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手》一只茶杯犬

4、第 4 章

　　（三）
　　2019年3月13日，长生。
　　我叫任长生。
　　为了写《失手》，我准备了八年。
　　仟璃这几天有点奇怪，她看起来忧心忡忡。她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在我写《失手》的时候。

　　“其实我觉得，这篇小说也不是太好……”
　　“你想，说什么？”
　　“别发表这篇了，好吗？”
　　仟璃不是奇怪，她是疯了。她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她是一直鼓励我的。那些赞美，都是她说的。但是，她怎么突然就变了……
　　我不再理会她说的话，无论她说什么。

　　“把它留在家里，我们自己看，不好吗？”
　　“别写了。”
　　“这不是什么绝世名作，发表也不会有人看的。”
　　“这种血腥的小说，会给我们惹麻烦的。”
　　“停下来。”
　　“那就别怪我了。”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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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是一夜之间，她就像变了一个人，说着听不懂的话。不对，是一转身，就不再是她了。不是她，又会是谁呢？她还是她，只是我看不懂，罢了。
　　她是我的神，神要我住手，我不得不听。别无他法。

　　某天早上，我发现电脑所有的文件都被清空了。
　　“是我干的。”在我质问仟璃的时候，她无比坦然的承认了。
　　“为什么？”
　　“这篇文章太可怕了，不想你继续写了。”她笑眯眯的说。

　　她在说谎。她什么都不怕。
　　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她是孤儿。那年孤儿院大火，消防员从火场中救出了伤痕累累的她。那年，她只有10岁。其他的孩子都吓坏了，但她，依然保持着这个年纪少有的镇定。她的养父母看中了她的稳重，收养了她。
　　她什么也不怕。

　　她心口不一，前几天，她的理由不是这样的。
　　我不再理会她，动手恢复了文件。
　　“我不会让你写下去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仟璃这样，她从来都没有这样阻拦过我。她根本不知道，《失手》对我有多重要，她只是为了她自己那个不能说的理由。她一次一次的删除我的文件，她深夜潜到我的卧室，清空我的电脑。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
　　有一夜，我在电脑前守了整整一晚。
　　凌晨三点，我的电脑突然无端开机，就在我眼皮底下，有人远程操控，删除了《失手》。
　　我低估了仟璃。
　　早先上学的时候，一群小混混对她惟命是从。后来听说那群人去放高利贷了。我曾私下举报过他们，但终究势单力薄。他们打着银行合法的幌子，逍遥法外，凭我一人，无能为力。仟璃大约还和他们有往来吧。难道，仟璃是去借了高利贷？否则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钱，雇人黑了我的电脑。

　　我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在她的严密监管下，我依然完成了《失手》。只要我成功发表，她就没有办法了。
　　“你别逼我，”仟璃轻轻的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
　　“你究竟，要干什么？”
　　“你不用知道，我不会害你的，我这么爱你。”仟璃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我突然觉得，她的笑毛骨悚然。
　　“你什么都不解释，”我站起来，“就叫我相信你。”
　　“为什么不信？”她提高了声音。
　　“小说是我的，不是你的。”我很生气。
　　“你为什么非要吵架，你觉得我是自私的，你觉得我只是为了自己吗？”她带着哭腔说。
　　“我本不想吵，”我叹了口气，“但《失手》是我的命。”
　　“《失手》是你的命，那你呢？”她指着电脑，“它现在冷冰冰的躺在那，你站在这儿，凭什么别人都是一条命，而你有两条？”
　　“你要杀我？”
　　“我要救你啊！”她急的大声喊。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要被她的无理取闹气死了。
　　“你可以现在不理解我，但你必须听我的。”她哭着冲我喊。
　　“冷静一下吧。”
　　我把她丢在家里，去了网吧。不管谁阻拦，我也一定要发表。回头再和她解释吧。我在网吧，发表了《失手》。
　　该文章已被举报。
　　该文章已被举报。
　　该文章已被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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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仟璃，还真是手眼通天啊……

　　我又接连换了几个网站，都是一样的结果，看来仟璃花了不少钱。网吧里的人吞云吐雾，五色的大厅，枪声，赛车声，打斗声，我心烦意乱，拨通了一个朋友的电话，他和我同为作家。
　　我让他以他的名义，帮我发表《失手》。他追问了几句，最终还是答应了。
　　“那我今晚发。”
　　“不，现在发，马上，我等消息。”我强装镇定地说。
　　“这么急？行，我现在就去。”
　　放下电话，我焦急地等待。云雾缭绕，嘈杂的大厅，无所事事的闲人……突然，手机响了。
　　“我没发出去啊，你这个……”
　　我没等他说完，便挂掉了电话。现在，一切都不必尝试了。乌烟瘴气，纸醉金迷……除非我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把《失手》讲给他。那样我大约会被当成疯子吧，若我真的是疯子，就好了……

　　“你没什么要解释的？”我质问她。
　　“我说了，我不会让《失手》流传出去的。”
　　“你是疯了吗？”
　　“如果你喜欢，我们也可以自己留下来看啊。”
　　“不必了……”
　　不必了，我有办法了……

　　2019年5月15日，审讯室。
　　昏黄的灯光，而他的脸惨白，却始终微笑着。
　　“这是你犯罪的全过程。”一个中年男警察说道，“如此缜密的计划，你预谋了多长时间？”
　　“八年。”
　　“胡说，”另一个年轻些的女警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女童只有6岁，你哪来的八年。”
　　“我又不是为了杀她。”
　　“这么说，你想杀别人，却误杀了被害人？”男警察问，他看起来稳重多了。
　　“杀谁都可以，只是她，”他冷笑一声，“不太走运。”
　　“财物都在现场，所以你的杀人动机，不是为了钱。”他一边用手叩着桌子，一边缓缓的说。
　　“我刚刚讲的作案过程，你们都记下了？”他问。
　　“当然，”女警得到了说话的机会，“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会被传阅？”
　　“会保存在档案。”女警又说。
　　“那就好。”他笑了，不是冷笑，是发自内心的。
　　“你处心积虑杀了人，不出半月就来自首。”男警沉思道，“为了让我们看到作案过程？你以前是个作家，据我们调查，你写过很多犯罪类型的小说。”
　　“如你所料，我刚才讲的，是尚未发表的。”
　　“可有名字？”男警问。
　　“《失手》”
　　男警察还想问些什么，一个小警察惊慌失措的跑进来，结结巴巴的说：“我们去他家里走访他的女友，没想到，她，她，她看见我们，突然大惊失色，好像什么疾病发作一样，开始四处找药……”
　　“女朋友有心脏病？”男警察打断了小警察的话，转头问他。
　　“不是，”小警察冒了一头冷汗，“她找到药，就，就吃了下去，也没喝水，然后，突然就，就，凭空消失了。小吴和我去的，不信，可以问他。”
　　“果然，”长生看着惊慌的众人，轻声说，“这也许，是她不肯透露的秘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