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仲夏之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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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了什么东西。
但是很可惜，手冢想不起来自己究竟丢了什么。但是那是很重要的东西，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早餐时分，手冢一边快速的将鱼骨一根根挑出，一边皱紧了眉头。千年不变的冰山相，再加上比平时低了十个百分点的低气压让青学众人自觉退避三舍。
“手冢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我那里还随身带了些药，不知道可不可以用？”大石一脸担心的先是小声求教身边的乾。
只见乾挑着嘴角，眼镜闪过一道白光，抬头，起手，用筷子指了指手冢身边正咕噜咕噜喝着鲜美酱汤的浅发少年。
“错，那才是手冢烦恼的原因。”乾说道，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醒来手冢房间里就多了个少年。
“我记得是不二君吧？”正在吃第三碗米饭的桃城抬起头来，嘴边还粘着饭粒。
“没错。”乾点点头。
“不一直都不明白，他和手冢部长是什么关系。”
“是啊，是什么关系呢？”
护身符、手机、书、笔记本、网球拍、手绢、钥匙、钱包、眼镜……手冢食不知味的一件一件点着，但是心慌的感觉却一直都没有消失。
一根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等着他转头，却又收了回去。
不二不知何时拿了一大杯与日式早餐毫不相称的橙汁两只手抱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不二眼带笑意的看着手冢，似乎猜透了手冢的心事。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不二如同往常一样微笑着问道，这笑容看着手冢一时惘然，仿佛昨日的真的是一场梦，但是手冢打心眼里否定这一点。
“……”依然是在心里转了几秒钟，手冢才开口，“今天是自由活动。”
“这样啊。”不二笑容更灿烂了些，但是这样的笑容，反而让手冢有各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午陪我去一个地方吗吧？”
“我……”
“或许可以找回手冢丢失的东西呢。”
“……”
他能不同意吗？
早餐终于在越前和桃城为了一条鱼争执最后被心情不好的手冢罚绕着旅店跑圈中结束了。
回房间时，榻榻米上的被盖已经被女佣收拾了。手冢在舒适的锦棉椅上坐下，继续翻阅起随身带的书籍，翻了两页，他又抬起头来，望着庭院的风景。其实今日一早起来，天气便不是很好，一直阴惨惨的。应该是要下雨了吧？几只身形娇小的燕子，不知在庭院中飞舞了几回，欢快的叫着，天气渐渐闷了起来，让人觉得难耐，手冢呼出一口气儿来，将书放在大腿上，抬手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衣扣。
“……梦吗？”思绪再次飘回了昨天晚上，那幽魂的执着仿佛附身在了自己身上，一直平静无波的心绪，陷入了烦闷
“是梦啊。”
不二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裹着一身的湿气推开纸门进了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手冢觉得不二似乎瘦了很多。
“那么究竟那个幽魂是存在于现实中还是梦境之中？”
“它存在于他的梦境之中，同时也存在于现实之中。”不二在手冢对面坐下，微笑地说道，“可是手冢，你所在的现实与梦境，究竟哪一个是真实，哪一个又是虚假呢？”
“周庄晓梦迷蝴蝶。”手冢淡淡说道。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对于有些而言，梦境才是现实，而现实才是梦境，人们不过是穿梭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由现实进入梦境，再有梦境回归现实，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由梦境进入现实，再从现实返回梦境。”不二点点头。
纸门再次被拉开了，身穿和服的女佣端着放了茶杯茶壶的托盘低头走了进来，她将托盘放下，对座上的两位淡淡微笑，然后又躬身退下了。
不二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心满意足的长长出了一口气，眯起眼睛。
“其实，手冢，你真正费解的是那个人吧？”不二放下杯子，继续用毛巾擦拭半干的头发，“其实他这个人是少见的单纯而执着，小时候，在寺院里画素描一画就是一下午。”
“是吗？”
“是啊。”不二翘起嘴来，眼神中是手冢曾见过的怀念，“他是被他父亲带到日本来的，我第一次见他，还是他被父亲打了手板，哭着跑出来呢。如果不是见到小时候的他以及后来的阿源，我也无法理解他的那些执着。”
“嗯。”手冢有些不解的看了不二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喝茶。
“这样说吧，为情而执着，很好理解是不是？喜欢一个人，投入一切的感情，所以才会越陷越深，因为有很多人，都在等待着爱情的回报。但是抛开那些回报不谈，单纯的彻底的无私的爱，虽然少，但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所以，为爱而执迷并不奇怪。”
“……”
“所以，他的爱也不奇怪，虽然他投入的对象不是具有情感的活物，但是，那一样是他爱的，为之付出一切的爱人，他不能忍受爱人在自己面前毁掉。”
“我不明白他爱的究竟是什么。”
“……”不二突然沉默了，歪着头想了想，才再次开口，“手冢问的真好，似乎他爱的并不能用艺术、价值、文化这些都写来说明呢。应该是建筑本身吗？不是本人似乎很难明白呢。”
“那张地图……”
“啊，你说那个呀，那个是美军要对日本进行空炸之前交给他的，让他圈出不能轰炸的地方，手冢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不，我是想说，他似乎为这个，为难了一整夜。”
“一整夜啊。可以理解。”不二说道，“国仇家恨么，他犹豫三天也不稀奇。不过手冢，说这话可能很多人都不能接受，但是我还是要说，对于他的爱，我并不能赞同，换句话说，我觉得，这些建筑毁不毁的都无所谓。”
“……”
“因为过了一万年，或者更远的时间，他们都是会消失的，由虚无而来，由虚无而去，这才是万物存在于此世的意义。”
“如果你这样说，万物存在在世界上等同于没有任何意义。”
“是啊，对于这个现实来讲，他就是没有意义的，但是对于梦境来说，他们却是有意义的。”
“你说什么？”
“比如说，让我想想，嗯，一殿下吧。”
“一殿下？”
“啊，就是地府的秦广王蒋子文，手冢应该不陌生吧？”
“嗯。”手冢点点头。
“他曾经爱过一个女人，想让那个女人同他一样永生，但是那个女人最后还是死了。”不二将空杯再次放回桌子上，“如果将人间当做现实，而将地府比作再返人间的梦境，那么，对于现实来说，那个女人已经化为虚无，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但是对于存在于梦境中一殿下，却是有意义的。”
“心。”
“……”不二难得用湛蓝的眼睛定定看着手冢，“手冢很厉害么。”
然后不二转过头去，望向庭院，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冢也不打搅他，再次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翻了起来。
“……果然，还是心么……”不二突然呢喃了一句，然后呵呵的笑了起来。手冢不明所以的抬头看看他，“这样一想，太像是给手冢你还风流债了。不过正因为如此，事情才好办了。”
纸门外因为不二这么一句话，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犹如老鼠搬家的声音。不二低头喝茶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手冢狠狠皱起眉来，一扭头，两记眼刀直直射向被拉开一条缝的纸门。外面先是静了一秒，让后就是一阵巨响，可想青学众人是如何连滚带爬地跑开。
不二忍不住笑了起来，手冢假装没看见，继续看书，入了神，便很长时间没有抬头。不二也不理他，进出了两回，再没有声响。等手冢将一卷《小逻辑》翻完了，再抬起头来才发现不二卷在榻榻米上睡了。
也不怕着凉。手冢腹诽了两句，膝行了两步，跪坐在不二面前。这时正是夏日，他也没有带来外套，所以他只是看了看不二像个小孩子一样没有防范的睡颜，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不二的肩。
“不二，不二。”
“……阿幸（yuki），再让我睡会儿。”
“……”yuki？这个应该指的是幸村吧。手冢手下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接着摇。
“你这样睡会着凉的。”
“……”不二终于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手冢。”他撑起身来，晃了晃脑袋，“我睡了很久吗？”
“大概吧。”手冢回答道，将一杯茶塞进不二手里。不二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模糊，手冢低头不去看。
奈良其实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手冢和不二走在街上的时候这样想着，一样的民居，一样的生活，随着历史的变迁而改变。这才是历史的常态，不管喜欢或者不喜欢，都必须接受。所以不二才会觉得无所谓吧，如果他已经看过了那么多时代的变迁。手冢只想用这样简单的丝路揣测不二的想法。
一万年之后，一切都是尘埃，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
虽然是阴天，天气也还是炎热的令人难受，更何况已经走了一个小时。手冢出门时只穿了一件无袖的套头衫，而不二依然是白衬衫米色长裤的搭配。
“不二。”松开领口的两颗扣子，手冢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什么？”
“这家陶瓷店，我们刚才走过了。”而且走过三四次了。
“哦，我知道的。”不二说道，停下了脚步，白皙的额头不见一丝汗水，“手冢想进去看看吗？”
“不想。”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认不认路，在这里兜圈子是要做什么。
“再转一圈吧。”不二说道。
“……”
“好啦，好啦我说笑的。”不二笑眯眯的数着手冢眉间的褶皱。拉着手冢推开了陶瓷店的门。
旷野，青蓝色的天空排浪般的云朵自由的舒展，清凉的风静静吹拂着两个人的身躯，继而向下拂过青色的草叶。两人此刻正站在一个小山坡上，就在手冢走进门的那一刻，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原本阴霾的天气也忽然变得晴朗起来。
“嗯，一会儿就会下雨吧。”不二抬起头看看天空淡淡说道，放开了手冢的手，继续向前走去。由于重力的缘故，两人几乎是小步跑着下了山坡，随意踏过草叶和盛开的不知名的紫色小花。
山下是一户人家，大唐式的围墙与屋檐都是手冢万分熟悉的。
“这里是我曾经住过的地方。”不二推开腐朽的两扇大门，大片的尘埃一劲落下，落得不二一身，他一边咳着一边扑打着，狼狈不堪。手冢站在他一步开外，好笑的看着，半天才过去帮不二拍拍后背，掸掸灰尘。
“你有多久没来过了？”
“……”不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眯着眼睛想了想，“昭和三年的时候去的东京。后来就没有回来过了。”
院落还是与富士山脚下如出一辙的荒野，散漫而肆意，荒草疯狂的生长，冰凉的露水沾湿了两人膝盖以下的衣料。但是与富士山脚下不同的是，院子里栽种了一大棵樱花树，树身有几人合抱的粗，想来也有上百年的岁数了，而现在樱花正盛开的灿烂。
“不二，现在应该是夏天，对吗？”
“是，也不是。”
“？”
“这个院子，在我离开的那一年春天，就一直保持着原样等待着我。”不二说着，走到廊下，扯了衣袖擦了方寸之地，温柔如水的眼眸缓缓扫过园中的一切。手冢也随了他的样子，随意做在廊下。
“这就是你想带我来的地方么？”
“嗯，是啊。”不二点点头，忽而靠近了手冢，眨眨眼睛，笑着问道：“手冢还没有想起自己丢了什么嘛？”
不二靠得极近，手冢看着自己的身影映在不二碧蓝似海的眼眸里。呼吸一窒，不二已经退开了身体。
风乍起，天气转眼就阴沉了下来。细碎的雨滴穿针引线般的肆意洒落，不二抿着唇笑了一下，拉开身后的纸门，将鞋子脱下来放在廊下，进了屋里，半晌又拿出一张用锦缎仔细包裹的长匣。不二小心解开了匣上的绳结，又将锦缎一层层打开，露出一张保养上好的桐木琴来
不二也不打伞，就这样双手抱着琴，走到了樱花树下。粉红色的花瓣随风飘落了，落在草叶上，又不胜雨水滑落了下去，隐没在草丛中。不二的发上也沾上了樱花的花瓣，他也不嫌脏湿，跪坐在地上，然后又将琴扶上了膝头。
是樱花。
不二的琴声融了水雾，缓缓在湿润的庭院里扩散开来。或许是雨势越来越大的缘故，樱花飞舞得更加缤纷，盈盈落了不二一身，又欺上了琴弦。花瓣飘散的道路与乐音扩散的道路相通了。
手冢不由得站起身来，他想起来丢失的究竟是什么，甚至有些无措的想到为什么如此重要的，自己竟会忘记。
“对不起……”
美丽的妇人漂浮在长草上，微笑着缓缓摇头。
“手冢公子。是我的时间用尽了……”
“……”
“是我到了应该离开的时候……”
雨水灼湿了手冢的发，水滴又顺着手冢的下颌低落，手冢摘下眼镜，镜片上已经集了水珠，他又上前走了两步，下意识的伸出手去。
“能够再次见到手冢公子，真是件幸福的事情啊……”
“……”
妇人伸出手臂缓缓抱住了手冢的肩膀。
“我希望，手冢大人可以再次呼唤我的名字。”
“……”手冢轻轻闭上眼睛，也伸出手去，回抱的，却是虚空，“美惠。”
曲终人散。
妇人的身影最终融入大气中不见了。
手冢睁开眼睛，只看见不二抱着琴，站在树下，迷迷蒙蒙看不清表情。半晌，手冢叹了口气，走到不二面前。
“手冢，对不起，是我的错。”
“……”
“昨天救你的人，是她，是她打开了通路，不是我。”
“不二……”
“手冢，她说只要你能平安……”
“我没有怪你。”
“……”
“不二，你变了。”手冢从没有见过如此无措的不二，但是他只能轻轻拍拍不二的肩。
“谢谢你，手冢。”不二终于微笑着说道。
身边的场景再次改变了，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陶瓷店外，可是雨并没有停下。两人浑身上下早已经淋透了，头发软软的贴在额头上，不二身上的衬衫紧紧沾在身上，想必自己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狼狈不堪的两人对望了一眼，紧跟着冲进了陶瓷店里。
“呀，手冢部长，不二君！”还没有晃过神来，老好人大石已经大呼小叫的冲了过来，“你们怎么被冲成这样了？会感冒的！”
手里被塞了热可可，头上又盖了毛巾，大石还在喋喋不休的唠叨。菊丸也向往常一样上蹿下跳，乾拿了一大杯颜色诡异的果汁说能驱寒，桃城和海棠大呼小叫想必刚才又吵架了，而拽拽的进藤看着将典雅气息破坏的一干二净的众人，拽拽的来了一句还差得远。
不知为何，手冢心中突然放松了下来，而身边不二的笑容似乎比往常多了些温度。
“哈哈，手冢，你部里的人真有趣，嗯，你调教有功呢。”
……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仲夏之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