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如斯》卿忬

24、明晰

　　江淮衍猜得没错，在听闻公子患病的半夜，江淮蓁就准备从树上翻出将军府。
　　也不出江淮衍所料，薛恪果然察觉到了。
　　上次进宫听赵筠说过那番话后，薛恪着手查了与江淮衍和江淮蓁相关的事情。他所查到的事情让他变得为难，他不知道该不该和江淮蓁说。
　　薛恪还是在江淮蓁快要翻过去的时候将她拉回了自己怀中，他顿时明白，他说好要守护她，不管怎样，都不能看着她再往火坑里跳。
　　“将军？”江淮蓁见到薛恪很惊讶，虽然她有料到会被发现，但真正到了这一刻，她的确慌了神。
　　“不要走，不要再去找他。”薛恪将江淮蓁紧紧拥入怀中，像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将军。”江淮蓁像是在告诉薛恪，他明明应承过不过问她的事情。江淮蓁自知对不起薛恪，但她没办法。从前都有她陪在公子身边，可如今公子独自一人面对着那些苦痛，无人知晓，她不想要公子一个人，她不要公子需要她的时候自己却不能及时出现。即使如今，她不再具备这样做的资格。
　　“旁的事情我都可以依你，我不许你再去找江淮衍！”
　　江淮蓁用尽全力推开薛恪，怒视道：“为什么？”
　　“蓁蓁！你明明都清楚，你全都知道，他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情，他对你的伤害，你都忘了吗？”薛恪还是说出了最想说的话。
　　“可他是公子！”江淮蓁自然知道薛恪所说的是什么，也理解他为何不让自己去找公子，但她不在意，她不在乎，那些苦痛，那些伤害，都比不上公子的安康来得重要。
　　“都是他！一切事情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蓁蓁！当街咬伤他的乞丐是他自己安排的，江钦打伤你也是他的授意！他当时根本没有昏迷！他只是为了让你接近陛下，他只是利用你，蓁蓁你为何就是不明白？”薛恪情急之下什么都说出来了。
　　“可我爱他！”江淮蓁再也忍受不了世人曲解她对公子的感情，她爱他，自第一眼见到公子，便深陷其中，她知道，利用又如何？抛弃又如何？她都无所谓，她爱公子，在无人知晓的时候，而如今，爱意疯长，她已无法自拔。
　　“蓁蓁！他只是你的兄长！”薛恪立刻呵斥道，他似乎从未发觉到江淮蓁对江淮衍的异样的感情，至少现在，他不可置信。
　　“不是！他不是我的兄长！他只是公子，是大雪天里将我从路边捡回来的公子！”江淮蓁像是被击中了，嘶吼一般反驳道。
　　“你......”薛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顿时说不出话来。
　　江淮蓁懂得薛恪想说什么，流着泪道：“我从来不是什么江府小姐，甚至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六年前的乞丐阿槐，是公子将我捡回来，赐我姓名，我爱公子，自那年大雪见他第一面，就已无法自拔。”
　　“我不在乎蓁蓁，我不在乎你是江淮蓁也好，阿槐也罢，我都不在乎，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薛恪犹豫着抬手擦去江淮蓁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言语轻浅，他竟丝毫不知他最爱的女子曾有过这般经历，尽管他现在全然得知，她心悦的竟是江淮衍，他所认为的她的兄长。
　　江淮蓁何尝不清楚，如今的她已经没有资格喜欢公子，甚至都不能再提起。
　　“你爱他？可他呢？是他亲口应允你嫁给别人，这还不足以说明他不值得你为他这样做吗？蓁蓁，相信我，你也会喜欢我的，总有一天你也会爱上我的。”薛恪柔声道。
　　她深呼吸，朝着内院走去。
　　朝着她该去的地方走去。
　　薛恪望着窗外月色，心中苦楚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起从前江淮蓁同她说过的话，现下他终于了解了话中深意。她过得那么苦，却从不和旁人提起，也从不表露任何迹象。她的眼神似乎从未变过，难以想象，从前的她过着怎样的日子。
　　薛恪又想到江淮衍。他究竟是怎样想的，既然要将江淮蓁收留，却又为何纵容手下对她一再欺辱，为何允许自己精心培养的人嫁给自己？他也喜欢江淮蓁吗？若非如此，他从前为何百般阻挠自己靠近江淮蓁？太多太多的疑问，薛恪都想不明白，或者说，不想明白。
　　就这样消沉了几天，江淮蓁打起精神来，打算回济世堂看看。这段时间以来，她都未曾去坐诊。不管怎么样，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去帮助更多人也好过在将军府中无所事事。
　　这几天里，薛恪和江淮蓁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那天夜里的事情。薛恪整日忙碌着，也按时归家，同江淮蓁一起用膳，偶尔聊聊最近发生的趣事。江淮蓁还保持着和以往一样的客套，点头但没有微笑。
　　江淮蓁说不上讨厌，只是如今这样的生活，她还未适应。
　　从前她就是孤身一人，就算是遇到公子之后，也时常失去公子音信，基本上也是自己一个人。如今，突然多了这样一个人，整日里对她嘘寒问暖，陪她吃饭，每每回来都大包小包给她带礼物。她虽不喜欢薛恪这般关切，但内心是感激的，也是愧疚的。
　　这天晚膳时分，江淮蓁犹豫了很久，终于说出了口。
　　“嗯......今日我去了趟济世堂。”江淮蓁含糊着说完，埋头吃饭。
　　“嗯！挺好的，你多出去走走对身体也好一些。”薛恪似乎习惯了兀自一个人说话没有回应，江淮蓁主动说话还让他不适应了。
　　“嗯......今日......”江淮蓁缓缓抬起头，对上了薛恪宠溺的笑眼，霎时间羞红了脸，磕磕巴巴道：“今日有个很可爱的孩子，小小一个来给他娘亲抓药，还没进门就摔了一跤，我哄了很久，我好像不太擅长这个。”江淮蓁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继续说完。
　　“蓁蓁。”薛恪笑意更盛了，“你是在和我分享吗？”
　　江淮蓁不明所以，略带着疑惑点点头。她看得出来薛恪的兴奋，却不理解他为何这般高兴。
　　“谢谢你。”
　　薛恪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从前的她对自己有多疏离，现在已经向自己跨了一大步了，她愿意和自己分享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愿意吐露内心的想法，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