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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此梦之名 ...

  •   看着水镜中不二沾了血的脸,少年抬起搭了一寸丝绸娟秀的手腕,手指缓缓地在水面上带起一串涟漪,水镜中的情景立刻消失不见。
      少年直起身来,银色的衣衫带起一片精致的波光,他微微蹙着眉,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蒋公子,一千年来,你还是无法放下么?
      男人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耳旁,少年微微眯起眼睛,突然想起也是在一千年前,已是满头白发的男人站在初雪的廊下,寂寥的望着门口。自己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即使你的生命没有一千年,也当了解我的执念啊……晴明……博雅大人因你……

      过了半晌,少年才轻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少年径自坐到铜镜之前,将披散到腰的银灰色的发一丝一丝的挽起,带上瑾冠,配了软带,看了铜镜里的自己一眼,铜镜中两千年前的自己正回望着他。少年拿起梨花木桌案上的折扇,离开了房间。

      手冢静静地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上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黑暗并没有丝毫退却,他使劲眨了眨眼睛,伸出手去在自己眼前晃动,然而并没有丝毫改变,过了一小会儿,他放弃了挣扎,将手放在自己的脸孔上,指尖下还是温热的气息,甚至眼镜还在原来的位置。
      不光是死了,还一样瞎了么?
      有那么一刻,手冢很想笑出声来。
      他缓缓坐起身来,双手在身体两侧仔细地摸索着。
      “不二?”他小心的出声,他还记得自己死之前是为了要把不二从车轮下救出来。
      没有回应,也没有回音,看来不二是没有死了。继而他又想到,不二本来就不是生物,死了又怎么会和自己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又不自觉地想要嘲笑自己,竟然这么快这么理所应当的就接受了自己的死亡。自己身边的一定无法接受吧?毕竟自己的生命和身体从来都不属于自已,总有人会为你伤心,这样浅显的道理手冢还是懂的,只是更多的时候他习惯性的选择了牺牲,就算他知道会有不可挽回的后果——祖父曾经对他说过,要活在当下,每天都不要活的有后悔。
      手冢的祖父在那一年只是一名医生,那天他在山上给挚友感染了结核的女儿看病,清幽的山上甚至看不到腾起的黑云,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就已经被狠狠地甩在墙上,当他从昏迷中醒来,走出房间,走下山路,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团漆黑蠕动中的生物,那一团漆黑的生物像他伸出手,手指间是一条银色的项坠,他才认出来,那是他的朋友。
      那一天的傍晚,下起了黑雨。
      才高三的手冢国光显然对这句话有很深的误解。
      今天死了,为了救只是朋友的不二死了,还没有告别就死了……
      手冢习惯性地皱皱眉。闭上眼睛,他发现自己心底下只有悲伤和遗憾,然后又习惯性的将这快变的缘来缘让他喘不过来气的感情深深压下。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可以看见自己的双手了,然而四周依然是混沌的一片,他尝试着迈出一步,脚下终于传来清脆的声音。
      “手冢国光……”
      混沌之中,突然传来了女人飘忽的声音。
      手冢猛得回过头去,然而声音却一声叠着一声在他四周响起。
      “是谁?”他大声问道。
      声音突然停止了。
      “手冢君。”
      这一次的声音十分清晰,手冢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丝白光在一片混沌中渐渐浮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身姿。
      那是一个提着灯的巫女,上白下绯,一步一步缓缓而行,身姿摇摇曳曳。手冢认出巫女手中白纸灯笼上是一朵桔梗花的图案。
      “你是谁?”他问道。
      然而女人并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手冢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女人缓缓走到手冢身前十步开外,停下了脚步,然后缓缓拜了下去。
      “手冢君。”
      巫女上身的白色长袖在混沌中缓缓漂浮,棕色的长发梳成利落的一束,自头顶流泻,手冢可以看到绑发的白绳。
      “你是?”
      “在下不二由美子。”巫女站起身来,看向手冢。
      “不二?你是不二口中的姐姐。由美子小姐?”手冢看着面前极为艳丽的女人心中微微惊讶。
      “原来不二大人一直认我是姐姐。”由美子轻轻叹气,眉间现出一分悲色,然而这分忧色很快就被她压下了眉间,“我是来接手冢君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手冢缓缓问道。
      “这里……这里是梦与梦的间隙。”由美子说道,“一位大人将您送到这里。”
      “一位大人?是不二么?”
      由美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头,手中的铃铛轻声作响。
      “那,要带我去哪里?”
      “另一个梦里。”
      “梦?”
      “对,就是梦。”
      一边说着,巫女将白纸灯交与手冢,又从腰封间抽出一条白色的丝带,交到他的另一只手中。
      “无论如何,不要放开。”巫女说道,牵着丝带的另一头,优雅的转身,缓缓前行。

      广寒宫外三尺寒。
      十丈平台。
      小小少年,赤裸着双脚踩在冰白的汉白玉石阶上,白雾缓缓在他身边蒸腾。寒气一分一分侵入少年的身体,鬓眉结霜,然而少年却依然迈着悠然的步子缓缓地走到平台中央。
      上一次站在这里已经是两千年前的事了。
      少年低头轻轻叹气。
      而这一次,却是最后一次了。
      少年展开双臂,如同欲飞的白鸟,同时迈出脚步,轻轻点地,柔软较小的身姿伴着并不存在的仙乐,银色的发带划过锋利的圆弧,在一片迷雾中优雅舒展,仿若一片自由漂浮于天际的云。少年捻开手中的折扇,晶莹的粉末随着扇延带起的风在夜空中漂浮,汇聚成一条通路,如九天银河悬于天际。
      四道幽兰色的光相互纠缠着,顺着通路,坠于少年面前,透明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少年停下了舞步。
      “不二大人、幸村大人,蜉蝣,白鲸。”

      不知走了多久,手冢已经记不清自己已经迈出了多少步,混沌之间似乎没有尽头,然而美艳的巫女还是静静地走在他身边,不笑不言。他们周围的空气中总是传来突如其来的声响,有男人的笑声,有女人的哭神,还有听不清意思的喃喃私语,甚至有那么几个时刻,受众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颈后瘆人的凉风。
      手中白纸灯明明灭灭,巫女手中的铃铛轻声作响。
      若说可怕,其实自己也已经是个鬼了,怕什么的,说来都可笑,而且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手冢已经觉得有时候鬼比人们可爱的多单纯的多。
      “我是要去投胎么?”手冢问道。
      巫女被他问得展颜一笑,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这么问?”
      “不二说,人世不过就是一场接着一场的梦,从一个梦里到另一个梦里去。”
      “手冢君,真的如同不二他说的那样呢。”巫女说道。
      说我什么?硬的像块木头?手冢一阵腹诽。
      “投胎么?是耶非耶?如是不休,如是方休。”巫女打着禅机,“是梦。”
      “梦?”
      “对,就是梦。”
      “不二说,由美子小姐会占卜。那么你早就已经知道今天我会死?”
      “我不知道。”巫女说道,“我知道不二他今天会死。”
      巫女手中的铃铛清响。
      眼前的混沌缓缓散开。
      那是手冢再熟悉不过的朱漆大门,唐式飞檐,他们两个人就站在门口的青石阶上,远方俯视山顶还有白皑皑的积雪,青石阶上堆满了落雪,寒冷的风吹开了手冢的额发,如针扎一般的疼侵染着肌肤。再回头,身后并没有分毫混沌,仿佛那就只是一场梦一般。
      如果不是巫女站在身边,自己又穿着一身和服,手冢会错认为,自己只是在某天的课后,简单的拜访。
      “推开吧。”巫女说道,微微垂下了眼睑。
      手冢吹灭了手中的灯笼,小心地方在青石阶下。伸出手去,大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缓缓打开了。白茫茫一片的院子,然而手冢知道,在那白皑皑的雪下,是苍茫的荒草,从荒草丛中走不过几步,就可以看到廊下那人浅浅的微笑。
      积雪在脚下碎裂,一阵阵刻骨铭心的钝痛,走到后来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终于他看到廊下的那人。
      “不二?”手冢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并不是他认识的少年。少年倚着柱子,青蓝色的眼睛看着天空,并没有任何笑意,浅棕色的长发如同瀑布一般一只流泻到地面,白色的浴衣裹着少年单薄的身体,纤细的手指上擎着一只白玉色的酒杯。
      手冢匆匆走上前去,想要碰触不二的手,自己的手却穿过了不二的手腕。
      “手冢君,他不……”
      “咦?”少年轻叹,低下头,正对上手冢棕色的眼睛,然而手冢并没有从少年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错觉吧?”少年再次轻叹,“冬天,真的太冷清了。”
      轻轻地笑着,少年自言自语。
      手冢看着他,看了好半天,少年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手中的酒杯已经结了冰,他好像浑然不觉,只是望着天空。
      最终手冢只是在不二身边坐下,不知何时身上已经多了意见厚实的罩衫,不知何时天色向晚,星斗一颗一颗的出现在夜幕上。
      院中又下起了雪,不二挣扎着站起身来,身影摇晃,手冢下意识的伸出手扶他,然而手再次穿过了他的身体。
      不二晃了两晃才站稳了身体,疑惑的看向手冢的方向。
      “你是谁?”问完了一句手强撑在额头上,“我定是疯了。”
      “他……不应该能感觉到你的。”由美子说道。
      手冢有些落寞的放下手臂。
      不二拉开纸门进了房间,不一会儿换了一身红色内里的白色狩衣出来,在廊下穿了鹿皮鞋,提了一盏琉璃宫灯走出门去。

      霰雪纷飞,手冢微微抬头,然而却并没有感受到雪落在脸上微微的刺痛。他看了看走在身边的不二,轻轻叹气。少年轻轻的呼着白气,不时的轻轻咳着,细长的手指藏在袖里,露着冻得发紫的指尖,雪落在他发上,积着化着,手冢总想抬手帮他担掉,然而手刚伸出去却又无奈的收了回去。
      就这样在他身边一刻也好。
      手冢抬头望了望前面纵深的巷子,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这到底是要去哪里?”手冢问道。
      “去找,另一个阴阳师。”由美子回答道,“是另一个家族。”
      “家族?”
      “是。迹部、忍住、不二家以外的另一个家族。”
      过了转角,上了桥,河川早已结了厚实的冰,平日湿透的木头也冻得发滑,不二走了两步就突然摔倒在地上,琉璃灯磕在地上碎了一角,金色的火炎摇曳了两下就灭了,不二站起身来,拾了灯,仔细看去。
      “可惜了。不知能不能修好?幸好阿幸不在了,否则又要怨我毁了他的好东西。”自言自语轻轻叹了一句,不二从怀中取出火石再次点燃了灯盏,接着火光在地上找了又找,将磕掉的碎片也一起收到怀里。
      他独自一人有多久?
      不二继续往前走去,手冢看着他的背影,呆呆站了半天,才又跟了上去。

      夜半无人,不二嘲讽的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抬脚便走了进去,手起刀落,两道金光一闪,两只白狐便躺倒在血泊之中。飞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一轮清亮孤月高悬天际,大殿前青石道两旁的灯龛闪着幽蓝的火光,不二冷笑,四野无声。
      不二往前迈了一步,紧接着就是又一片血雾,白狐的四肢,内脏肆意洒在青石道上,有的甚至还在轻轻颤抖,雪白的衣摆沾染了血色,竟多出一分娇艳。不二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向前行来,步步见血,尸体遍地。
      终于他站在大殿门口,微微皱眉用手抹去粘在脸颊的血迹,在风里冻得太久,他的嘴唇也有些发紫了。
      “不二大人既然来了,就请进吧。”门中突然传来男人疲惫不堪的声音。
      不二拉开纸门。
      浓厚的血腥味顿时涌了出来,手冢来不及掩息就是一阵干呕。不二也脸色惨白的退了一步。
      “不二大人烦请快些进来,关上门,内子身体病弱受不得风寒。”男人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不二走了进去。

      巨大的幽兰色星盘出现在天幕之上,少年轻舞步步生莲。
      “一殿下!你在做什么!”
      一道红光立时打落下来。少年舞步微微一顿,星盘幽兰色的光轻轻摇曳,然后又继续闪耀着明亮的光华。
      “蒋公子……”幸村和不二忙上前一步,远方一道金光正飞快地向这边移动。
      “……烦劳两位大人布置结界,相信这点力气两位还是有的。”一行血顺着少年的嘴角淌下,少年也不擦,微微抿着,“不二大人,难道不想用自己的命换手冢公子的命了么?”
      “……是。”

      “由美子小姐?”手冢望向身边的巫女。
      “去吧,我会在这里等着。”巫女说道,微微颔首,眼睛扫过青石阶上流淌的血液,“循环因果一切都是天数,我不二家早已预料到他们神隐的这一天,手冢君,拖累你,真是抱歉啊。”
      “……没什么,我不觉得是拖累。”
      “……”
      门在手冢身后缓缓闭合了。
      手冢自然不知道,就在此时,巫女抬起头来,手中的铃铛轻响,幽暗的天色下远处天际一团银白色的光亮正飞速的向这边移来,雪白的银狐在由美子面前落下,紧接着幻化成人形。
      “千岁大人。”
      “白石他在哪里?”
      “屋里。无论是白石大人,还是白石君。”

      迈入房间的一瞬间,手冢就明白了是血腥味的来源。鲜红的血液从屋内的每一个缝隙中漏出,如同光滑的蜘蛛丝在不大的空间内穿梭,遇到物体便如同活过来一般自如绕开继续向中央汇集。
      白色的屏风挡住了手冢的视线,绕过几重屏风,手冢便看到红色的丝线缠绕成一只透明的茧,一只白狐正躺在茧中。身穿青蓝色和服的男人正挡在不二和茧的中央。
      “不二大人,您终究还是来了。”男人说道,口气中带着疲惫与自嘲,“我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为什么知道了,还要这样做?”不二点点头,问道。
      “因为她是我的夫人。”男人笑了笑,理所应当的说道,“我们说好了,在一起的一辈子的啊。”
      “……”
      “不曾有一个人对不二大人来讲是如此的吧?”男人微微转身温柔的看着透明的茧,“他们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我却偏偏不信了。”
      “你们,要了一个孩子。”不二的眼神缓缓扫过房间尽头的一架楠木屏风。
      “是啊。”男人点头,苍白修长的手贴在透明的茧上,“我们自然都知道后果,可是她说无论如何想要给我一个孩子,等到我们都老了,还可以儿孙绕膝。”
      “……”
      “到如今还是来不及了,这阵里有我的鲜血,就不劳不二大人动手了。”
      不二缓缓闭起眼睛,转过身去。
      男人径自一笑,和服衣摆轻扬抽出唐刀。
      “不二大人。”
      “还有何事?”不二问道。
      “我家藏之介……还请不二大人高台过手。”
      “这个自然,他并没有过错,我不会伤害他分毫。”
      “好。承君此诺。”
      一声钝响,男人缓缓跪倒在地,将带了鲜血的到从自己的身体中抽出,扔到一旁,透明的茧破碎开来,他挣扎着伸出手去,将白狐抱回自己怀中,白狐虚弱地睁开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男人的脸颊,男人淡淡一笑,合上了双眼。
      不忍再看一眼,不二走出了房间,身影是手冢从没见过的悲伤,他连忙要追出去,房间的角落里却突然传来衣衫窸窣的声音,手冢转头看去,千岁正从角落里抱起一个两岁的孩子。
      “手冢公子。”
      “千岁先生。”
      “这孩子的父亲用两百条人命□□子的命。”千岁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人说道,“所以,无论如何,希望手冢公子不要将不二想的那么坏。”
      “我知道。”
      “怪我多嘴了。”千岁看着一脸严肃的手冢不由得笑了起来,“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梦境也将要结束了……”
      “梦?”
      “是梦哟……”千岁的身影慢慢变得模糊了,“手冢君……梦醒时分,记得去看看那道护身符……”
      说着,千岁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手冢盯着千岁消失的地方看了又看,过了两分钟,才反应过来,走到门口,拉开了纸门。
      院落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男人的身影,男人走到不二的身前跪了下去。
      “那是我的父亲。”由美子说道,“同是四大家族,我父亲曾经是白石大人的生死之交。他来晚了,不过……不过来晚自然也有来晚的好处。”
      “……”
      “我不二家,以前并不姓不二。”
      地面突然摇晃了起来,天空如同玻璃一般破碎开来,手冢扶住了廊柱才不至于倒下。
      “梦境将要结束了。”
      是自己将要死来了死了才对。手冢奋力站起身来,向着不二站立的方向跑了过去。
      “手冢君!”由美子的声音慌张了起来。
      “不二……”踉跄了两步手冢一把捉住了不二的袖子——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穿过不二的身体。
      不二猛地转过身来,一脸的惊异不定。然而他的眼睛里仍然没有手冢的身影。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叫手冢国光的人……你一定要告诉他……”
      天空已经破碎了一半,大地晃动得更为厉害。
      “手冢君!”由美子已经赶了过来,拉住了手冢。
      “手冢……告诉他……”不二望着手冢的方向。
      “要告诉他……”手冢跟着重复了一遍,黑暗向他袭来。

      “……快走!”
      被逆转的星盘割断了苍穹。
      蒋子文用手捂着口,然而血还是不停地从指缝中渗出。
      不二和幸村勉强维持着结界,然而在红光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的落下,结界摇摇欲坠。
      “可是你……”
      “不要管我,你们快走……咳……”蒋子文对两人喊着,接着就又是一大口鲜血。他摇晃了两下,勉强站定了身形,“我要救你们,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要让一切白费了。”
      “不二……”幸村拉住了不二。
      “我明白……”
      两道结界瞬间黯淡了下去,不二和幸村再次化为两道幽兰色的光,顺星盘而上消失不见了。红光再一次打下,银色的星盘被打得粉碎,如银粉一般纷纷而下。
      少年遥遥地站着,丝毫不理悠然而至的剑光。
      “为什么。一、殿、下。”男人手中的剑搭在蒋子文的咽喉。
      “不为什么。大、殿、下。”蒋子文对上男人一双鹰般的金色眼睛,“有些事情你永远都不会懂。”
      男人没有说话,手中的剑近了一分,少年的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痕。
      蒋子文嘲讽一般的看了一眼银色的剑身,突然弯下腰去咳了起来,粘腻的鲜血滴到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很快聚成了一滩。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剑,抱住了少年柔软的身体。少年咳了半晌终于停了下来。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的感情,”蒋子文望向男人的眼睛,突然笑了,“可是即使过了两千年的岁月,我依然无法忘记她,她永远是我心中的死结。”
      男人的手微微颤抖着,但是他的脸上依然毫无表情。
      “我无力违抗天命……可是,看着晴明和博雅……还有不二和幸村……我无法袖手旁观。”少年继续说道,眼神忽然飘得很远。
      ——博雅大人是因为你才过早的逝去的啊,晴明。
      就像手冢也因为不二过早逝去……
      人人都说要看透生死,可是当自己真爱的人真的不见了,又怎么还能放得下?幸村因为真田放不下,不二因为手冢放不下,晴明放不下,连他这样的半神也一样放不下。
      少年握住了男人抱住他的手。
      大概这个男人也一样放不下吧?
      幽暗中更多的人聚了过来,有天上的也有地下的,可是却不见人间的。两千年来他也不知打发了多少灵魂前往人间。突然他觉得自己也有一点想念人间了,有些想念阿姐曾经在他枕畔唱的蒹葭……
      “即使永远沉睡不醒,我依然想看到天命改变的样子……”少年好像突然回到了自己还是十五岁时狂傲不羁的样子,“真的想要看一看。”
      “我知道。”男人回握了少年的手,紧紧的握住,他自己的手也染上少年的鲜血。
      “对不起……你的感情,子文无以为报了……”
      “……我会陪着你。”男人说道。
      “嗯。”
      “……你睡着了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等你醒过来。”
      “好。”

      一梦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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