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冰于零下》不言齐语

7、私聊

　　手脚动弹不得的楚瑟终于没有心情沙雕了，她现在是处于一个被完全卡死的状态，再加上极低的温度，她几乎感觉不到身上其他地方的存在，很难说自己会不会已经缺胳膊少腿儿了。

　　“你加油啊，我的命现在就完全掌握在你手里了。”楚瑟满怀希望地看着汐，要是对方一个判断失误，压在身上的冰块完全崩塌下来，楚瑟就真的可以直接去见神仙了。
　　不过毫无理由的，楚瑟完全信任汐。“你不要有太大压力啊，我要是出什么事就算了，本来就是我连累你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汐一声不吭。
　　某人的间歇性沙雕虽然暂时不发作了，但是话痨是持续性的：“和我说说话呗，这里这么安静，太没趣了。你不和我多说两句说不定以后就听不见了，你会后悔的。”
　　即使在黑暗中，楚瑟也觉得某人给她甩来了一记冷飕飕的眼刀。

　　过了好一会儿，楚瑟以为自己真的把汐惹得再也不理自己的时候，她听见了三个字：“为什么？”
　　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嗯？什么为什么？”
　　汐声音很低很慢地说：“冰塌下去的时候我推你走，你为什么又转身回来？”
　　楚瑟毫不在意地说：“嗐，只允许你舍己救人，不允许我英雄救美了？”
　　没听见汐的回答，楚瑟又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你之前都救过我一命了，要是这次再让你救我，我岂不是下辈子都还不清了？还是说，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汐在黑暗中偷偷红了脸，重重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楚瑟担心她生气又不理自己了，于是连忙说：“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怎么这么经不起逗？呃，那个，我们不是成了朋友了吗，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而无动于衷呢？你会救我，换做是我，我也一样。”
　　这是汐第一次听见楚瑟这么正经地说话，于是也十分认真的“嗯”了一声，虽然话不多，但是两个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你当初是怎么和你的朋友失散的？”
　　难得见汐主动挑起话题，楚瑟来了劲：“唉，提起这件事我就生气！我是不是最近得罪哪位神仙他老人家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倒霉？”

　　楚·话痨·瑟又开始了她的表演：“当初在五号观测点测量数据，测完了不是合影吗？然后他们拍完了一窝蜂跑过去看照片拍得怎么样，我当时站一个不起眼的边儿上，也想挤过去来着，结果踩滑了，就一咕噜滚下雪坡了。”
　　汐：“……”
　　这听上去确实是楚瑟干得出来的事。
　　“这就算了吧，最气愤的是什么，我们一个队整整十二号人呢，他们走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来我不在了！虽然穿着队服每个人都长得一样，但是你好歹数一下人数是不是？”

　　楚瑟越说越气愤，虽然汐觉得很好笑，但是又不好当面嘲笑她，只好在脑海里又搜索了一下人类一本会怎么处理这种情况，随后敷衍地一直“嗯嗯嗯”。
　　得到了听众支持的楚瑟开始尽情发挥：“本来我们每个人身上都配了一个哨子，结果好巧不巧，我前一天嫌弃它带在身上冰脖子，然后给取了，这怎么就和我过不去了呢？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当时就觉得可能只有神仙能救我了，结果你就来了，我当初真的以为你是神仙。”
　　汐一下子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这就对了嘛，笑一笑十年少，你看你都那么大一把年纪了，虽然看上去比我还小，但是也不能活得像个老古董一样啊”，楚瑟突然话锋一转很有感叹地说：“其实我觉得如果之前这些遭遇是为了遇见你，那还挺值得的。”

　　汐现在觉得自己实在是对付不来楚瑟现在转换自如的态度，干脆闭嘴了。

　　而楚瑟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变本加厉地逗汐：“你看看你，这么善良、聪明、漂亮，交了你这么个朋友，我真是赚了。以前在人类里面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你就不怕我把你绑架了，然后当成珍稀动物卖了？”
　　楚瑟没指望汐会回答她，但是汐的的确确小声说了：“你不会。”
　　“哎呦，这么肯定？你就这么相信我啊？那他们之前不让我离开怕我泄露你们部落的秘密，你为什么不替我反驳一下？”楚瑟觉得自己越来越好奇这个冰雕内心是怎么想的了。
　　汐深呼吸了一下，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些：“我信你是我的事，他们不信你也是我的事。”
　　虽然这两句话互相矛盾，但是楚瑟听懂了：汐相信自己是出自私人交情，但是她要为自己的部落负责，所以要考虑到自己族人的担忧。

　　楚瑟没有想到在自己抱怨对方的时候，汐正在夹缝中寻找一个公私两全的平衡点。楚瑟对于汐善良的认知不由得又上了一个台阶，她对于自己的误会一时有点羞赧。
　　“谢谢，虽然我知道这两个字这两天已经说了很多遍了，而且它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是还是谢谢你。”她用比幼儿园念检讨还要诚恳的语气说道。
　　所以之前汐在族人面前争执，不想让自己跟着一起出来执行任务也一定是被误会了，或许汐早就知道这里很危险，所以不想让自己来涉险。

　　楚瑟这么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苦涩的笑：这还真是个天真的生物，只可惜自己的一意孤行还是辜负了她的好心，这次说不定真的要连累她。
　　在楚瑟找不到话说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叽叽”声又出现了。
　　“它居然还在？命真大啊，和我一样。”楚瑟有点惊讶。
　　汐快没有气了，只是“嗯”了一声，楚瑟以为她是心情不好不想理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楚瑟觉得自己马上要与这些万年陈冰一起万寿无疆了，又或许只是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汐终于动了一下。
　　楚瑟有气无力地勉强笑着说：“腿麻了吗？”
　　“马上好了，冰会往我这边倒，你出来的动作快点。”汐说话的声音也非常吃力了。
　　冰下躺着的楚瑟一下子打起精神来。

　　摇摇欲坠的大冰块互相摩擦间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就在它即将全盘崩塌的时候，两个人同时行动起来。
　　楚瑟本能地迅速调动起全身的肌肉，立刻从躺平的状态瞬间进化到了站直。

　　轰隆的响声几秒后消下去了，楚瑟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各关节，回头用中了几个亿的彩票一样的语气说：“小汐汐，我还是完好的！人没事儿！……你怎么了？”

　　阴暗的环境下楚瑟看见有个人形的黑影向一边倒下，她立马撑着自己失而复得的腿飞奔过去。

　　怀抱里多了一个冷冰冰的身体，楚瑟被冻得一哆嗦：“你不要有什么事啊！我这都出来了，马上我们就可以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她抖着手摸索了半天才触碰到汐冰凉的脸，还好，还有呼吸。
　　楚瑟往周围看了一圈，实在是太黑暗了，她眯着眼睛用手大概摸索了一下才发现刚才压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庞然大物，汐竟然用一己之力把自己从那下面拯救出来，早就该体力不支了。
　　感觉到汐手上全是融化后又凝结的冰霜，楚瑟心里一阵阵酸酸软软的疼。

　　在这里不是个办法，两个人都撑不了多久了，能活一个是一个，汐至少可以从大自然里汲取能量，但是自己能多活这两天已经是踩了狗屎运了，现在最佳的方案就是保住汐。
　　楚瑟挣扎着背起汐，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身上很多地方传来钝钝的刺痛，应该是刚才被压在冰块下面时留下了很多伤口，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这个地方。
　　踩在坚硬的冰面上，楚瑟觉得自己好像是走在棉花上，随时都有可能往前一个狗啃雪之后再也站不起来。
　　但是她现在肩上的是两个人活下去的希望，她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但是她没有资格决定汐的死活。

　　那只命大的企鹅一直跟在她们后面，楚瑟没忘了回头对它说句：“你已经是只成熟的企鹅了，要学会自己走路，我带不动你了。”
　　企鹅表示不忿的“叽叽喳喳”叫了两声，但还是乖乖跟着。

　　几乎是盲人的状态在这错综复杂的雪洞里前行，她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就摔进一个坑里，这算是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候了吧，以前吐槽抱怨的那些学习就业压力和被老板压榨的经历都不值一提。
　　汐其实一点都不重，楚瑟觉得这个女孩子的体重可能比自己轻了二十来斤，不知道是不是在南极生活人不容易胖。不过这一点也没有减少路途的艰难，楚瑟还是觉得她们两个随时都会万劫不复。
　　终于，视线里出现了一点光亮，楚瑟兴奋得加快脚步，不过以她现在这个智商不在线的状态，这样做无异于自己找罪受。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被脚下凹凸不平的冰块绊了个大马趴，不仅如此，她半背半拖着走的汐也摔到了地上，仰面躺在地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属于活人的生气。
　　昏迷中的汐好像也能够感受到痛，皱着眉头不舒服地闷哼了一声。
　　那只企鹅被这一下吓得狂叫了两声，几乎要魂飞魄散。

　　楚瑟顾不上查看自己怎么样，当即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汐的旁边，轻轻摇了一下汐，但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她也看不清现在汐是不是没事，只好又把汐的一只胳膊搭在肩上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