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晴中月

23、我妈原来是这样死去的！ 你这样残忍

　　P23早上，两个人很安静地吃着简单的早餐。雨辰不住地抬起眼睛，瞟着语恩。语恩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咽着烤土司——从早上起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吃饱了。”语恩用纸巾擦了嘴，轻轻的声音。
　　“怎么吃这么少？”这是雨辰第一次看到语恩居然吃得这么消沉，居然……就连“吃饭”都没有了兴趣！“无论遇到怎样的伤痛，生活还是要继续。”雨辰握住语恩桌子上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依然要活着——要好好地吃饭。”
　　“我知道……”语恩低着头，眼睛里没有什么光，脸上微笑地有点勉强。“我一会儿想去趟凌家，见一下吴妈。”
　　“吴妈？”雨辰有点茫然，“去见吴妈做什么？”
　　“我想弄清事情的一切。我想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吴妈在凌家工作的年数要远远超出我的年纪，是很低调却很稳重的老佣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可经历的事故却不少。她虽然不说，可记性却也不差，凌家的事大大小小，她都心知肚明一点——吴妈一定知道二十年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陪你去！”雨辰抓紧语恩的手。
　　语恩沉思一会儿……然后，微笑。
　　雨辰，我可能没有你想得那么好，真的一点都不好。可是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么的不好。
　　语恩想到这里，眼睛有点湿红。
　　车开到凌家的门口，语恩和雨辰穿过庭院，走进客厅。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只听见厨房里有锅碗瓢盆的“叮叮当当”。
　　语恩走进厨房，吴妈正在炉火上炖着什么。
　　吴妈转身。“呵，语恩来了？”
　　“嗯。”
　　“还好吧？”吴妈苍老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语恩的头。
　　语恩淡淡的微笑看起来有点艰难。
　　“吴妈……我想知道二十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妈的手停在空中，眼中有紧张的恐慌。
　　“我母亲与凌莫伦和张仪婷之间……是怎么一回事？”
　　“……汤好了，我要赶快给凌先生送去。凌先生已经醒了……”吴妈急忙转过去，慌张地熄火，盛汤。
　　“吴妈，”语恩握住吴妈的手。“吴妈——我从小就是这样叫您的。我从小没有妈妈，这个家里您是最心疼我的，我真的是像妈妈一样地尊敬您，也同样也像妈妈一样爱着您。就请您再心疼我一次……我知道您一定知道。”
　　吴妈手中的汤勺，无力地脱落在锅里。
　　“吴妈，”语恩的声音有点颤抖，眼睛中有涟漪泛起。“婷姨说……我母亲是一个未婚先孕的‘第三者’——是我母亲……坏了她的家庭，而我就是那个‘私生子’！吴妈，到底是怎么一回啊？”
　　“她真的这么说？”吴妈的眼中闪现出惊讶与无尽的哀伤！吴妈紧紧地握住语恩的双手，心疼地说：“孩子……无论上一辈子的人有多少恩恩怨怨，都不是你的错——你是一个好孩子啊！你母亲也是一个好女人！别愿被人，也别恨自己啊！”
　　三个人来到客厅坐到沙发上。
　　“雨辰少爷是不是先回避一下……”。
　　“语恩要不然……”
　　“不用。吴妈，您尽管说。详细地说，准确地说——别怕伤着我，也什么都不用顾忌。”
　　吴妈低头，轻轻地搓了搓手。“哎！”不自主地叹了口气。
　　“我没有什么文化，脑袋也没有你们年轻人灵光。可是我也不老糊涂。二十年前，凌先生和楚慈是在大学认识的。哦，你母亲的名字是叫罗楚慈。凌先生年轻的时候长得帅气，在学校里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其中的细节我是不太知道了，那是年轻人的事。更何况，我只是个佣人，凌先生都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太多，我就更不晓得了。不过楚慈‘真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女孩，人长得漂亮！虽然我和你母亲只见过几面，可是给人的感觉真是个优秀的女孩！有礼貌，说话出口成章的，人又善良、聪明、懂事！两个人不自觉地就走到一块了。在一次宴会上，凌先生认识了夫人。夫人的家庭背景很不错，父亲是政界领导，母亲也是一家大公司的女儿。而夫人对凌先生又是一见钟情！疯狂地追求凌先生，双方的父母也都同意，准备结婚。凌先生觉得纸包不住火了，才说出了你母亲的存在。而你爷爷不同意。当时，你奶奶已经不在了。于是凌先生就带着你母亲私奔了。你爷爷当时非常生气，雇了私家侦探，终于找到了凌先生和你母亲。后来，找到的时候，你母亲就已经怀孕了。没办法，你爷爷只好接受了，决定让凌先生和楚慈结婚。可张家说请帖都发了，丢不起人，非要促成这门婚事不可！”
　　“那婷姨同意吗？”
　　“后来结婚后凌先生才知道，其实当时就是夫人的主意。本身张家知道这件事后是不同意的，可夫人说就看好凌先生了，除了他谁也不嫁。张家没办法，才答应这门婚事的。要结婚的时候，你母亲就快生你了。张仪婷说结婚的事多，整天把着凌先生，凌先生也没能一天能守在楚慈的身边的，更说不上照顾了。等到楚慈生的时候，大出血……生下你就死了。”吴妈用袖脚拭试了试眼角。
　　语恩安静地听着吴妈的讲述，没有抱怨，没有怒骂，你甚至看不到他一点激动的情绪。可是，眼睛里有一种“冰冷”在燃烧！颤抖的手紧紧地颤抖着——已经把裤子抓出褶皱。
　　“楚慈死后，家里也没有平静。你想想发生了这么的事怎么会平静呢？夫人接受不了——因为你已经在那儿了。楚慈死了，凌先生也过不去那个坎儿……总而言之，家里一团糟，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老爷子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没多长时间也去了……语恩啊，你母亲是个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好女人——凌先生也是逼不得已，夫人也不是成心的。你可千万别怨，别恨哪！事已至此，别苦了自己……都是造化弄人哪”吴妈一边拭着泪一边喃喃着“都是造化哪……造化……”
　　语恩紧紧地提了一口气，微笑中闪现着湿润——没有掉下来的湿润。
　　“没事，吴妈……没事，我没事的。这汤是给凌叔叔的吧，我给送去就行了——省得你还跑一趟了……”。
　　语恩一边说一边匆忙地提起桌上的保温盒 ，往外走。
　　雨辰也急忙跟了上去。
　　吴妈急忙抓住雨辰，“雨辰少爷，语恩是个苦命的孩子，又什么事都不会说——总是一个人藏在心里。你好好安慰安慰她，我担心她会受不住……”。
　　“好的，好的……吴妈……”雨辰匆忙地应和着，急忙追了出去。
　　车上，雨辰恐慌语恩出奇的平静。雨辰握住语恩抱着保温盒的手，才发现语恩颤抖的双手已经冰凉得让人感觉不到一丝血液的流动。
　　只有……眼中激烈的“斗争”燃烧到几乎快要迸发出岩浆的炎烈和炽热！
　　雨辰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还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雨辰握着语恩的手更紧了！
　　我不会让你坠落的！我不会让你被……吞噬掉的！我不会让你放弃的——无论是我、我们的爱情，还是你自己……
　　下车，语恩停在医院的门口。低着头，手里紧紧地抱着保温盒。
　　“不然，我送上去好了。”
　　语恩没有说话，慢慢地抬起头，径直地走进去。
　　走廊里。远远地，语恩看见佳琦从对面走过来。佳琦也看到了语恩。
　　语恩看着佳琦，盯着佳琦……慢慢地伸出右手，十指紧握住雨辰的手！
　　雨辰惊讶！一瞬间转头，下意识地，惊讶于……语恩，牵手……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语恩的脸上！
　　“你这个贱女人！你还有脸来！你和你那个不要脸的妈都做了什么！你居然还敢在我面前嚣张……”
　　“佳琦！你干嘛！你要搞清状况！你怎么可以……”
　　“哐！”一拳“挂在”佳琦的脸上！
　　保温盒倒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佳琦坐在地上，“哇哇”地哭着。
　　“我倒想问问你和你那个无耻的妈都做了些什么！”
　　语恩的这一句话把雨辰都“惊”住了！这是语恩从来不会说的话。
　　“你说话给我客气点儿！少来惹我——”语恩从来没有过的大声——仿佛是从骨头里“炸出”的愤怒！
　　走廊里的吵闹把张仪婷从病房里“勾”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张仪婷见到眼前的情景也有点惊讶，不过那百分之一的惊讶被百分之九十九的怨恨与怒气完全吞没掉了！
　　张仪婷没有多想，心底多年的仇恨、冰冷与不平衡也容不许她多想！不情愿埋下的记忆被挖掘，愈显清晰；深沉的嫉妒一直在蠢蠢欲动，愈演愈烈，凝成寒风中的毒箭，在张仪婷的心中欲待发矢！
　　“你还有脸来！你居然敢打她！你也太放肆了！欺人太甚！你那个‘贱妈’欺负我！现在你又来欺负我女儿……”。
　　“对！就是‘我’打了她！怎么样！你不要再在我的面前假装也不要嚣张了！少把我妈扯进来！是‘你’在放肆！你在我的面前‘放肆’了二十多年！可我却愚蠢地感恩戴德、自卑、哀伤了二十年！我真的很笨——我居然不明是非地相信了你二十多年！让你对我予取予求了二十年！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你‘欲盖’的真相把你的丑恶‘弥彰’得更加令人厌恶！到底是谁‘犯贱’，是谁不要脸哪？你要是再敢侮辱我母亲一个字儿，你就试试看！”
　　语恩说完，转身离开。走得很笃定，脚下一片破碎的冷伤……
　　张仪婷被一阵一阵的恐慌冲击着，脸变成了青白色！张仪婷被语恩的强烈和咄咄逼人——这是语恩从来没有的，震慑住了！张仪婷不仅恐慌而且开始……有一点担心。
　　佳琦有点莫名其妙，不过愤怒仍不退色。从地上爬起来，扶住张仪婷，诅咒的语气“妈，你没事吧？罗语恩，这个贱丫头！说的是什么话？以为有雨辰给她撑腰就了不起了——居然敢这样！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张仪婷的心中有一点胆怯的惊慌。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都这么多年了，再说就凭她？她现在只是受了点刺激，这么多年的唯唯诺诺，能折腾到哪去！对！我不能慌！当年那样的状况，我不还是赢了！对！我自己不能慌了阵脚！现在这只不过是个小波折。只要我不慌，没有什么是我张仪婷掌控不了的！
　　罗楚慈，我不会让语恩夺走佳琦和子豪的幸福——我会让你女儿的人生变得比你还要难看！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这都是你造的孽！
　　佳琦把张仪婷扶到病房旁边的座椅上坐下。这时，子豪提着早点从电梯里走出来——眼底，黯然萧瑟的荒凉。
　　子豪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意识到什么。
　　子豪见神色慌恐的张仪婷和佳琦，神情平静地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还不是那个‘小贱人’！”佳琦没有好气地抱怨着“刚刚那个‘小贱人’又来了，不知道抽什么‘疯’，说了一大堆莫名奇妙的话！你看给妈气的……她居然还敢打我！都那么大人了，一点人事儿不懂！都现在这个情况了，真不知道她是来干嘛的！”
　　子豪很平静地听完佳琦的“真理”——并且佳琦说得“头头是道”！无意间，子豪的眼睛瞟到地上那个悲伤得“流泪”的保温盒。子豪走过去，慢慢地蹲下，轻轻地捡起，用纸巾擦净。一边擦，一边平静地说：“她是来送汤的……如果不是‘这个时候’，她应该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们了”。
　　子豪起身。佳琦听到这番话，火“腾地”一下窜到了头顶！一把把子豪推到了对面的墙上。
　　“你这是什么话！你是不是傻了！我真是不明白，罗语恩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到现在你还在替她说话！你看她把妈都气成什么样子了——她居然还敢打我欸！我才是你的亲姐姐，我们才是一起的！罗语恩，她是什么？她是和你妈抢男人的那个女人的‘私生子’！”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子豪低喃着。
　　“她是现在让我们全家痛苦的罪魁祸首！她是我们的‘仇人’！你认为你们现在还能在一起吗！现在你们无论从情感上还是伦理上都永远的不可能了……”。
　　“够了！你有完没完了！”子豪突然像“火山”一般的爆发了！子豪的眼圈湿润了，泛起了些红色，在眼圈里激荡！脸色白得仿佛一张白纸般脆弱！
　　佳琦被子豪的这一举动惊吓了一跳！愣了十秒钟没能缓过神来！然后又“机关枪”般地开战了“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能耐了！你分不分得清‘界限’哪……”
　　“哐！”病房门被“摔”开了！凌莫伦“一跌一创”地“撞”出来。
　　“能不能消停了！我还没死呢！”
　　张仪婷急忙上去搀扶。凌莫伦一把甩开张仪婷的手，“你也给我走开！”
　　凌莫伦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脸成了青色。
　　“这么多年了，自己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不知道寻思寻思呢！你看看你们一个个都像个什么样！老的老的，小的小的……我要出院，子豪，去办出院手续……”
　　“莫伦，还是再在医院里观察几天吧，你的身体……”张仪婷被凌莫伦这“老鼠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病猫发了威，自己吓一跳！”的脾气也镇住了。
　　张仪婷立马闭嘴，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这样能养好病吗！”凌莫伦捶着门框，“家都要散了——我还注意什么身体！我还养什么病！”
　　没有一个人敢大喘一口气，张仪婷、佳琦低着头……
　　子豪去办出院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