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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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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蓁昏睡了整整一天,终于是在次日日落之时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江淮衍的背影,她顺着看过去,江淮衍正在看文书,想必是皇城那边的事情。
“公子......”江淮蓁努力起身,惊动了江淮衍,他放下书卷,顺势扶了扶江淮蓁。
“阿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做了一件好事,帮了临城的百姓,也帮了我。”江淮衍笑道。
江淮蓁恍惚了。公子是在关心她吗?为何听起来和从前不一样?从前,他们又是怎样的呢?
“阿槐,你醒了就好,先好好休息,我还有些事情。”江淮衍准备起身走,便被江淮蓁拉住衣袖。
“公子。”江淮蓁的眼中满含泪水,她这么多天都没能见到公子,再黑暗再难熬的日子都是她一个人度过,她真的真的很想公子。
“公子,阿槐没有辜负公子的期望,阿槐可以回家了吗?”江淮蓁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个笑容,心中极其渴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阿槐。”江淮衍的心像是被击中了一般,明明是于心不忍的,但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阿槐,我说过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还需要留在皇城,这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可是公子,我不明白,我不明白,阿槐只是想陪在公子身边,陛下并不需要我,我只是替身,我只会让陛下的心结越来越重,我帮不了他!”江淮蓁紧攥着江淮衍的衣袖,将一切说出来。
“阿槐!”这是江淮衍第一次厉声呵斥江淮蓁,他这一声,足以震慑住江淮蓁,停顿了片刻,江淮衍接着说:“你不明白便就按我说的做!你只需要按我说的,这十五年,你都要听我的,你不需要明白,不需要清楚,你不能有你的想法,更不能按照你的想法行事,你只是!只是......”
江淮衍的话还没说完,江淮蓁的眼神便黯淡下来,她替他说出了他想说的话:“只是一个遭人厌弃的街边乞丐而已,只是......只是有着一张颇似公主的脸,所以对公子来说,还算得上有一点利用价值。”
“阿槐,你只需要做我想让你做的事情,其余的,不要揣度,也不要猜测,更不要胡说。”江淮衍震惊平日里寡言少语的江淮蓁能说出这样言辞激烈的话,他清楚自己的用心她都明白,只是没想到她竟如此说出来,他以为这几年的教导,早就让江淮蓁脱胎换骨,不再介怀于过往种种。
因为现下的疫症还不能确定完全消除,所以江淮蓁一直住在自己的院子里,并没有回皇城。而薛恪也无大碍,只是自回府起便没再见过江淮蓁了。
这年冬天,下过今年最大的一场雪后,陛下便和许芸昔大婚,许芸昔不出所料成了陛下的妃子,没有任何先例地,她嫁入皇城便是贵妃。
然而大家都知道,陛下现下只十三岁,许芸昔进宫也只是起到一个制约作用,并不能掀起什么波澜。但赵筠却远远不止是十三少年的心性。
让许芸昔这么快嫁入皇城,只是他的第一步。
彼时,瘟疫的风波已经差不多过去了,江淮蓁也回到了皇城,薛恪也准备启程回风崎。在他启程前,赵筠召了江淮衍进宫,说是参加家宴。
“前些时候一直忙着,江姑娘为朕解决了这样一桩大事,还没有问问你想要怎样的赏赐,不如今日你便说说,想要些什么?”赵筠如是问道。
江淮蓁自那次与江淮衍把话说开后便从不提起回江府一事,心中亦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做好当下就行。
“奴婢没有什么想要的,治病救人只是医者本分。”江淮蓁冷淡地回答道。
“那便留着,等你什么时候想到要什么了,再向朕讨赏。”赵筠笑道。
江淮蓁行礼谢恩,一旁的江淮衍像是看出了些什么,眉头紧皱。而后江淮衍和江淮蓁都回去了,薛恪留了一会儿。
过了这个冬天,阿槐成为江淮蓁已经是第六个年头了。赵筠这段时间很奇怪,总是向江淮蓁提起有关江淮衍的婚事,说是等忙完这阵,就要给江淮衍物色物色。江淮蓁就这么听着,心中一点都不信赵筠能做公子的主。
但出乎江淮蓁意料的是,这件事情竟然是真的。
江淮衍和许知望被召进宫时,正值薛恪大获全胜,彻底扫除边境祸乱,赵筠设宴,在宫中庆祝,彼时薛恪还在回京的路上,大家都很清楚,这场所谓的庆祝,不过是为了把朝中几位重臣聚在一起的理由罢了。
“各位辅佐朕至今,可谓是鞠躬尽瘁、恪尽职守,这次舅舅得以凯旋,也算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但是今日他还未回京,他那份嘉奖,今日暂且不提。”赵筠坐在上位,目光由众臣转向江淮衍。
“今日朕看着夫子和许小姐,心中觉得十分般配,不如就让朕做主,给二位赐婚,夫子,你看如何?”赵筠笑着看向江淮衍,心中期待着他能给出怎样的答案。
江淮衍虽然早有预感,但是没想到赵筠会当众提出这件事情。
他知道赵筠在逼他给出答案。想必这次的事情让赵筠有所察觉,所以提出这样的事情,试探江淮衍是否会和许家暗中有联系。若是江淮衍应承了这门婚事,虽然得到了许家的支持,但也让朝中局势明朗,赵筠也会看得出其中利弊,必定不会再看重江淮衍,朝中之人,也会对他有所提防。
但任谁看这都是试探,赵筠就不怕江淮衍拒绝后与他心生嫌隙吗?然而,拒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赵筠当众提出赐婚,江淮衍若是不同意,抗旨不遵暂且不说,这样拂了许家的面子,也不免得罪许家。
江淮衍原以为这样的策略已经是很缜密了,但没想到,好戏还在后面。
不出所料,江淮衍拒绝了,不惜得罪许家,也要向赵筠表示自己孑然一身,绝不结党营私的决心。他深知许公是个明事理的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陛下对江淮衍的试探,他不答应也是情有可原。
“朕倒是忘记了,朕曾答应许姐姐,不做主她的婚事。”赵筠突然提出这句话,而后把目光看向江淮蓁,接着道:“那不如这样,舅舅也曾向我提起过江小姐,就不如江小姐替夫子承了这赏赐。”
“传朕旨意,赐婚卫将军薛恪与江府江淮蓁,择良日完婚。”
江淮蓁听着这句话,有如晴天霹雳,如雷贯耳,她顿时不知所措,眼睛死死盯着江淮衍,渴求他能帮她拒绝这门婚事,顿时眼中饱含泪水,双手紧攥着衣裙,不发一言。
江淮衍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却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没有打算帮江淮蓁说些什么。
“还不领旨谢恩。”台下不知是谁这样说了一句,江淮蓁已无暇顾及谢恩一事。
直到江淮衍的一句话,打破了僵局:“阿槐,领旨谢恩。”
江淮蓁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淮衍,努力控制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
因为如果在此刻看似应该开心的时候哭的话,赵筠可能会借此为难他们。事到如今,江淮蓁还在想着如何帮公子。
这是她潜意识的行为,但是此刻,她不相信自己在公子心中没有半点分量,就可以如同抛弃她的亲人那样,将她丢给其他人;她不相信自己这几年来的所作所为没有让公子有一点点喜欢她,便就可以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嫁给不喜欢的人;她不相信,不相信公子也会成为那个抛弃她的人。
江淮蓁跪在赵筠面前,长舒了一口气道:“陛下曾许诺奴婢一个心愿,如今奴婢希望,陛下收回成命。”江淮蓁第一次忤逆江淮衍,也只是为了能留在他身边,可悲可叹。
“阿槐!”江淮衍在赵筠发声前震慑住江淮蓁,现在的她说多错多,陛下金口已开,覆水难收,已是于事无补。
江淮衍很清楚,这才是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要目的。不出所料,薛恪成婚后会一直留在京都。他试探江淮衍与许家的关系,江淮衍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但还缺少一个保证,江淮蓁就是这个保证。如果江淮衍真的会一心一意辅佐赵筠,除了不和许家联合,还要证明自己绝对效忠,证明的办法就是送出江淮蓁。
江淮蓁嫁入薛府,那就能表明江淮衍的归顺之心,也能利用这层关系,牵制住江淮衍,薛恪也可以顺理成章地留在京都,制衡江淮衍以及朝中其他蠢蠢欲动的势力。
江淮衍没想到赵筠有这般用心,眼下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