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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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星期一有什么？Aurelia想，如果让以前的她来说，大概就是礼仪课、政治课之类的。哦，对了，还有萨奇夫人新烤的小玉米，那种甜甜的美妙滋味让她现在回忆的时候还会微笑，这个便是星期一。
但是如果把这个问题拿来询问Lucas，他所作的则截然相反，他会先用纸列出一大堆事项，乱七八糟的包括钓鱼烧烤做三明治，然后他可能会付诸实际并且忘记你只是在假设。
今天就是个星期一，一早上他们便开始跋山涉水，Lucas的汽车开过切斯特郡，在那里吃了一顿超级倒胃口的垃圾速食。等他们爬回到车里面之后，觉得自己全身疲惫。电视机放着千篇一律的新闻，主持人的脸也倒胃口至极，还有数不尽的广告……这些东西把他们搞的昏昏沉沉。接着睡过午觉，他们两个玩了一会儿绞架游戏（注，一种猜字谜游戏，输到最后的人会把自己吊死），用来打发时间。只不过非常可惜的是里头似乎没有足够的娱乐让他们开心。
“你输了。”
耸肩，Aurelia再次把自己的头吊上去，这是她失败的第三次，而Lucas看起来很得意。他倚在自己的座椅上面垂下头，修长的手指不断抚摸着属于自己的绞架，车顶上的投影仪将这个虚拟的东西实体化了，深沉的藏青色让Aurelia忍不住恶意的猜想他不过是在期盼死亡。
“我猜。”她在下一轮游戏中开始时说：“有一个字母A，对吗？”
Lucas笑了笑，湿润的眼睛缓缓的转向她：“事实上两个。”
最后的结果是betrayal，背叛。Aurelia先后猜中了一个e，一个t，之后根据它们的位置很快就说中了整个单词，Lucas把她从绞架台上面放下来，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遗憾。
“好了，现在是我赢了。”Aurelia咯咯笑起来。
这个晚上，当她躺在软软的床上，回味这样无聊的一天时有点开心又有点遗憾。Aurelia发现她似乎越来越能够适应这样的生活，因为人类本来就是在哪里都可以生存的生物，无论是在怎样的情况。他们努力生活，为了各种目的，正如她一样。这将会在未来作为一个不错的回忆，她想。
她在一点点的改变，而这不意味着堕落。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二，是一个漫长的阴雨天。在这种天气没有人可以干什么除了不停的让车子前进。Aurelia坐在车里面，默默的注视着窗外的景色。雨滴打在玻璃上面后慢腾腾的流下，蜿蜒回旋像只丑陋的爬虫。
外面暴雨伴随着滚滚雷声，如同千军过境一样震耳欲聋。她透过被暖气烤的温热的窗沿，发现它们如箭一般的射向大地，这是个无法言喻景象，就好像天边燃烧的业火一样的美丽，这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任何人都会感叹。
Lucas在车顶愉快的向她招手。“要上来吗？”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花格子雨衣坐在车顶，豆大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头发浇的湿透。雨水顺着他苍白的面孔向下流淌，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影响这位年轻旅人的兴致，他突然仰卧在车顶端，张开自己的双手像是要拥抱天空。
Aurelia摇摇头，她不太喜欢雨，对雨中漫步（也许是游车？）也没有什么兴趣。“你是在自虐。”她咕嘟着回答。
然后Lucas笑了，他露出一个不言而喻的笑容。
在这一瞬间，Aurelia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尽管这个笑容不带有任何意义，只是轻柔，明亮的，甚至带着一点点的落寞。不过就是这么一点点让它即使是在这样厚重的雨幕当中也可以如此的清晰。然后在她的记忆中深深的烙下了印记。她盯住那个笑容，久久没有转开视线。
你也许永远没有看见过一个人，他的眼睛是星辰，肌肤是大理石，水珠布满他的脸却像是早晨沾满露水的鲜花。他总在举手投足之间散发自己致命的优雅，然后你会发现你没有办法移开你的目光。
Aurelia静静的看着他。
但马上Lucas变了脸色，他抬头像发现什么一样盯着路面。“等等，宝贝。”他发出一声轻轻的指令。
Lucas的宝贝车子开始减速，最后慢慢的停下来，他拍拍他的老伙计，从车顶上跳下，Aurelia回过神。“怎么了？”她问，看着不慌不忙的旅人快步走进雨中。
半分钟后，车子的拉门开了，Lucas把一个浑身泥水还有鲜血的男人甩了进来，Aurelia吓的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他在那里用灯管发SOS。”他回过头向她解释。一只眼睛却牢牢盯着这个面色惨白没有丝毫人气的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Lucas客客气气的问。
“……Michael。”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哇哦”，喘着粗气：“兄弟，我腿断了！”
Lucas眨眨眼睛，盯着这位落难的大天使两秒钟（注二：Michael，米迦勒，圣经里面的炽天使，后面那句话是Lucas在开玩笑。），可怜的家伙，大概是从天堂上头栽了下来，真不幸，他小声嘟喃了一句。一刹那Aurelia似乎看到那双明亮的琉璃色眼眸闪出一道精光。Lucas像是正在勉强压制住自己，带着一丝掩饰巧妙的野性。
然后Lucas咳嗽了一声。“Aurelia，可以帮我把那边柜子里面的绷带和伤药拿过来吗？”
Aurelia紧闭着唇，警戒万分的看了这个陌生男人一眼。刚才的惊愕消失了，她想说什么，但又无法可说，她回头看了看正在检查男人受伤程度的Lucas，可是他没有看她，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个新来的男人身上。
“我的腿，天哪，我的腿。”男人痛苦的哀嚎着。
知道了，你那该死的腿。
Aurelia阴郁异常的走了出去，她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她感到一种了未知的紧张。她在那边的抽屉里面翻找着，里头有几张古老的play games和一个缠绕的乱七八糟的鱼线球，这都不是她要找的，绷带，绷带在那里？Aurelia垂下头仔细查看，偶尔发出一声抱怨似地嘀咕，三分钟后，她终于在一大堆的麦片茶的下面翻出了自己要找的东西——一卷绷带和药品。
她伸出手想要拿走它们，但是猛地，她的手指触摸到柜子边上冰凉的金属，这让她颤抖了一下，就像本能正在她脑海里头叫嚣。那种感觉一瞬间操纵了她，让她无所适从。Aurelia犹豫的坐在那儿，仿佛一只骷髅的爪子正紧紧地箍住了她的心脏。
鲜血，寒冷。
还有哀嚎。
她睁大了眼睛，这一瞬间强烈的冲击呼啸而至，腹部灼烧起来。记忆这种东西是那么的强烈以至于她无法忽略，然后她感到她胃里扑闪着许多小蝴蝶。（注：这是一个英文短语，表示紧张，个人很喜欢这种说法。Butterflys in stomach）
Aurelia忽然明白自己因何而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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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腿脱臼了，我会帮你骨头移位回去。”Lucas用修长的手指碰触着男人的脚，翻了个白眼。“你是怎么受伤的？”
“我还可以走路么？”Michael说。
“当然，我说了，你只是脱臼。”
Lucas用干净的棉布擦去男人身上的血迹和泥浆，血水和沉淀下的淤泥慢慢的流到了地面，Michael身上有着捕食与被捕食的气味，他的身体修长而有力，手臂像弓一样蓄势待发。他是个很强壮的男人。
“你流血了。”少年懒洋洋的对他说，同时抬起一只眼睛认真的看着他。“你的肩膀。”
他注意男人不同寻常的一面，他瞬间的爆发力及眼中辗转即逝的光芒。
当他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可以影响到他，Lucas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伸出手，触摸到脚边的绷带——那是Aurelia刚才拿过来，然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Lucas没有办法同时顾及两个人，他用牙齿咬断那些带子，把它们缠绕在男人显然是被利器砍伤的背部。
“谢谢。”Michael稍稍挺直身体，好让他的手中的绷带就可以慢慢环过他的背部。
年轻的旅人为此绽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他的琉璃色瞳孔闪烁着奇妙的光。“不客气。”Lucas说，然后他的手游移到那只被重创了的腿上。
“你摔倒了吗？”他在仔细检查过后询问。
“因为这种天气路太滑了。”男人回答。
Lucas看着Michael因为疼痛而绷紧了的面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笔直的过分了的下巴。那是一张年轻并且坚毅的脸。上面还没有带着因为岁月流走而出现的细纹，高高的颧骨好像一把利剑。他深深吸了口气，明白这种人——即使伪装良好也不可避免淡化他眉间那个印记分明的褶皱。
“可能有点疼。”他抬眼看了男人一下，“所以你要忍着。”Lucas说着把两只手都放在了他的脚踝上面，然后用眼睛看他，在得到他点头之后迅速用力。
Michael发出一声压低了闷哼。
骨头顺利的移到了它本该待着的正确位置。Michael全身流着冷汗，感觉到极度的疼痛，他半张着眼睛，瞧见男孩漫不经心的收拾着手里的东西，把绷带细细缠住他的脚踝。Lucas的语调根本没有平仄起伏。
“为什么我总是在雨天捡东西回来？”他低低问出口，对象却不知道究竟是谁。
那一刻Michael感到那疼痛延伸至了全身。
下一秒钟，他看见这个少年忽然抬起头，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也许你能回答我。”男孩的声音轻轻的响起，同时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悄悄攀爬上他的脊梁骨，温度低的恰似寒冰。Michael收缩了瞳孔，直面他的是那个人冷漠且毫无机质的琉璃眼眸。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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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见鬼了的一切。
有关那永远无法遗忘的。
雨水滴滴答答的打在玻璃上面，绿色是琉璃，红色是泥水。它们随着飞驰的车子，高高的溅起，落在汽车的两翼。
Aurelia坐在窗边，她用手托着脑袋，看着窗外雨水打着卷游走，天空像是被人撕开了巨大的口子。她听见前面传来少年进入驾驶室时轻轻的脚步，Lucas似乎站在走廊上注视了她一会，但当她扭过头，他已经不见了。
前几天……也是这样一个巨大的雨夜。她茫然的回过头，重新沉浸在外面的雨幕当中。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久违的记忆伴随着陌生的鲜血和严寒苏醒过来，Aurelia扶住自己的头。受伤男人带来恐惧的触感，让她觉得头疼的厉害，好像一把手枪在里头翻来覆去的倒腾，每个细胞不断颤抖。
这该死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一天，那一天也是这样。Aurelia把头埋入自己的臂弯，全身瑟缩在房间的一个小角，她把自己放在阴影的末端。PTSD（注：创伤性应激障碍，幸存者一种常见心理疾病，伴发自杀倾向）的影响比想象中的还要剧烈，这是这些天发作的第三次，因为所有人都死了除了她。
完全是莫名的，刺痛蔓延在她的指尖上。她把指尖放在自己的唇边，撕咬的痛感无法唤起一丝镇定。
鲜血，寒冷。
还有哀嚎。
同她慕然睁大的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