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冰于零下》不言齐语

5、企鹅

　　走了不知道多久，眼前这漫无边际的白色都快要让楚瑟雪盲了，终于，尼克抬起了手让大家止步。

　　这块地乍一看与之前走过的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仔细观察下被新雪盖住的的碎裂大块冰川证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再往前几步，一切豁然开朗。前面有一个堆着很多不规则冰块的大坑，面积足足有五个足球场那么大，很明显，这里原来是一处冰下的洞穴，坍塌之后变成这样的。
　　“东部沿海这次突发地崩，容量估计有近百万立方米，这个基地离得近，被震动波及，所以洞穴塌了。”尼克用他特有的庄重口吻说到。
　　楚瑟目瞪口呆：“这次崩塌这么严重？那我们是要把这片冰下的你们族人和企鹅全部救出来？”
　　大高个点了点头。
　　“就我们三个？”楚瑟觉得难以置信。
　　但是大高个丝毫不意外地又点了点头。

　　这下楚瑟觉得自己是真的没有什么用了。开玩笑！这么大个场子，光凭人力简直就是蚍蜉撼树！自己不埋在里面都是好的了。
　　但是大高个和汐没有犹豫，马上就开始行动，他们两个很有经验地走到一个底下有很多碎冰铺垫的地方跳下了大坑，然后绕着边缘找起了突破口。
　　楚瑟紧接在他们，学着他们的样子，目测了良久，才找了一个她觉得安全的位置跳下，结果落地的瞬间脚下踩着的冰打滑，她虽然没有又摔个狗啃雪，但是更不幸的是她脚崴了。

　　“嗷！”一声惨叫刚出口，楚瑟看见前面汐投来的看白痴的眼神，立马收住，还装作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她不能再让汐觉得自己没用了，至于为什么有这么强的欲望，她也不知道。但是，这也太痛了吧！

　　大高个和汐很快找到了这处雪洞原本的入口，这里已经快被砸下来的冰块堵死了，楚瑟很好奇他们要怎样徒手把重达上吨的冰块搬开。
　　随后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大高个儿走上前打量了一阵，然后在两个巨大的冰块连接的地方伸出了手，楚瑟以为他要展示大力神功，结果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
　　片刻之后，巨冰轰然倒塌！楚瑟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尼克是让冰块受力点的冰融化倒塌，然后来达到清除障碍的作用。随后大高个儿又这样在另一处连接点施展了神功，这下子整个洞口已经可以容许他这样体型的生物通过了。

　　楚瑟边跟着进洞边忍不住问：“你们有控制冰融化和凝固的能力，为什么不让这片地的冰都化了，这样他们不是就可以出来了？”
　　然后，汐赏赐了她一个熟悉的眼神，楚瑟知道自己在她心目中是消除不了一个智障的形象了。
　　“你们人类可以搬得动一块小石头，你可以搬起一座山吗？”这次连大高个儿都不是很想回答她的白痴问题。
　　遭到无情鄙视的楚瑟之后一路闭麦，老老实实地跟在两个神奇物种后面，帮不上忙也至少不能给人心里添堵啊。

　　大高个儿和汐效率极高，一阵阵冰块碰撞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三人一路深入洞穴腹地，这原本错综复杂的地下建筑在崩塌之后简直就是乘以了一个二次方的错综复杂。
　　好在没有在迷宫里绕很久，大高个儿就停下了动作，他把耳朵贴在冰面上，静静地听着什么。
　　汐见状也停下了，接下来大高个儿略带兴奋地开口：“在两点钟方向！”
　　两人加速干活，某个没有用的楚姓女子跟在他们后面竟然也觉得甚是欣慰，她觉得眼前这两个守护者就像是天降神兵，神话中那种身怀绝技同时身负重任的天神。
　　果然，几分钟之后，楚瑟听见了嘹亮的企鹅叫，非常难听，但是在此刻勉强算得上是个胜利的号角。

　　等前方破开一个大口之后，楚瑟迫不及待地一瘸一拐着抢先蹦进了这个冰洞，她想在此刻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颜面，虽然没什么用，但是脸面这个东西能捡起一点算一点吧。
　　才一进去，她就看见了一片黑压压的油光水滑的身躯，眼前一阵眩晕，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哇！这也太多了吧！”

　　楚姥姥进了大观园，她脸带慈爱地张着手臂像个抱鸡婆一样奔向可爱的企鹅，下一刻汐和尼克毫不意外地又听见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哎呀~”。
　　楚瑟蹲在地上捂着手不住抽气，她现在还有心情吐槽一句：“这企鹅看上去那么呆萌，怎么还咬人呢？太表里不一了吧！哎呦，痛死我了！”
　　“阿德利企鹅有攻击性，科学家不知道在野外不能随随便便和动物接触吗？”大高个儿洪钟一样的声音响起，在楚瑟听来仿佛是某种不得了的神之告谕。
　　“……怎么不早说。”楚瑟边心虚地嘀嘀咕咕，边悄悄偷看汐的表情，她以为至少又会收到一个白眼，结果她发现汐也正在看自己，眼白眼黑的比例是正常的，甚至眉头还有些微微皱起。
　　她这是什么意思？连白眼都懒得对我翻了吗？楚瑟有些纳闷儿。

　　不过她没有时间来想这些有的没的，汐也只是短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立刻走到了这个洞穴更深处的一个角落里，马上里面传来了交谈的声音，楚瑟边抽着气捂着手，边走过去。
　　然后楚大科学家马上就不好意思抽气了，因为她看见一个冰河族族人正被一块巨冰压在身上，那人脸上的表情格外痛苦，他的另一个同伴在旁边和汐低声说着话。
　　依据楚瑟的常识来看，这个族人没有救回来的可能了，就算他们和人类不同也不行。
　　以楚瑟这么久的观察来看，他们也只不过是和人类生理构造有点不同的肉体凡胎。
　　听见楚瑟走进来的脚步声，汐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瞬间，楚瑟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点哀伤，还有一种成为了习惯的无能为力。
　　汐的情绪掩饰得很深，低头的一瞬间，再抬起头来，仿佛她又是那个不近人情的千年冰雕。

　　楚瑟慢慢走近了，她本能地伸手搭在了汐的肩上，本来心里还一直想着怎么安慰她，结果汐马上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必须马上走，冰层不稳定，有危险。”
　　听完后楚瑟脸上一片不忍，她看着那个压在冰块下的守护者小声问：“他怎么办？就算救不了了，也不能让他留在这啊？”
　　汐沉默了一下，声音轻得仿佛像叹气一样说：“来不及了。”
　　只见那人原本就苍白的肤色现在就像是冰融化了一样，刚开始渐渐凝上一层冰霜，像结晶的水分子，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得透明，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楚瑟被这景象震惊在原地，就这样没有了？

　　一刹那，她感觉这好像是冥冥中的一种注定，冰注定会融化，冰河注定会消失，而这些守护者注定和它们一样，慢慢融化，消失，最后注定轮到人类自身的消失。
　　汐半蹲在刚才她的族人离去的地方，把手轻轻放在了巨冰之上，随后闭上双眼，另一个冰河族人也是这样。
　　楚瑟觉得他们好像是在做某种永恒的悼念，来自亘古的神圣和仪式感带来的只有生命消逝的悲凉。
　　一个人和三个守护者领着浩浩荡荡近两百只阿德利企鹅从这个较大的洞穴出去，他们计划按照楚瑟他们刚开始进来的原路返回。
　　汐和楚瑟在后面断后，两人手上都拿着好几个企鹅蛋，几个人一路拖家带口实在是不容易。

　　“你们这个基地是专门为阿德利企鹅提供生殖期庇护的吗？”楚瑟希望通过其他话题调节一下气氛。
　　汐摇了摇头：“今年暴风雪频繁，这群企鹅当时遇险，刚好被救回来的。”
　　然后汐好像是格外想聊一聊这个话题，楚瑟觉得她可能平时一个月都说不了这么多话：“去年异常暴风雪，阿德利企鹅幼崽大部分没有挺过去，种群数量锐减四成，今年要是再这样，或许两年之内会彻底灭绝。”
　　楚瑟发现她现在完全可以从汐不带任何情感的叙述中捞出她的情绪，于是自己也陷入了一种难过之中。

　　她觉得如果自己能够顺利回到人类社会，余生就一定要做些什么来阻止这一切，也算是对于人类过失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即使螳臂当车她也愿意做那个最先粉身碎骨于大势所趋之前的人，这本来就是人类欠世界的。

　　楚大科学家沉浸于自己正义感十足的远大理想中无法自拔，连汐叫她的名字都没听见，还是在她马上要被脚下的碎冰绊倒的时候，汐眼疾脚快，抬脚拦在了楚瑟的面前，她这才没有带着手中金贵的企鹅蛋一起摔个狗啃雪。
　　而那边汐因为手上抱着企鹅蛋，又加上抬起了一只脚，平衡维持得相当艰难，好像风一吹就可以马上垮台的豆腐渣工程。
　　楚瑟这才被吓了一跳，然后她侧身看见了一边金鸡独立的汐，脑子不太灵光地来了一句：“你们冰河族也会耍杂技啊？这是表演平衡术？”
　　汐的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红的还是憋红的，过了半天她颤颤巍巍来了一句：“……帮我一下，我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