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成长日记》白目不归人

2、第 2 章

　　转眼三个月，京城热闹非凡，却是因为永安王嫁女。说起永安王，京城谁不知道是鼎鼎有名的权贵人家，也是本朝唯一的异姓王页。

　　永安王膝下三儿一女，平日里对着唯一的女儿宠爱非凡，早早的请封了淑仪郡主。淑仪郡主身份尊贵，京城人人说道她纵是比起公主也丝毫不差。这样的贵小姐，人人都说一定会加入皇家，但是谁知道郡主竟然选择了新科榜眼杜康，四品县丞的儿子。

　　这可是妥妥的低嫁，不知道多少人看傻了眼。好在永安王宠女儿，给郡主备下了十里红妆，抬嫁妆的队伍整整绕了京城一整圈，羡煞旁人。

　　永安王用行为告诉众人，他女儿就是低嫁也绝对不过过得差。

　　鞭炮齐鸣，嬉笑言言，结亲的拖着长长的队伍落到了杜家。为首的正是新科榜眼杜康，只见白马上杜少爷一身白衣，丰神俊茂，不知道看花了多少女儿家的眼睛。

　　淑仪郡主一手举着团扇，余光微微看望四周，然后就是那个她看上的少年郎。他一身红衣，从马上一跃而下：“小胥前来迎亲！”

　　不自觉，淑仪唇角微微扬起，眼眉含春，她就知道自己没选错！

　　新娘上轿，新郎上马，迎亲队伍吹吹打打，随侍的小丫头对着人群撒喜糖，两边吉祥话不断，热闹非凡。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亲事是如此的盛大，以至于京郊的小村子都传来了消息，不过在流言的加工下，两人已经变成了前世有缘，情定三生的一段佳话了。

　　村里人描述那盛况仿佛自己亲临一般确凿，直说那杜少爷多么俊朗，郡主多么貌美，王爷多么富贵。

　　围观的人可没有丝毫质疑，大家听着那盛况仿佛听说书一样吵着：“多讲一段，再来一段”

　　路过的水灵听了恨不得扑上去骂，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和小姐的情况，只是把怨气留到家里，对着小姐抱怨：“呸，什么郎才女貌，我看是蛇鼠一窝。小姐，您是不知道，这才几天，那姓杜的竟然成亲了，还是那那个坏女人，还笑的那么开心。”水灵愤愤不平。

　　媚娘倒是看得开，当然看不开也没用，也许在城西等待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所有的看不开消化掉了。

　　当日为了杜康，她去了半条命，幸亏水灵机灵，带着她一路逃到这村子，求了大夫久了她的命。

　　当时媚娘浑身没有一片好肉，又流产大失血，大夫都说怕是就不回来了。但是媚娘烧了一夜还是睁开了眼睛。她还是不甘心，不甘心顶着那么个名头白白死了。

　　大夫都说她看着那么娇弱，但是求生的意志是男人都比不上的。

　　媚娘勉强笑笑，她就是不甘心，于是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多月，如今才勉强可以下床。然后就听到了杜康成亲的消息，相比水灵的激动，媚娘心底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

　　她想到很多年前，鸨妈妈曾经说她是天生的花魁种子，没心没肺，正是大好事！

　　当日那么多入暮之宾，她独独选择了杜康，所有人都说他们是情深意重。媚娘自己也觉得，她和杜康在一起那么开心，为了给杜康留下一个清白的身子，她生生受下了鸨妈的毒打，那么粗的棒子，她一点都不怕。

　　但是等她和水灵被安置到了城西，她忽然发现，相比被真爱冲昏了头脑，她所做的选择竟然顺应时局最好的选择。

　　扬州三千里花河，谁人不知道她苏媚娘的名头？

　　留在那边终究只能是一个花魁娘子的名头，但是京城遥远未必不是出路。杜公子虽然做不到一掷千金，但是生得好，又是一腔真心，甚至愿意从正门娶她。

　　再加上杜康不过小官之家，又不是长子，倒未必没有进门的可能性。

　　只是料不到，他的好还有另外一个女人能发现，而且还是高高在上的郡主，难怪他屈服了。媚娘并不难受，如今两人住在村里，没人知道她的出身。

　　她掩饰容貌，做一个清白的普通人难道不好？

　　而且当年牡丹亭多少年倾家荡产为见她一面，她私下来也藏了不少银子，这笔钱让她们两个人度过余生不成问题。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难过？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开，水灵恼怒地说：“薄情寡义，枉费了小姐一片真心”

　　媚娘安慰她说：“过去的便过去了，如今咱们逃到这里说好了姐妹相称，你怎么又叫我小姐。这次如果不是你舍命相救，我的坟头怕是都长草了”

　　水灵停顿一秒，笑嘻嘻地说：“我忘记了，以后就叫你姐姐了”。

　　媚娘拉着她的手说：“好妹妹，以后我们姐妹相依为命，必定不让人瞧不起！”

　　水灵点点头，这丫头性格乐观的很，又衷心。当年牡丹亭选人，妈妈本来看不中水灵。牡丹亭是一级青楼，这里看不上的只能往次一级的地方去。越次的地方，姑娘待遇越差。最次的就是街巷子的姑娘，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日日不得闲。不像牡丹亭，往来诗词歌赋，这里的姑娘个个色艺双全，待遇不必小户人家的小姐差。

　　那送人的看自己带的姑娘一个都选不上，恼了，对着几个小丫头就是一顿打。其他的丫头瑟缩的像一只鹌鹑。唯独水灵，竟然一口咬住了人贩子。

　　人贩子吃疼，一巴掌闪过去，水灵的牙齿少了两个，眼睛还死死地瞪着人贩子。

　　人贩子还准备动手，鸨妈咳嗽一声，摇着扇子似笑非笑说：“金爷好的威风，耍威风都耍到我牡丹亭了”

　　姓金的立马作揖求饶，但是看神色是准备回去收拾几个丫头。

　　媚娘站出来指着水灵说：“妈妈不是说要给我配小丫头吗？我要她！”

　　水灵抬头看一眼媚娘，彼时媚娘已经慢慢张开，在牡丹亭的培育下仿佛春日里枝头待放的蔷薇，正是妈妈一号看中的人选，自然给她几分薄面，留下了水灵。

　　人贩子则拉着水灵磕头说：“真是好命，以后你就跟着小姐了”

　　后来水灵说她爹是一个赌鬼，当年骗娶了她娘。十赌九输，那人输急了，输干净了就把她娘也输出了。

　　后来那个男人竟然嫌弃她娘，明明是自己不争气，白自己的女人输给了别的男人倒对着自己的女人生气，骂婊子。

　　那时候，水灵睡在媚娘旁边说：“他嫌弃我娘不干净就和村里的寡妇睡了，我娘一时想不开跳水了。然后他就把那个寡妇带回家了，说是我二娘。后来他们嫌弃我，就把我卖了，说我本来就是婊子的女儿，卖到青楼也所谓。”

　　媚娘没说话，抱着她无声安慰。

　　水灵却忽然笑了：“他卖我是为了给那个寡妇生的小儿子攒钱，但是他不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哈哈哈，我亲眼看到那个寡妇和别人睡了，但是我就是不告诉了他。他把自己的女人卖了，亲身女儿也卖了，然后养着别的女人、别人的儿子。真是一个傻子，哈哈哈哈，我不告诉他！”

　　笑着笑着，水灵就哭了，哭完之后她就在也不提那些往事，日日开心，是整个牡丹亭的开心果。旁人笑话她整日不知事，瞎开心。只有媚娘知道，那孩子的眼泪在一夜流干净了！

　　她们这样的人，谁也没有几个悲伤的往事，她们只是不愿意多说罢了，何必徒增笑料！

　　水灵眼睛一转嘻嘻哈哈地说道：“其实我一直把小姐当作亲姐姐，我还知道小姐一直把我当作亲妹妹”。

　　媚娘忽然就笑了，一室生辉！

　　又过了好几月，媚娘的身子终于养好了，当日水灵逃过来的时候说她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嫁的相公负心薄情，为了小的把人打了出来。因为这个，村里人少不得骂几句男人薄情，对媚娘姐妹到底相处的还不错。

　　而媚娘则脱了华服锦衣，全做普通人打扮，又涂黑了皮肤，在脸上点了不少斑点，看着也就是普通人的模样。

　　慢慢的就有好几户人家给她说亲，劝她早点改嫁，当然给水灵说亲的人更多，不过水灵倒没有轻易决定。

　　这日，村长夫人拉着篮子过来找人要绣花样子，她一直觉得媚娘不是一般人，虽然模样看不出来，但是举手投足都是风范，而且懂得东西太多了，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手到擒来。于是就打发自己女儿过来跟着学习，所以两人每隔几日就会过来。

　　临出门，村长儿子大壮跟了过来说：“娘，我跟你一起去”

　　村长夫人脸色就不好了：“你跟着去做什么，人家一窝子女人，一个汉子凑什么热闹”儿子大了，又要说亲，村长媳妇最怕出什么问题。

　　大壮微微红了脸，不过他皮肤黑，看不出来：“你和妹妹日日吃人家点心，学人家手艺，我们家拿不出别的，我去给人家把柴劈了，水挑了”

　　村长媳妇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呢？”

　　大壮立即急了，慌忙否认：“没有的事，哪有，不要瞎说，坏人家姑娘好名声”而后又闷小声嘀咕：“人家天仙似的，怎么看得上我，我那么黑！”

　　听到这，村长女儿秀秀捂嘴：“大哥还知道偷看女孩子了！”

　　村长媳妇也是笑：“哎呦，我的大壮也长大了，还知道维护女孩子名声了。不过人家苏家不管以前怎么样，如今还不是在我们村里，我瞧着人家没有不甘心的样子，本来还想着替你说和一下，万一人家姑娘就看你，咱们家也能多一口人。但是你要是没心思就算了”

　　大壮连连摆手，着急地说：“我有心思，我就喜欢苏家小妹水灵的模样！”

　　秀秀母女俩笑开了：“人家都叫做水灵，能不水灵嘛。你要是真心喜欢人家姑娘，可不得给人家好好表现，不然你娘我都不意思夸你”

　　大壮急忙说：“所以我跟着你们过去，你们聊天，我给人家把水缸填满了，那么大的水缸，让人家小姑娘怎么挑水！”

　　秀秀捂嘴笑，村长媳妇也是一脸好笑地看着大壮。

　　大壮被看得不自在说：“我就是过去帮忙，不能让你们白白占人便宜”

　　苏家姐妹刚过来，为了尽快拉近关系，每日来准备一些小点心，虽然是不值钱的点心，但是如今家家穷，有的吃就不错了，因此过来吃点心的人可不少，尤其是半大的孩子，光秀秀都吃不少。

　　村长媳妇怕儿子恼了，不笑了说：“去吧去吧，我瞅着苏家那小姑娘性情不错，你要是真看上，我去套套话风，合适了就定下来，赶紧给你娶了好媳妇儿！”

　　大壮脸红的黑皮肤都遮不住，还是坚定地说：“越快越好”。要是被别人捷足先登就完了，他可是知道隔壁村的泰山第一次见苏家姐妹，眼睛都看愣住了。

　　进了屋，水灵跟着媚娘在打咯子，她们手艺好花样多，打的东西在市集上能买到三文钱一个。村里人过来主要就是学样子，普通人家但凡多挣一点也是好。

　　村长媳妇进门就说：“我呀，在这村子这么多年就没见多比你们手更巧的女子，以后谁要是娶了你们，简直是祖上积德”

　　听到这话，水灵嘻嘻一笑：“可不是嘛，我也觉得”。

　　大家就笑开了，打趣水灵。

　　媚娘闻弦音知雅意笑着说：“嫂嫂就是客气，整日里哄我们两，我们两个哪里比得上村里的姑娘能干。我们家里人少，但是嫁妆却已经早早给她准备，就看她心意了”

　　村长媳妇立即懂了，喜不自胜：“是要看，要是苏妹子不嫌弃，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年纪也到了，就让两个人见一面。我那儿子我最知道，平日踏实的很，力气也大，干活厉害着”

　　话说到这里，其他人也纷纷帮腔夸大壮。媚娘看一眼水灵，没拒绝，也没立即搭腔。晚上，他问水灵意见。

　　水灵托腮说：“我见过那人，个子高高的，每次在我们屋子转悠，就是不敢看人，倒是好拿捏的人”

　　媚娘就笑：“我瞧着也不错，只看你心意了”

　　水灵认真地说：“姐姐，我想得清楚，我要嫁的男人一定要好拿捏，大壮看着老实还不错，他们家境一般，但是家风不错。反正我今后住在这里，姐姐就帮我答应了吧！”

　　媚娘点头：“倒不着急，你可以多看看，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生活。”

　　水灵问：“那姐姐你呢？姐姐花容月貌，你会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呢？”

　　媚娘回想到一个画面说：“我希望我再也不会受别人桎梏了！”

　　水灵懵懂，不理解地看着媚娘。

　　媚娘想了一下说：“你看我们以前在牡丹亭，不管是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听别人的，别人要我们笑，我们就不能哭，别人喜欢我们落泪，我们就不敢露出半点微笑。在往前，家里人心气不顺了，想卖就卖，说到底和一个物件儿没区别。什么花魁，说到底不就是一个有趣的物件。再说杜公子情深意切，还差点害了我的姓名。比起这些，我们如今自己决定要什么不是最好吗？”

　　“我不是花魁，你不是丫头，别人认可我们就因为我们自己，苏媚娘，水灵，单纯的我们自己！”

　　水灵点头，忽然开心起来：“可不是嘛，咱们呀，日后就要好好过，让谁也不敢动咱们，以后谁也别想卖我们，哼！”

　　另一边村长媳妇晚上和村长聊天说到儿子：“我觉得苏家小娘子对我们儿子态度不错，有希望！”

　　村长撇嘴：“你看人家那模样，生的那么好看。姐姐虽然脸差了点，但是那身段，我敢肯定她们出生不错，能看我们家的泥腿子！”

　　村长媳妇急了，揪一把村长：“你怎么说话的，泥腿子怎么了？，她们现在还不照样住在村子里，和我们泥腿子一样。再说了，我们大壮在村里也是独一份的，多踏实，我们俩也好说话，谁嫁过来不是享福的。”

　　村长这么一想，也觉得有戏，就是有点拿不定主意。

　　村长媳妇推一把他说：“要你说干什么都不行，不管了，明儿我要大壮过去看走动，给人家多干活，相处起来，没准就成了！那姑娘长得那么好看，以后他俩的孩子绝对不丑！”

　　村长原本懒得搭理，但是听媳妇表述未来孙子的长相和聪慧，也忍不住加入一起嘿嘿嘿。

　　第二天，两人第一时间对着大壮耳提面令，最近要好好收拾自己，多去给人家苏家帮忙干活，争取一举把人拿下，为苏家生一个聪慧可人的大孙子。

　　于是大壮开始纠结，怎么样才能让水灵喜欢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