需要一个契机，就会变成恶魔。
　　只有鬼能杀鬼。我写血腥的文字，我带着阴沉的笑容，我沉默寡言。我要想救众生，就要先变成鬼。
　　我和仟璃在一起，本来应该很幸福的。
　　仟璃喜欢我故事里每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情节，起初，我只是以为，终于遇见一个懂得欣赏我的人。直到一个漆黑的夜，从她的房间里传来异样的声音。我从门缝窥见，她举着一把有精美的金色雕花的锋利匕首，细细的端详。她的心里，住着一个十足的恶魔。就算她保护流浪的动物，带着小区的孩子做游戏，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就算她听到打雷声就像只小猫一样缩到我怀里。而我发现了她的的秘密，我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看待她了。
　　突然想到高中的时候，她是神一样的存在。她可以用一根铁丝打开各个教室及宿舍；她可以准确的判断摄像头的盲区，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校园里穿梭；她遇事冷静，有很强的判断力。其实鬼与神，只是一念之间。她是神。她救过不小心被锁在教室的同学；她为小情侣们找了很多“约会圣地”；她被一群小混混堵在街角时，却没人舍得伤害她。
　　她是神，神不顾一切的爱上了我，或者说，爱上了我的一双敲键盘的手。她本来能有更好的未来，但她却选了一个很普通的大学，只为了和我在一起。
　　她只是喜欢我写的小说，她不知道《失手》对我有多重要。为了写它，我构思了八年。我仔细分析过若干个刑事案件，在家中试验过无数次犯罪现场的布置，人们读过《失手》，就会明白，没有一个谜案，会是激情杀人。人们会从蛛丝马迹中发现，自己是否存在被害的可能。《失手》，是我心中的光。
　　而现在，它熄灭了。
　　我把仟璃支到了婚纱店，我一个人，想去出版社，做最后一次努力。

　　“长生！”
　　我刚刚走到街上，仟璃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长生，你要相信我，跟我回去！”
　　她不顾一切地把我往回拉，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我问，“你不是应该在婚纱店吗？”
　　“你相信我，你今天待在家里，哪也不要去。”她急匆匆的说。
　　我还在犹豫，更多的是疑惑。但我还是听了她的，从公路上退回来。一辆汽车飞驰而过，仟璃长舒了一口气，紧张的神情有些放松了。
　　“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求你了，先别问这么多，好不好？”她几乎是在央求了，“我们回去再说。”
　　“我还有事。”我拒绝了她，对我来说，再没有比《失手》更重要的事。
　　“我来自未来。”她紧紧的抱住我，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她现在怎么学会胡言乱语了。
　　“我真的来自未来，你现在跟我回去，预售还会如期进行的，相信我。”
　　“别闹了。”我轻轻推开她。
　　她不想让我去，她担心我，我知道。但是我真的不甘心。
　　“至少今天不出门，可以吗？”仟璃哭着做出了让步。
　　为什么只有今天？今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仟璃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阻止过我，我细细打量她，发现她穿的衣服不是出门的那一套。如果她真的来自未来，那么她现在，一定是在阻止什么事情发生。一定是因为，这是一个对她来说不好的结局。可是，对我来说，不管怎样，只要没有《失手》，都一样是坏的结局。
　　“给我一点时间，长生。”
　　“你有把握？”
　　“我发誓，只要两天时间。”
　　我还有什么办法，我只能相信她。她是神啊，如果神都做不到，那我自己，就更不可能了。

　　我跟着仟璃回到了家，整整一天，她在我身边，寸步不离。难道她是在监视我，确保我不会影响未来的走向？这真是太好笑了。我知道她在骗我，就算她是神，又怎能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呢？况且，如果她是未来的仟璃，那么这个世界的仟璃，又去哪了呢？
　　“仟璃呢？”我问她。
　　“我就是啊。”
　　“我是说这个世界的仟璃，她去哪了”
　　“世界上只能有一个我，我来了，自然她就消失了。”
　　“……”

　　两天后，我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失手》的消息，网上的谩骂声还在，一切都照常。我给出版社打了无数个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仟璃，她还是骗我了。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有办法，只要你还在，我高估了自己，但是，不会很久的，再给我三天，相信我，我可以的。”
　　仟璃语无伦次的解释着。她在担心什么？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只要我还在，早晚有一天，《失手》会发表的。只要，我还在。

　　但是，我不再有机会了。
　　2019年4月18日，我不在了。
　　我知道，仟璃这两天已经很努力了，只是，真的已经来不及了。
　　迫于舆论，警方开始深入调查，他们认为我与这起案件没有任何关系，并极力压制住了舆论。这听起来，似乎是件好事。不过，代价是，《失手》将列为禁书，永远不能刊印。
　　4月18日，天空还像以往一样碧空如洗，街上的行人藏起自己的獠牙，神态自若。
　　《失手》不再了，我的一切都不在了。
　　我感觉眼前天昏地暗，我摸索着，走进仟璃的房间。她不在这儿，我从她的床下颤颤巍巍的摸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取出那把匕首。匕首上，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也许仟璃曾用它干过肮脏的事，但是，都不重要了。我想杀鬼，却连身边的鬼都没识破。我是一个失败者，我不配活在这个世界。
　　匕首比我想象的要锋利的多，接触到手腕，只是感到一丝冰凉，血就喷涌而出，没有什么痛苦。
　　背后穿来仟璃的惊呼声，我把头转过去，给了她我在人间的最后一个笑容。她扑过来，捂住我的伤口，泪水止不住的留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怎么，不可能，错了，错了……”
　　她目光呆滞的摇着头，口里喃喃着，突然她放开了我，两只手拼命的翻口袋，掏出一瓶药。
　　她是什么时候生病的，也许是，我吓坏了她，但是，血快流光了，我甚至没有力气再为她擦擦眼泪。
　　她还是我心中的神，我还是爱她的。
　　人间的最后一眼，我看见我心爱的姑娘，哭的双目红肿，狠狠的吞下一粒药。
　　以后的事，都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