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如斯》卿忬

19、誓言

　　少年在几天后醒过来了。他告诉江淮蓁自己叫桑珞，是北方流亡过来的，家人都在路上遭遇意外，只留下他一个人流落到了京都。他说自己没有偷东西，只是那是时饿极了，想着捡别人吃剩下的东西，但被人发现便将他打了出来。
　　江淮蓁同情他的遭遇，但不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能去哪里。他是定要找个地方疗伤的，原本江淮蓁打算给他找家客栈住下，但薛恪坚持要桑珞在他的府中住下。
　　他这样做，多少是有私心的。他觉得江淮蓁在意桑珞的伤势，定会时常来看望他，自然也能多和自己见面，再者，帮助桑珞本就是一件好事。
　　桑珞就这样在将军府住下了，对外也只说是薛恪的朋友。赵筠也不知道这段经历。与桑珞的相识也算是薛恪和江淮蓁之间的秘密了，是连江淮衍也不知道的秘密。
　　江淮衍不会允许江淮蓁做这样的事情，江淮蓁很清楚，所以不打算将桑珞的存在告诉江淮衍。
　　桑珞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薛恪跟他提议出去走走，其实主要的原因是想要带江淮蓁去散散心，这几日她都很少出宫，就算是给薛恪的例行诊治，也总是愁眉苦脸的，想必她是听说了边关战事吃紧，而江淮衍又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来，心中担忧。她这样下去自然是不行的，原先就不爱说话，这下更不出声了。
　　桑珞是个活泼的孩子，一身力气像使不完似的，总是在将军府上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想要以此来报答薛恪的收留，但是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江淮蓁的救命之恩。如今看到她如此忧心，自然要联合薛恪，让她开心一些。
　　两人商量着，打算带江淮蓁去外县逛逛，听说那处来了队戏班子，颇受欢迎。
　　江淮蓁并不知道他们要带自己去哪，只是他们说有事情要请她帮忙，还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作为医者，江淮蓁没办法拒绝，只能任由他们带自己坐上马车，往城外走了。
　　马车上，薛恪递给江淮蓁一块糕点，江淮蓁和往常一样拒绝了。
　　“如果将军没有不适的话，还是让车夫快些赶路吧，病人耽误不起。”江淮蓁看起来更焦虑了，原来是担心那位城外的病人。
　　薛恪与桑珞相视一眼，薛恪看向窗外，确定已经走出城很远，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才略带愧疚地解释了这一切。
　　江淮蓁心中定是不满的，怎能就这样用人命开玩笑，虽然她是想要立即转头回去的，但看着桑珞那渴望的眼神，她只得默不作声。
　　等到了地方，江淮蓁自知没办法拒绝，便也任由着薛恪带着她去此行的目的地。
　　坐定，薛恪微微松了口气，暗自想着如此这般总算是没有白费心思。
　　这晚，似乎平静地度过了。
　　次日午后用过午膳，三人打算离开之时城门却紧锁着。
　　守城的侍卫不肯放行，直至薛恪亮明身份，他们才肯说出实情。此县昨日夜里突然爆发瘟疫，陛下已经得知，并下令封锁所有出入通道，城内人员一律不准出去，这次瘟疫来得急，暂时还没有治愈之法，只能先控制住扩散，就算薛恪是卫将军，也不能将他放出去。
　　薛恪顿时慌了神，这瘟疫来得并不简单，因为带来着疫症的，正是那队戏班子。
　　江淮蓁提出要去照顾那些身染疫症的人，作为医者，她不允许自己见死不救。薛恪自知拦不住她，便陪着她一起去。
　　当江淮蓁见到那些病人的第一眼，心中便清楚这件事情是有人故意为之，至于是谁，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公子曾向她讲过这种毒，此毒只需一滴，便能使得所有接触过的人全身溃烂，最后器官衰竭而亡。此症来势凶猛，如没办法及时隔离并及时医治，那这一城的人，恐怕都要葬身于此。
　　江淮蓁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公子，但是记载此毒的书籍，世上只有江府那一本，准确来说，知道此毒的人，京都除了江淮蓁和江淮衍再找不出其他人。
　　虽有动摇，但是她还是不愿相信此事是公子所为，毕竟这不是京都，而公子也远在边关。
　　江淮蓁不打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是努力回想着书中是否记载过解毒之法。公子虽然提及过，但不过是寥寥几句便带过，而且公子也说过，此毒凶险，现下已经没有人可以制出，自然也没有解毒一说。若是现下，江淮蓁能回江府拿到那本书，倒还有一线生机，但如今她被困在这里，就算说明出城的意图，她也不敢赌上京都城内所有人的性命。
　　如今之计，只有靠她自己。
　　她日日守着那些病人，薛恪便日日陪着，桑珞也是如此。
　　转眼间，薛恪一行人已被困于城中七天，而第七天，江淮衍班师回朝。
　　他不知道江淮蓁也跟着薛恪去了临城，他甚至不知道，江淮蓁此时被困在那座活死人的城中。
　　城中的情况不容乐观，起初京都还派遣了数百位医士前来救助，可是生死状一下，便没人敢来送死，那些逼不得已送进城来的人，大多闭门不出，想着，反正这城中的状况也无人知晓，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就算是最好的了。但他们不清楚，只要城中不断有人染病，就没人可以独善其身。
　　朝廷似乎也打算放弃这一城的百姓，接连几日都不曾有人来送粮食物资，就算是城中还有他们敬畏钦佩的卫将军薛恪，他们也不敢靠近这座城。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薛恪也染上了瘟疫。他的伤本就没有痊愈，身体更是不似从前，此番他没日没夜地陪着江淮蓁，身体更加吃不消，越是这样虚弱的身子，便越是容易沾染疫病。
　　江淮蓁看着薛恪如今这般模样，顾不得哭哭啼啼，只有抓紧时间制出解药。
　　江淮蓁便是这样白天照看着病人，晚上照看薛恪，还要一边不断研制解药。
　　“蓁蓁。”江淮蓁坐在离薛恪两尺远的地方，正在烛光下研读医书，突然听到薛恪在叫她。她立即起身，打算走近他，却被薛恪立即制止。
　　“你别过来了，我知道，我染了这病，应当......应当没有几日了。”薛恪看着烛光下的江淮蓁，昏黄的烛光衬得她越发动人，薛恪多想此刻还能抱抱她。
　　“将军要相信我，我定能救你。”江淮蓁别过头去，不知怎样面对薛恪。这几日她见过太多的溃烂的伤口，她都没有害怕，偏偏是薛恪，她不敢看他如今的模样。
　　江淮蓁其实也没有绝对的信心，她尝试了很多药材可是都没有用，她真的几近绝望了，可如今薛恪也出事了，这一桩桩的噩耗早已击垮了她的心理防线，如今的她，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蓁蓁，我知道，我相信你，但是我清楚如今的处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有事，若是......”薛恪顿了顿，闭着眼睛不去看她，“若是我撑不住了，定会......定会将你送出城去。”
　　江淮蓁的心忽然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不会的，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会的。”江淮蓁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