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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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
痛苦。
死亡。
以及，PTSD。
全身颤抖，还有止不住的干渴，Aurelia闭上眼睛，喉咙的灼痛让她在下一秒怀疑自己会不会因此脱水而死。但在一秒钟后，她又张开双目，视线在四处游移。难以隐忍的痛楚折磨着她，让她无力的在角落里缩成一团。不仅仅是干渴，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它们这样，这样的无法忍受，记忆让她于此发出不可抑制的喘息。
寒冷铺天盖地的袭来，伴随着深入骨髓，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然后血的味道留在她唇齿之间。
我记的，我记的……
Aurelia用手捂住脸颊，轻微的呻吟从里面传来，我记得，我一直记得，她把那句话埋藏在心底。迷雾深处的景象在眼前回荡，那一刻的火焰，还有扭曲的空气，这些几乎同时涌入她的脑中，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有关于无力，混乱，罪恶，和仇恨。就像数不清的蝴蝶飞舞在她的脑中。
它们终于燃烧起来了，而她的眼睛里面全都是红光。那么浓烈，以至于她几乎无法呼吸。
记忆深处有一双手把她狠狠摁住，躲避着飞来的流火。她把她的头埋进松软的泥土里，才勉强自己不去看灼热的火焰，她的家，她的城堡，有一刻Aurelia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厚重的烟雾升腾起来，往后揭开的是纠缠至极的绝望。
接着她想起来了，凌乱的脚步，颤抖的言语，不停有人把她来过来扯过去。她好像还在做梦，回忆如水一般的涌回来，她把头重新缩进臂弯。有人发出尖叫，嘲笑。还有人扯着喉咙疯狂的大喊：Aurelia，Aurelia。
她在这火焰当中被带走，一双双手接过她身体，炮弹尖锐的呼啸声从耳边传来，同时伴随的还有一个个颤抖的声音，一个个颤抖的保证：没事的，不要害怕，我们会保护你。他们承诺，却在下一分钟破碎。
在死之前。
然后，恶意的攻击不曾停止。她一直以来生活的地方，在武器的奏鸣中一点点的燃烧殆尽。袭击，置人于死地的暗杀，她好好的生活还有身份，全部破碎不堪。她记起了她身旁女管家冷酷无情的面容，眉间紧紧的皱起。冰冷的声线不断发出命令，以及最后紧握交叉的双手。
“Aurelia。”管家低沉的嗓音在结束之时出现在她的耳畔，落下的泪水划过她颈脖：“快离开，不要回头。”
不要死。
棕发在风中散乱，她的指甲刺入掌心，堕入白色犹如迷雾一般的回忆。恐惧疯狂蚕食着她，她的眼睛已经找不到泪水。而后呢，她悄声问着自己。
而后，她跌跌撞撞在树林间奔跑，周围的人一个个消失。她记得，恐惧和疯狂好像匕首一般刺入他们的身体，Aurelia是被追逐的小鹿，身后黑暗的比死还冷，弦乐在脑海里奏出尖锐的乐章。静谧的林子，低语的黑影，慌乱的奔走。一切的一切到了最后，当她身边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她崩溃了。
厚重的黑暗将她笼罩，她跪倒在地上，赤裸的手指碰触到坚硬的大地。Charlie死了，天空开始下起暴雨，那么重，又那么轻，她仿佛行走于云端，再一头栽倒，打落九重天。
活下去。
自此之后唯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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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翻了一下眼睛，把手了起来。
面前的那个男孩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面，十指交叉，消瘦的肩膀很自然的下垂。由此看来，Lucas并没有因为这样的对话产生任何不适，甚至也没有任何表情，任何动作。
他看上去就像一座冰冷的，满是石头毫无生机感的山峰。
Michael微微的低头，在这样平直而毫无机质的冷漠眼眸面前，他选择不要直视。一个人能从他人的表情里面窥探颇多，而这个男孩，Lucas，在面对着这位受伤的求助者，眼底却一丝怜悯的波动都没有。
他似乎并不在乎《帝国旅人义务》（注：帝国修订的法律之一，其中要求旅人这种特殊职业者必须有救助他人的义务。见死不救会被处以重罪。）是否被执行了。而且与其正相反的是，当他抬头看着他的时候，Michael本人可以发誓在那异色的眼底看到一丝一晃而过的寒冷光芒。
那个在他背上攀爬不断的那个冰凉物体此刻已经蜷伏在男人的颈间。那是大动脉血管处的位置。他无法判断出那是什么，帝国的旅人总有办法弄到这些奇怪的稀有物品。
真是，见了鬼去了。
几秒的停顿，Michael粗略计算了一下自己与男孩之间的距离。他离他相当近，从这个角度，甚至可以观察到Lucas近乎惨白的皮肤下方的阴影。
这个距离，实际非常适合近身战。
如果他够快的话。也许能够被威胁的一瞬间解决这个麻烦。男人这样想到，但几乎是在立刻，这个主意被否决了，原因是Lucas突然动了起来。
那个男孩站直身体，敏捷的向后退了几步，如同一只动作优雅的猫咪，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番举动完全出乎男人的意料之外……就好像他能够读懂他的思想然后做出反应。
Lucas抱着胸倚在车子窄窄过道的墙壁上面，拿眼角漫不经心的扫了Michael一眼。
“现在，做你想做的。”他嘲笑着一般说。
Michael睁大了眼睛，一种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似乎有什么未知的而他感觉到的东西正在左右着他的思想，在他头脑中晃荡却还没有被点破。
他极力告诉自己要冷静。这点很重要。他对自己说。直觉告诉他如果攻击了恐怕立刻就会陷入危机当中。如果他不这样告诫着自己，恐怕他就会由于条件反射的缘故而动作，这很可能会让他在顷刻之间丧命。
这个男孩很可怕。他的头脑飞速的运转，他知道我要干什么。
所以Michael站着没有动，他抬起头，直视着Lucas。他想要看但对方已经退却到走道的阴暗处，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告诉我你的身份。”Lucas的声音像是直接在空气当中浮出，震动传递至他的大脑。
是命令语调。
OK，我投降了。
这个小家伙就像一个穿着教堂黑袍子的牧师，那样子简直阴沉的要命。
他这样想，把双手举得更高。在几秒难堪的沉默之后，Michael不得不为此做出选择，他知道自己别无它法。“OK，我是一个雇佣兵，不幸被同伴抛弃了。”他翻了下眼睛，说。“可以叫你的东西放下了么？”
“你可以保证不会动手么？”
“我保证，不会对任务目标以外的人出手。”
男人真诚的说。
这个承诺使得眼前那个阴暗的身影发出一阵轻笑，那个笑声很模糊，带着足够的朦胧。它消失的那么快，快到仿佛那只是一种错觉——仿佛他从未笑出声来，所有的不过是男人一场幻想。
“最好是这样。”男孩说。
于是Michael想起来：这个男孩似乎只喜欢用一种方式微笑，即充满了讽刺意味的，他只会在抿紧他略显薄薄的嘴唇，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Lucas从阴影当中慢慢走了出来。
Michael看着他，愈来愈密集的雨帘从男孩背后的空隙中露出来，带着潮湿还有严寒的味道，它们小心的渗透进来，像一只鬼鬼祟祟的游魂。
在车里面，暖气很充足，一点也不冷。
Lucas偏了一下自己的头。“记住你说的话。先生。”
他说，同时向男人伸出了手。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Michael颈脖上的那样东西立刻好像一头蛇一样的缠绕上男孩的手臂，金属的光滑冰冷磨砂过他的皮肤，Michael的后颈惊起一阵鸡皮疙瘩。
Lucas把缠在手臂上的它举到唇边吻了一下。“拟生物兵器，他们很可爱。”
但是Michael却不这么认为，他小心看着它，选择着措辞。
“呃……也很恶心。”
这次换做男孩翻了一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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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之后的半小时，Lucas离开了，并且如其所愿的给了Michael足够的私人空间。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从这点来说男人很感谢他，他需要好好的洗漱还有休息。
但是这不意味着Michael就可以天真的以为事实就是如此，至少他知道，这里的情况，无论是他的一举一动还是别的什么，都将会无一不被这里的主人得知。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Michael被几只机械手臂指引着来到餐厅。他走进去时桌子边已经坐着一个人，是个穿着蓝色连衣裙女孩。他顿住在那里楞了两秒钟。
“这是Aurelia。”Lucas站在他的背后说。
男孩突然出现那里，毫无声息的像是从空气当中直接渗透出来，脸上挂着令人讨厌的假笑，他的出现把这个经验丰富的雇佣兵吓了一跳，尽管这种惊愕被隐藏了没有表现出来。
“你好。”男人说，极力做出一副不怎么在乎的样子，Michael不知道自己成功了没有，Lucas表现的比半小时前的还要危险，他眯着眼睛，琉理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对方。
“你可以和她打个招呼。”男孩慢吞吞的拖长了语调：“别介意，Aurelia只是有点敏感。”
这简直是太敏感了。
Michael心里这样想，然后照着他的话去做，他错开身子，走过去对那个少女点点头。
“……hello？”男人不确定的摸摸自己鼻子。“我叫Michael。”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毫不惊讶的，Aurelia没有理他，她甚至没有抬头看这个男人一眼，她的眼睛只是下垂着看着前方。就表现的像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一样。她只是专心在做自己的事——玩着自己的手指。
“她一向这样自我吗？”雇佣兵扭头问着另一个人。
Lucas满不在乎的耸耸肩。“哦。”他假笑了一下：“sorry，Aurelia她有点……”他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就是这样”的手势。
“也许她不怎么理会我这个陌生人。”
“也许她没有听到。”Lucas说。
这个说法不成立，Michael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他可以确信她听到了，理由是少女在他说话的时候微微转动了她浅色的眼珠。
不过Michael没有辩驳男孩说的任何一句话，也不会。其实他理解这到底是为什么。有关一些荒唐的，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待在这里的理由。它建立在一场奇怪的目的上，那些被隐瞒了的真相。因为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Michael仔细看着她，在被Lucas扛着到来的时候，他曾有幸一睹她的芳容，这位闻名的主角，他的目标任务Aurelia公爵小姐——Michael在一个夜晚被告知了所有事情，然后被命令去完成它。这里面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关系到整个帝国的存亡，对任何人都是重要包括现在在场的每一位。
所以，当他看见她时，尽管只有短短的几秒，Michael却仍然分出心思观察她本人——他没有忽略她脸上倦怠的神情。就如同此刻，她疲惫的坐在椅子边，垂着头，漂亮的眼睛暗淡无光。
我可没有对那个男孩撒谎。Michael想，除去目标之外，我不会动这里任何一个人物。因为这样没有人会给我钱。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她似乎真的不怎么喜欢他，男人注意到。有那么一分钟，在看到对面的他伤口上的血迹时，女孩捂着自己的嘴，不知为何而面色发白（也许出于直觉？）。她站起来想要离开，然后Lucas抓住了她，轻声叫她的名字。
“你要吃东西。”他这样说到，然后压着她坐下，让机器手臂把餐具摆在桌子上面。
“你也要。”Lucas同时看着他。
他们的食物是土豆和牛肉，味道糟糕透顶，土豆像放着许久就快发霉长芽一样，牛肉硬邦邦的，上头铺着一层洋葱和干酪。
“真恶心。极限的难吃。”Lucas做了一个怪脸。“真黏黏糊糊的东西都是些什么。”
“番茄酱。”智能管家这样回答。
“哦，见鬼。”
Aurelia几乎一口未动她的盘子。她光顾着用叉子狠狠的戳它们，就好像它们和她有不共盖天的仇恨。或者用另一个词语，他们正忙着彼此折磨。Lucas对她这种浪费食物的行为视而不见，错了，他甚至没有在看——他的注意力不在这里，而是正在在进行着某种思考。
食物真有这么糟糕么？Michael咬了一口土豆，觉得没有什么不好，他早饿坏了，现在足以吃下一头牛。对他来说霉烂的土豆和发硬的牛肉又算得了什么——他遇到比这个更糟的。如果你曾有一个月仅仅靠着简便罐头在丛林中生活。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再是麻烦。
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这里。最后，他这么想到。
非常有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