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如斯》卿忬

18、靠近

　　往后的一段时间里，江淮蓁不得已常常见到薛恪，也不知是赵筠刻意为之还是薛恪真的有那么虚弱，江淮蓁总会被赵筠派去给薛恪诊治。
　　“江姑娘今日的衣裙很好看。”
　　“江姑娘近来气色很好。”
　　“江姑娘可是喜欢甜食？见你很爱吃这个。”
　　“江姑娘明天还来吗？”
　　薛恪总是乐此不疲地和江淮蓁搭话，江淮蓁是个温润的性子，并不烦躁，渐渐地也回复两句。
　　“还行，是将军命我吃的。”
　　“明日将军要换药，陛下吩咐了，这些都得我亲自把关。将军问过很多次了。”
　　“我看我这伤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那还是要麻烦姑娘一些时日的。”薛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嘴碎了。
　　江淮蓁心中清楚薛恪的想法，虽然自己明白这样下去只会让他越陷越深，但是赵筠的旨意她没办法违抗，但凡她做了一点令赵筠不满的事情，这笔帐迟早要算到公子头上。她没办法达到更高的位置帮助公子完成他的心愿，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公子找麻烦。
　　江淮蓁只能尽可能地远离薛恪。
　　天气渐暖，薛恪说想要出门走走，江淮蓁被赵筠要求陪同他。到这，江淮蓁确认了，赵筠有意促成他们两个。眼下顶撞赵筠万万不可，只能从薛恪入手，让他去提出来。
　　“江姑娘有什么喜欢的物件，或者有什么想吃的？今日姑娘的要求我都满足，也算是报答姑娘近来对我的悉心照料。”薛恪和江淮蓁去了城外的庙会，夜晚的街市热闹非凡，人也很多，薛恪紧贴着江淮蓁，生怕与她走散了。
　　“多谢将军好意。”江淮蓁不想薛恪靠近她，但眼下却没别的地方可以躲开。
　　“嗯......”江淮蓁突然想到些什么，找了一块还算空旷的地方，站定，严肃地说：“将军还没忘记我在风崎对将军说的话吧？”
　　“啊......记得。”薛恪眼神闪躲，他早就察觉江淮蓁对他的排斥，但他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只是时间的问题，他相信他可以对江淮蓁很好，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我知道这样的话很伤人，所以我不想再说第二次。只是将军的行为真的超越了界限，我不得不再提醒将军一次。”江淮蓁看着薛恪，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认真地看着他的脸。
　　他真的很好，长相俊朗，眼波清澈，是极好极和善的面相，与军营中一众莽夫粗人不同，他有着与他身份和经历不符合的儒雅和温润。
　　他对江淮蓁也很好，他什么都好，只是不是那个对的人。
　　薛恪抬眼看着江淮蓁的眼睛，就是这样一双眼睛，让他初次见就难以忘怀，如今更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而如今，他看着她的眼睛，想着：“啊，这双眼睛自始至终都不想看向我啊。”
　　薛恪觉得心头一紧，说不出话来。
　　“将军觉得我是怎样的人？将军对我念念不忘，是因为这双眼睛，但宫中大多数人却厌恶得很。将军是知道江钦对我的态度的。将军是个聪明人，定然会清楚，我被这般对待，是有原因的，将军每靠近我一步，我便多了一分把柄在他人手中，将军若是真的想我好，那便过好自己的生活，我们从未互相亏欠，也没必要一直纠缠不清。”江淮蓁紧攥着衣角，狠下心来说出这番话。
　　“我只知道你是很好的人。江钦对你这般不好，你从未责怪他，你是江府的小姐，不管江钦是出于何故这般放肆，你都没有重罚他，我知道你在这世上只有江公子这一个亲人了，所以你会为他不顾一切，这难道不足以证明你的好吗？”薛恪不认同江淮蓁的妄自菲薄。
　　江淮蓁听到“小姐”这个词，不禁冷笑道：“因为我不是江淮蓁，我只是阿槐。”
　　薛恪正疑惑，突如其来的人潮将两人冲散，江淮蓁被人流带走，留下薛恪在原地不知所措。才一会儿功夫，江淮蓁便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江淮蓁看着前头不断聚集的人群，他们围成一个圈，将里面的人围得滴水不漏，周遭的人议论纷纷。
　　江淮蓁听着旁边人的谈论着，说是这个乞丐偷人店里的东西，如今被打得半死不活，现下躺在人群里，遭人唾弃。
　　江淮蓁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拨开人群，映入眼帘的是躺在血泊里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同江淮蓁差不多年纪，他看起来虚弱极了，仿佛下一秒便没了气息。
　　江淮蓁不顾周遭人的指点，将少年扶起来，将他拖着走出了人群，她丝毫不在意被他人嫌恶的少年身上的脏臭，她只知道，当初她也是这般落魄。
　　少年的头发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江淮蓁无暇去顾及他的长相，现下想的是赶快带他回去。
　　可是回哪去呢？皇城吗？赵筠会允许她带一个乞丐回去吗？江府吗？江钦也定然不待见她。
　　江淮蓁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边走边纠结，正巧在路上碰到了那个她正在想着的人。
　　“江姑娘，你还好吗？这是怎么了？”薛恪远远瞧见江淮蓁驮着个人，便立即上前帮忙，还没注意这人竟是满身恶臭的乞丐，便从江淮蓁身上接过了他。
　　“方才被人打至如此，我想救他。”江淮蓁惊讶于薛恪丝毫不嫌弃那少年身上的脏污，而是第一时间帮她扶着，并关心她的情况。
　　“那好，先回我府上吧。”薛恪一路上都背着那个少年，还不忘安慰江淮蓁，怕她被吓到。但是江淮蓁见过那么多病人，什么苍白虚弱的样子没见过，什么血腥画面没见过，她是不怕的，只是被薛恪的举动惊到了，一时没有听进去薛恪的抚慰。
　　回到将军府后，江淮蓁随即为那个少年治疗。少年满身是伤，浑身又脏又臭，江淮蓁只得先给他清洗一番再上药。薛恪自然觉得不妥，再怎么说俩人都是年纪相仿的同龄人，怎能让一个清白的女子看光了男人的身体。
　　但江淮蓁从跟着公子起就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早就有超乎同龄人的眼界和心境，这些事情又何足挂齿。
　　薛恪的反对无效，并且在得知他也早就被江淮蓁看光了之后红着脸出去了。
　　接近子时，江淮蓁与薛恪道别，说明天会再来看那少年的情况，再考虑如何安置他。薛恪却执意要留江淮蓁在将军府过夜，毕竟之前为他诊治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在这里住下过。
　　江淮蓁细细想了想，也知道此时离开将军府也回不去皇城，这边的情况也要有人守着，也就没有推脱。
　　但她也不去薛恪准备好的房间，只是守在那少年的房前，一来可以及时处理突发情况，二来也不会落人话柄。
　　“江姑娘今日为何要救他？”薛恪不放心江淮蓁一个人，便和她一起坐在门前。
　　“因为，我曾经和他一样。”江淮蓁大抵因为今日的事情对薛恪稍有放下戒备，她清楚薛恪也许会是那个不嫌弃她肮脏过往的人。
　　“江姑娘应当是受了很多苦呢。”薛恪看着江淮蓁感叹道，眼神中都是心疼和感伤。
　　江淮蓁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一点都没有。”
　　对于她来说，这句话发自内心。如果说她此前经历的一切伤痛都是为了遇见公子的话，那有什么好难过的，明明就是很值得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