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如斯》卿忬

17、奈何

　　薛恪就此消失，江淮衍一行人也稍作休整，动身回了京都。江淮蓁依旧被送回了皇城。往后的岁月里，江淮蓁偶有想起薛恪，心中虽有担忧，但并不十分在意。
　　倒是许芸昔，江淮蓁常常接触到。
　　许芸昔常来找赵筠，也被世人视作是将来的皇妃。两人并不心悦对方，但也默认了这个说法，像是做给世人看一样，整日相处，江淮蓁看着，竟有些心疼。
　　她知道许芸昔对公子的感情，也知道赵筠这样的人，配不上许芸昔的感情，同时他也不会对她有感情。
　　明明是那么心爱的阿姐，却也可以用另一个人来代替。
　　江淮蓁就这样做着赵娴的替身，陪在陛下身边。她觉得自己可悲，但却更同情这两姐弟。
　　可是，谁都有身不由己。
　　江淮蓁是身不由己，困于皇城之中，不得不做他人的替身；赵筠是身不由己，困于情感之中，不得不将情感寄托于替身身上；许芸昔是身不由己，困于名利之中，不得不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江淮蓁又不禁想着，公子也是身不由己吗？将她送进皇城会不会也是身不由己，不得不接受着这一切，想要努力追逐，但始终没有结果。
　　“阿槐。”江淮衍轻声唤着，将江淮蓁的思绪拉了回来。
　　“阿槐可是有什么心事？方才说的，可都明白？”江淮蓁以医书中有许多不解之处为由见到了江淮衍，他方才在为她讲解。
　　“没有。”江淮蓁浅笑道，尽力掩饰。
　　“边塞起战事了，阿槐。”江淮衍叹息着说道。
　　江淮蓁听到这里，眼神黯淡下来。她知道公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边塞起战事了，他亦要参与其中。也就是说，他前路难明。
　　“什么时候出发？”江淮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当着公子的面流下了，哽咽着问道。
　　“还有些时日。”江淮衍如何不知道前路凶险，于是叹息着道：“阿槐，陛下准你出宫，陪陪我，几天就好。”
　　江淮蓁摇了摇头，从前的她渴望能一直陪在公子身边，但此刻，她像是任性的小孩，一旦生起气，怎么都哄不好。
　　她更多的是不满只有这几天的时间，公子怎就不能让她陪着他，哪怕前路险阻，她都不会有丝毫畏惧。
　　江淮蓁转身离开，时间过得很快，公子出发那天，着人送来了些典籍，让江淮蓁打发时间。江淮蓁没能见到公子，心中懊悔，整日不发一言。
　　江淮蓁日日侍奉在陛下左右，边关的战事也了解一些，虽说凶险，但并无公子有难的消息传来，事实上，江淮蓁只关心公子的情况，却不知道薛恪重伤，这几日被送回京城。
　　江淮蓁再次见到薛恪时，他正处于重伤昏迷之中，江淮蓁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免难受，她知道，薛恪被救回来的可能性很小，她也只能一试，并无十分把握，但她也清楚，放眼京城，也只有她能救薛恪。
　　江淮蓁连续诊治了好些天，才将薛恪从鬼门关拉回来。薛恪还未醒来，他家族中人便纷纷进宫道谢，又是叩拜又是送礼，弄得江淮蓁的寝殿好生热闹。周围的人也不再敌对她，不知是看在薛恪的面子上还是真正认可江淮蓁的能力。
　　江淮蓁看着乌压压一片跪倒在地的人，老老少少，甚至还有抱在怀中的婴儿，一时不知所措，只是连连摆手，却并不想去扶他们起来。
　　她的靠近，在大多数人看来，都会带来不幸，所以她习惯与人保持距离，习惯不去触碰任何人。
　　“江姑娘，今日您救下卫将军，今后我魏述宁甘愿为姑娘上刀山下火海，以报今日恩情！”魏述宁在江淮蓁转身离开后追上去，于无人之处这样许诺。
　　他知道江淮蓁无意与薛家有任何关系，所以一直表现得冷淡，也并不接受薛家任何谢礼。但他定会记着这份恩情，所以也要表明心中所想。
　　“不必。”江淮蓁看了眼魏述宁，心中虽是感动，但并不将此话当真，这世上是不会有人为她做到如此地步的。
　　魏述宁不解，拦着江淮蓁不许她离开。
　　“我本就是奉陛下旨意为薛将军诊治，今日是我侥幸将他救回来了，但在此之前我并无把握，今日若是另一番光景，想必我也会成为众矢之的。故，尽人事，听天命，今日之事不是我的功劳，实是薛将军得神明庇佑。”江淮蓁留下这样一段话离开了。
　　她继续过着自己孤独的生活，任凭周围人如何夸赞，她都开心不起来，她只想要得到公子的认可。
　　然而她心底有所期盼的，是赵筠能对她所做之事记在心中，日后对公子也有好处。
　　薛恪在三日后醒来，得知是江淮蓁救了他之后执意下床亲自登门道谢。但此时他身体虚弱，别说去一趟皇城了，就是走下床榻都费劲。好在，赵筠听说此事后带着江淮蓁来见了他一面。
　　“舅舅，此番真是有惊无险。”赵筠坐在薛恪床榻侧方，江淮蓁立于其后。
　　“还要......多谢江姑娘......相救。”薛恪还很虚弱，说话声音轻柔，眼中却满是难以言说的情感。
　　赵筠自是看出来了，所以也识趣地找了个理由让他们独处。
　　薛恪艰难地挪了挪位置，好将站在侧方位置的江淮蓁看清楚。
　　“江姑娘，还好有你。”薛恪笑了笑，如是道。
　　“薛将军言重了。”江淮蓁照规矩行礼。
　　“江姑娘不必行礼，你现在是我的救命恩人。”薛恪一激动，竟想亲自去扶她，好在江淮蓁反应快，先他一步起身，并托住他的手，将他扶回床上坐好。
　　“薛将军现下还很虚弱，需要静养些时日。”江淮蓁迅速收回手，并不看薛恪，冷冰冰地关心道。
　　她不能靠他太近，她一直记得公子说过的话。
　　“蓁蓁......”薛恪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江淮蓁打断：“薛将军，救您是陛下的旨意，这一点我已经多次申明过，若薛将军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就命将军家族中人不要再进宫道谢，我不喜热闹喧哗，医者本就行治病救人之事，救将军乃我分内之事，这件事情并不应该掀起什么波澜，我亦希望平静生活。”江淮蓁索性将事情说明白。
　　“打扰江姑娘的生活，抱歉。”薛恪并不去深究江淮蓁的话，却因为她今日这么多的吐露而高兴。
　　“薛将军若是没有别的不适，我便先行告退。”江淮蓁不等薛恪同意，随即转身离去。
　　薛恪看着江淮蓁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