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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端(五) 平安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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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居里,敖束跟着妇人看了房间,付了灵石,等妇人离开后,却并未住下。
她重新戴好面具,推开后窗,轻巧地翻了出去,落在院墙外的窄巷中。
刚走出十几步,身后的脚步声就跟了上来——那两人果然没放弃。
敖束加快了速度。巷子七弯八拐,她凭着记忆中东区地图的印象往人少处走,却在一个拐角后,迎面撞进了死胡同。
转身,那两人已堵在巷口。
“姑娘跑得挺快啊。”刀疤脸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把储物袋交出来…”又上下扫了扫敖束窈窕的身材,眼睛眯了眯。“虽然你长得一般,但是这条是真不错,让我们哥俩爽利一番,就不杀你。”
矮个子把玩着短匕,眼神贪婪地扫过敖束纤细的腰间,敖束带着面具,此刻姿容平平,但周身的气息和身形绰约,令人神往。
敖束没说话,但柳眉已是微微蹙起,她再不济也是北海公主,哪里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但她只是静静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灵力在体内运转。
“听不懂人话?”矮个子不耐烦了,握着短匕逼上前来。
她右手抬起,五指虚握,巷子里残留的积水骤然腾空,化作数十道细密的水针,疾射而出!
“修士?!”刀疤脸色变,挥刀格挡。
但水针太密太快,矮个子惨叫一声,被三四根水针贯穿肩膀,短匕脱手。刀疤脸勉强挡开大部分,仍有两根刺入大腿,血花迸溅。
“一起上!”刀疤脸凶性大发,忍着痛楚扑来,弯刀划出凌厉弧光。
敖束后退半步,左手在身前划了个半圆。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化作一面薄而坚韧的冰盾。弯刀斩在冰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未能破开。
北海龙王敖顺司掌人间冰雪,敖束身为她女儿,本源之力自然带着冰霜的气息。
趁刀疤脸收刀的空隙,敖束右手并指一点。
一道凝实的冰箭从指尖射出,快如闪电,直取对方咽喉。刀疤脸仓促侧头避开要害,冰箭擦过颈侧,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妈的!”他捂着脖子踉跄后退,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矮个子见状,挣扎着想跑。敖束眼神一冷,右手五指骤然收紧。
巷子里所有的水——地上的积水、墙上的湿痕、甚至空气中的水汽——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又突然凝结,将两人死死冻在墙上!
窒息感迅速袭来。刀疤脸和矮个子拼命挣扎,脸色由红转紫,眼球逐渐凸出。
敖束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两人的挣扎彻底停止,才松开手。
冰晶溃散,两具尸体轰然倒地。
她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巷子里弥漫着浓郁的水灵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龙族的清冽寒意。
不能再留了。
敖束皱了皱眉,快速离开。
归尘居的房间里,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夜鸿将下午从陈老头处得来的信息一一道出,声音压得很低:“……所以,关键在那个叫徐铭的录事官。他当年负责在南海归墟清点交接那批所谓的‘典籍’,也是他签字确认箱内无异常。案发后,此人连同家眷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唯一的线索,是他有个妹妹早年嫁到了南海珊瑚城。”
“珊瑚城……”敖束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茶杯边缘,“我听说过那里。南海最大的海市,鱼龙混杂,鲛人、散修、海商,什么都有。但北海与南海之间,因为地缘的关系,除去赴天庭述职,否则父王和二王叔也不常见,往来不多,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她放下茶杯,看向夜鸿,神情比方才凝重了些:“我人微言轻,就算传信北海,可能意义也不大……他们可能都不知道有我这么个人。”
她略有低迷。夜鸿赶紧说道,“无妨,不过,我今天还打听到,有人在盯着龙族。”
敖束听罢有些焦急,“天庭怀疑到龙族上了?”
夜鸿摇了摇头,“不,似乎不是因为这个,倒像是图谋龙族什么。”
听到这,敖束更是不解了。龙族在六界之中,本身就是兽类的顶尖族群,更何况归属天庭之后,地位陡然上升。四海龙宫统御万顷汪洋,底蕴深厚,龙族本来也是以凶狠好斗闻名。究竟是什么样的势力,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找龙族麻烦?
房间安静了片刻。夜鸿想起陈老头含糊的警告,想起那些关于南海不宁、魔族暗涌的传闻,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有些事情,他有所猜测,却无法在此刻对敖束细说。
“无论对方是谁,所图为何,”他最终开口,声音沉稳,“我们现在的处境,不宜深究。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个已被注意的落脚点,隐匿行踪。”
敖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明白夜鸿的意思——知道得太多,有时反是负累。两人默契地开始收拾所剩不多的行李,动作轻而迅速。
退房前,夜鸿将剩余的大部分敛息散粉末仔细撒在房间各处——墙角、床底、窗沿。这些粉末会持续散发混淆气息的味道,干扰任何后续可能的探查。
做完这一切,他们如同从未在此居住过一般,悄然离开了归尘居,身影没入鬼市深处更曲折幽暗的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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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个时辰后。
归尘居丙七房的木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一道裹在黑袍中的身影踏入房间,身后跟着那只覆盖黑鳞、眼燃幽火的怪异犬兽。黑袍人站在房间中央,兜帽下的阴影缓缓扫过空荡荡的房间,最后落在墙角那些尚未完全散尽的淡灰色粉末上。
鳞犬低伏下身,鼻孔急促开合,在房间各处仔细嗅闻。它显得异常焦躁,喉咙里不断发出困惑的呼噜声,幽绿的眼眸在昏暗中明灭不定——那些敛息散的气味像一层厚厚的迷雾,将它敏锐的嗅觉搅得一团糟。它来回踱步,试图找到那缕令它兴奋的清冽气息,却始终徒劳。
黑袍人静静站着,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直到鳞犬最终发出一声挫败般的低呜,垂头丧气地趴伏在地,他才缓缓动了一下。
“又断了。”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平静之下似有暗流涌动。
他身后另一名黑袍人低声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尊使息怒。我们手上……毕竟已集得数枚龙丹,主上的阵法所需……”
“数枚?”被称为尊使的黑袍人骤然打断,声音里泄出一丝冰冷的讥诮与不耐,“那都是些什么货色?江河里侥幸化蛟的小泥鳅,湖泊中血脉稀薄的杂种!它们那点微末本源,也配称为‘龙丹’?连支撑阵角都勉为其难!”
他苍白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周身气息骤然阴寒了几分:“我们要找的,是真正的上古龙族嫡系血脉!是能承载‘归墟引’核心阵眼的至宝!今日这一缕气息恐怕……” 他话未说尽,但其中焦躁与不甘已显而易见。
另一名黑袍人不敢再多言,垂首静立。
尊使深吸一口气,那股冰冷的怒意缓缓压下,化为更深的算计。他转向鳞犬,鳞犬感应到他的目光,不安地动了动。
“它既在此处强烈示警,说明目标曾长时间停留。敛息散虽能干扰,却抹不掉本源印记。”他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他们走不远。传令下去,严密监控鬼市所有通往海域的出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传讯南海各据点,把事儿办妥了。”
“遵命!”
两人一犬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房门自动掩上,只留下满室浓郁的敛息散气味,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短暂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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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另一头,两人已到了平安居。
夜鸿检查了一遍简陋的门户禁制,确认无误后,回到屋内。敖束已简单收拾出一小块干净地方,正盘膝调息。经过一夜的折腾与惊险,她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气息已平稳许多。
“我们在此休整两日。”夜鸿在她对面坐下,低声道,“你的灵力需要恢复,我也需将九转化生露的药力完全吸收。后日黄昏,趁鬼市往来最混杂时,我们再动身前往南海。”
敖束睁开眼,点了点头,没有反对。她看向窗外——那里没有真正的天色,只有鬼市永恒的、昏暗的人工光亮。
“南海……”她轻声自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鸿没有打扰她,也闭目开始调息。胸口的旧伤在灵药持续滋养下已近痊愈,体内灵力流转比往日更加顺畅浑厚。但一想到前路,那份刚轻松些许的心绪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