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冰于零下》不言齐语

6、坠落

　　尴尬的沉默之后，楚瑟爆发出了一阵丧心病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技艺有多高超！这下好了吧，动都不敢动！”
　　某只金鸡独立的冰雕此刻化眼神为冰箭，用意念把姓楚的扎出了千疮百孔。

　　笑归笑，在汐忍无可忍要抬脚踹她的前一秒，楚瑟还是识趣地把手里的蛋先轻轻放在了地上，又接过了汐手上的，汐才放心地把脚放了下来。
　　虽然很想打人，但是时间不允许，只好蹲下来一起捡蛋。

　　“哎，你可不可以用冰做一个容器来装这些国宝？这样我们就方便多了！”楚·机智·瑟上线。
　　“容器？”汐歪着头问。
　　楚瑟解释：“就是装东西的东西，像你给我喝那个液体的杯子。”
　　汐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用手把细碎的冰渣拢过来，先把它们化成了水，随后两只手放在这刚形成的水面上，下一刻，楚瑟再次见证了奇迹是如何发生的。

　　这些水就像是被施了某种法术一样，听话地凝固、聚集，像有一双灵巧的手一般，一股股冰丝相互缠绕交错，闪着莹莹的微光。片刻之后，一个冰制的篮子就摆在面前了，这是楚瑟在人类世界从来没有见过的精妙玲珑。
　　楚瑟蹲在地上目瞪口呆，下巴都快要合不拢了，缓了好久她才感叹了一句：“你这手艺，到我们那边去至少得要上万起价啊！要不考虑转行吧？大艺术家深藏不露啊！”
　　随后她如获至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这个特殊的篮子，越看越喜欢，还只敢用几根手指托着，生怕体温把它捂化了。

　　这个小冰篮子出人意料的坚固，两个人刚才手上的企鹅蛋全部放进去都还安然无恙，楚瑟和汐对视一眼达成共识：我在前面开路，你拿篮子，一段路之后互换。
　　这个时候两人前面的企鹅已经全部通过了这个洞穴，大高个儿刚才回头没看见他们，现在又折回来找，顺便伸手拿过了楚瑟手里的篮子。

　　“哎呀，你不用担心的，我可以把这些国宝安安全全带出去的，你要相信我嘛！”楚瑟对于尼克的这一行为颇为不满。
　　“等你们拿出去极昼都要过完了！德巴已经很久没有能量摄入了，支撑不了多少时间，现在我们要尽快出去让他接触阳光。”大高个儿脚下生风地边走边说，德巴是那个刚被救出来的族人的名字。

　　楚瑟没想到看上去古板的尼克也会嘲讽自己，不过也是这么个道理，他走一步足足够楚瑟走上两三步。
　　两个娇小的女孩子在后面几乎是一路小跑，这才勉强跟得上大高个儿的步伐。

　　突然，楚瑟脚下一顿，汐也跟着停下来用眼神询问她发生了什么，楚瑟在嘴前竖起了食指示意汐仔细听。
　　“叽叽……叽叽叽……”
　　隐隐约约从她们刚才过来的地方传来了微弱的声音，汐敏锐地察觉这是阿德利企鹅雏鸟的叫声。
　　二话不说，楚瑟竟然比汐还要快一步往回走，一路黑灯瞎火的，她好几次都险些摔倒，但这一切都没有阻止她返回的步伐。

　　汐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生怕她在路上出什么事，仅仅保持着半步的差距跟在后面，两个人像屁股着了火一样到达了声源地。
　　一只身上绒毛都还没有褪的小企鹅可怜巴巴地在一块大冰块旁边凄凄惨惨地叫着，由于个子太小，够不着这个台阶，所以它没能跟上大部队的节奏。
　　楚瑟看着这只呆萌的小可怜，顿时母爱又泛滥得像股泥石流奔涌而下，不过上次的教训还在手上疼着呢，她满怀期待地转过头问汐：“我可以抱它吗？它会欺负我吗？”
　　汐的表情好像在说：你这么大一只还会被它欺负？你把我当智障吗？

　　不过楚某人自觉把汐的无语当做了默许，兴高采烈地拎起这只小企鹅抱进了怀里，可怜这只无辜的小生灵，一个人落了单险些被遗弃在冰冷的雪窟窿里就算了，现在还要遭受这等其余同类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折磨，在楚瑟怀里扯着嗓子嚎得惊天地泣鬼神。
　　罪魁祸首这个时候还有闲心恶人先告状：“我什么都没做！它肯定是对我有意见！小汐汐，它吓到我了！”
　　汐现在真的是连白眼都懒得对她翻，手很轻柔但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从楚瑟怀里解救了这只毛茸茸的小可怜，干净利落地转身就走。
　　“哎？它不叫了！你看，我就说它对我有意见吧！明明我们两个人抱的方式都一样，”楚瑟还不罢休：“我要是真的被它吓坏了，它还不负责，要不小汐汐我们商量一下，你付我精神损失费呗？它都要把你当亲妈了。”
　　这个姓楚的上辈子一定是苍蝇变的，不，她简直比苍蝇还要聒噪，人家苍蝇都还有歇下来搓搓手的时候呢。

　　汐正像躲苍蝇一样拔腿往前走，结果听见后面楚瑟传来了一声惊呼，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女人又在作妖。
　　但是在她毫不理睬地又往前走了几步后，后面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连楚瑟跟上来的脚步声都没有，汐终于略有些迟疑地回过了头。

　　楚瑟还站在原地，并没有什么灵异事件让她凭空消失了，只是她看起来怪怪的，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汐难得主动开口说话：“干什么？”
　　楚瑟用很低的声音，还带着不由自主的颤抖说到：“我我，我脚下的冰裂了……你不要过来……”
　　汐一下如临大敌，她不顾那人刚才的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仔细查看着冰面：“不要抖，放松。”
　　楚瑟尝试按照汐的话来放松自己，但是脚软得不像话，完全不听她脑子的指使。
　　“看我，没事的，现在想象你脚下是一块大石头，然后你慢慢把脚往你左边滑，脚不要离开地面。”汐非常耐心和温和地引导着吓傻了的楚瑟。
　　楚瑟现在完全是把身家性命交到她手上了，一步步慢慢挪动着，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周围黑漆漆的环境更是增加了一种生死莫测的氛围，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灾难片的女主角。

　　不得不说，汐的声音有一种很可靠的感觉，楚瑟从本能上就按照她说的去做，逐渐地也没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了，可能是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不对，是有一个非人生物会一直在这里陪着她。
　　还差一步，汐站起来身体前倾向楚瑟伸出了手准备拉她一把，楚瑟面带笑容地向前跨步迎向她，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结果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两个人同时听见了此刻让她们最为毛骨悚然的冰块碎裂声，在安静的洞穴里显得尤为冷酷。

　　“咔啦——”

　　楚瑟感觉到自己脚下一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就传来一股很强的力道拉了她一把，是汐在前一秒及时抓住了她的手。
　　但是由于两个人的惯性太大，汐脚下的冰层恰好也在此刻碎裂，汐身体不由自主被带得往前一扑，她急速倒下的瞬间只来得及把手上拉着的人往身后一扯。
　　随后是仿佛永无止歇的冰块崩塌、破碎的声音，好像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埋进无间深渊。
　　黑暗、疼痛、冰冷。

　　……

　　楚瑟不知道是多久恢复意识的，她只觉得有很重的东西压在自己身上，周围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可以想象到现在的惨状。
　　这样都没死，我的命还真大啊！
　　心大的楚瑟边想边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脑袋，嗯，还不错，至少她现在可以肯定自己脖子以上的部件是完好的。

　　哎，对了，汐那个小傻子呢？楚瑟失去意识之前只记得自己被汐拼命往她身后护着，但是自己执意扑上前去把这个不自量力要美救英雄的小傻子抱在了怀里，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下心大如盆的楚某人慌了：“小汐汐——小汐汐你可以听见吗？汐——”

　　“闭嘴。”熟悉的声音咬着牙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突然响起，像是终于忍无可忍了一样，楚瑟被吓了一大跳。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啊？怎么在我旁边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楚瑟呼着白气不知道自己这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被吓的。
　　汐冷冰冰的语气一如既往：“因为你瞎。”
　　“不错啊，现在会的词汇越来越多了。”楚瑟现在还有心情逗她。
　　楚瑟边说边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适应了黑暗环境之后，她现在可以凭借着微弱的一点反光看见离自己一步远的地方有个黑影，她的手好像一直向前伸着。

　　“你在干什么？练神功？”论起没心没肺，楚瑟称第二绝对没有人敢称第一。
　　汐气息本来就有点不稳，这被她气得差点没背过去，“你给我闭嘴！”
　　楚瑟察觉到汐好像真的不太高兴，急忙虚着眼睛想看清楚她究竟在干什么。仔细看了一会儿，汐的这个动作一天来可以说是无比眼熟了，很明显，她在融冰。

　　只是为什么要融冰？楚瑟从直觉认为汐应该是在帮自己，她后知后觉地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其他部位，然后终于认清了现状——她现在被压在一块厚冰下面，之所以还没有成为一滩肉馅儿，是因为旁边有其他冰块帮她承担了一部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