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冰于零下》不言齐语

4、地崩

　　就在小黑屋里的两只互相探索起对面这个神奇的物种的时候，外面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然间坍塌了，大地剧烈的震动甚至让小屋子里的两个不同种生物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楚瑟本能地问了一句：“雪崩吗？我们到雪原出任务的时候最危险的情况就是雪崩。”
　　汐却摇了摇头，神色严肃地侧过头听了一会儿，冷冰冰吐出两个字：“地崩。”
　　“地崩？怎么会？南极没有地震啊，怎么会地崩？”楚瑟很吃惊。
　　汐简短回答：“冰川消融。”
　　楚瑟还是不理解：“冰川消融也是在靠近海边的地方会发生较大的坍塌啊，我们这都快到南极点了。”
　　汐难得耐下心来给她解释：“外面的冰眼可以传递南极所有的冰川坍塌。”

　　楚瑟回想了一下，她猜测汐口中的“冰眼”应该就是刚才在大厅里那些“妖怪”们围坐的那个发光的大坑。
　　事情紧急，楚瑟连数汐刚才那句话有多少字的心情都没有了，她也难得地拿出了严肃的神情：“所以你们每天都可以看见这样的情况吗？最近这一个世纪冰川消融的速度非常惊人，科学家们都在猜测未来某一天冰川会全部消失，那到时候你们部落怎么办呢？”
　　汐看着楚瑟，眼神却好像凝视虚空，静静地说：“我们与冰川同在。”
　　楚瑟心里一下子难受起来。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导致的，但是她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恶化趋势无能为力，于是只能更加悲哀。
　　楚瑟这次是主动的，伸出手抓住了汐放在身前的手，她把这双冰凉的手握在掌心里，认真地说：“对不起。”

　　汐看了她好久，迟疑地问：“沾仙气？”
　　这次无语的终于换成楚瑟了，她想了半天也接不下去后面的话，只好化说不出来的语言为具体的行动——她用手使劲揉了一下汐的头，她白色的头发顶都乱成了一团。
　　汐心想：人类“沾仙气”这种行为是会得寸进尺的吗？

　　这下汐的脸红完全是因为生气了，不过楚瑟好像胆子越来越肥，竟然不怕她了，还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我可以出去看看吗？只是去大厅里看看那个‘冰眼’，我保证不逃跑。”
　　汐坚决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小汐汐啊，我们还是不是朋友？”楚瑟问，但是汐这次面无表情看着她，仿佛在思考楚瑟这个朋友的含金量。
　　不过厚颜无耻的楚瑟继续接了下去：“肯定是啊！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能出去，我在这里又不能创造实质性的价值，你们过年又不吃我，那白养我干什么？”
　　白皮肤神仙美女汐给了楚瑟解释：“不放心。”
　　楚瑟继续追问：“他们不放心我，那你呢？我们好歹共处一室有好多个小时了吧？”
　　无情冷漠汐：“我也不放心。”
　　楚瑟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亿点伤害，这个物种说话都这么直白的吗？

　　她还没来得及黯然神伤几秒钟，小黑屋被打开了，刚刚那个大号妖怪站在门口声音严肃地说着什么，他庞大的身躯严丝合缝地挡住了外面的光，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楚瑟只看见旁边的汐郑重地点了点头，简短地回答了一句话，然后就要往外面走。
　　不好，汐要是走了，自己最后一道屏障不就没了？那自己身在妖怪老巢里岂不是很不安全？楚瑟下一秒不由分说地挡在汐的前面：“发生什么了？你要去哪里？”
　　汐思考了一下在人类语言中对于这种事情的描述，然后回答：“工作。”
　　楚瑟不敢看自己身后的那只大妖怪，一个劲儿地和汐使眼色：“工作可以带上我吗？”她觉得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是欲哭无泪的。
　　汐坚决地摇了摇头。
　　“大妖怪”却开口了：“这次地崩严重，我们有两个族人困在里面，还有一整支繁殖期的阿德利企鹅族群，必须派出支援，但是留在‘冰眼’基地的人手不够，并且不能离开。任务紧急，汐年纪虽然小，但是必须出去。”
　　楚瑟没有想到这个“大妖怪”和他外表的不近人情一点都不像，他居然会耐心给自己解释缘由，立马对他的好感度飙升了百分之六十。
　　“这么危险的任务只有汐吗？”楚瑟现在敢直接和“大妖怪”对话了。
　　“不，还有我。”

　　沉吟片刻，楚瑟说：“我也去行吗？我的专业知识可以帮上忙的，而且我爸是海洋生物学家，我以前看过他关于企鹅的研究，说不定有用。”
　　“你能有我们了解冰川上的一切吗？你能一个人走到那里不冻成冰棍吗？你路上能不消耗食物吗？”这只“大妖怪”丝毫不留情面。
　　楚瑟被这么几个问题兜头砸来，下意识要反驳，结果发现对方竟然说得很有道理！
　　楚瑟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自己还真是什么价值都没有，只是一个消耗地球资源的无能人类。
　　遭遇人生重大滑铁卢的楚瑟同志选择一言不发转身蹲在小黑屋角落里种蘑菇，这样或许还可以减少自己的资源消耗，至少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废物一点。
　　随后门口几个“妖怪”，不对，现在或许应该叫他们守护神，在一起叽叽咕咕地交谈着什么，其间楚瑟可以敏锐地辨识出汐的声音。

　　温柔、镇定，就像雪化后的流水。

　　他们的谈话过程中，楚瑟感觉汐的情绪好像不是那么镇定，她有几句话抬高了音调，像是在反对什么，不过最后那个大号的守护者沉稳的声音让汐平息了下来。
　　“喂，你可以和我们走了。”大号守护者在交谈声小了之后对着那个蹲着种蘑菇的某人喊了一句。
　　楚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脸懵逼地转过头看着这几个逆光的黑影子，觉得自己好像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安排了。
　　语言不通就可以这么欺负人吗？
　　不过愿望达成总归是高兴的，楚瑟立刻觉得自己又是个有那么一点用的人类了，虽然用处好像不大。
　　下一刻楚瑟就像是满血复活了一样，从地上“噌”地站起来跑到了门口，她正想揽过汐说几句话，结果汐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都没看她一眼就往外走了。
　　楚瑟莫名其妙地跟在她后面往洞外走，然后她抬头看了旁边这个大号守护者一眼，压低声音说：“汐怎么了？她刚才为什么和你们争执啊？”
　　大号的耸了耸肩，还怪可爱的：“她不同意你和我们一起出任务，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打算让你和我们一起出去，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你送回人类那边。”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里升起来，楚瑟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原本她听见要送自己回人类世界的消息应该高兴的，但是她现在脑子里只想着为什么汐会不高兴。

　　外面仍然是明晃晃的极昼，一个人类和两个守护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蓝白色的千年冰川之上，这场景竟与大漠中踽踽独行的驼队莫名相似。
　　“不好意思，我一直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啊？”楚瑟路上几次想和汐搭话，结果对方又摆出了那张万年冰霜脸，让她无从下手，于是楚瑟只好转移战略目标想方设法和大号守护者说话。
　　“尼克，或者你可以叫我高，他们都这么叫。”时间久了，楚瑟发现这个大个子挺好相处的，虽然外表很唬人，实际一点恶意也没有。
　　“好吧，高，你知道之前汐给我吃的那个黄色液体是什么东西吗？我一直到现在没有进食也不觉得饿或者冷，真是神奇，你们是如何制造如此高能量密度的食物的？”楚瑟很好奇。
　　“那是我们的秘密，类似于一种浓缩一切能源的术法，你看到的一切，包括太阳的热能都可以被我们利用。”尼克不无得意地说。
　　楚瑟此刻眼睛里都不是冒星星可以形容的了，那简直是一股掺杂着羡慕与崇拜的岩浆即将喷薄而出！
　　“你们可以光合作用？但你们不是绿色的啊？好神奇！这又是超出我认知范围之外的黑科技吗？还是说这是法术？”楚瑟眼看就又要开始喋喋不休，结果话刚说完就被一团冰凉的东西塞住了嘴。
　　楚瑟茫然转过头去看，只见汐一脸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淡定走着路。
　　要不是看见她手上还没拍掉的雪，楚瑟真的要相信她是无辜的了。
　　“啊！我知道了！你不让我和你们一起出来，一定是嫌我话多对不对？”楚瑟恍然大悟。
　　汐实在忍无可忍，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捧雪不由分说又要往楚瑟嘴里塞，后者吃过一次亏后身手敏捷，往一边跳着躲开了，结果还没来得及翘尾巴，就一屁股栽进了雪地里。
　　这下真的是透心凉！刚才吃下去的那一大口雪一直凉到了胃里，再加上现在整个人滚了一身雪，内外夹击下楚瑟觉得自己要坐地飞升了。

　　然而汐没有停下来等她，自顾自往前走，不过从楚瑟的角度好像看见她勾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