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0.02毫米说我爱你》猫和小鱼干

6、第 六 章

　　2020年1月30日上午10：00
　　医院前厅里主要负责维持工作的护士防护的严严实实，只能在她身上的防护服上看到她的名字叫许昕竹，腰间别着扩音器，姑娘身高不算高，看样子不太到一米六，人也瘦瘦的，淹没在涌入的人群中，只有她手中扩音器喊出响亮的声音才能辨别出她人在哪。
　　医院的大厅危险度高，这个特殊时期，谁也不知道谁有没有带着这样那样的病毒，人和人之间好像在无形之间多了一层隔离膜，许昕竹被四面八方横冲直撞的潮流推来推去，急得眼里酸涩，大厅里又挤又热。
　　明明是大冬天，穿着隔离衣硬生生逼得汗水顺着衣服流下来，碎发粘在额头上，鬓角总有神出鬼没的汗水溜进眼里，眼角激出一丝红色。
　　“确诊的有病历单的左边走，左边有重症监护室，还未诊断的右边走，大家排好……”扩音器发出嗞的一声，没声音了。
　　这下好了，刚才大大小小的还有声，现在好了，声也没有了。许昕竹弓着腰从顺着人流往墙边移动，走了好一阵才脱出身来，叹了口气，掏出对讲机联系外部维护的夏禾。
　　“夏主任，扩音器没电了，大厅这边人太多了，扩音器不够用啊，有大喇叭吗？我还是用大喇叭吧！”
　　左边的重症监护室，谢攸同一众人已经带着一队人刚在转移过来的病房查过房，他穿着厚重的隔离服，说话都略显艰难，正跟旁边的医生交代着注意事项。
　　扭头就看到大厅里乱哄哄的，不断涌入的患者推推搡搡，为了一个床位两个人能撕打起来，他把手中的东西放在窗台上，扯过旁边的护士想也没想直接跑过去
　　“把人拉开，拉开！不能打架！”
　　他们的声音淹没在不管不顾闯进来的患者脚步声里，护士们的尖叫，药瓶打碎，争抢的声音充斥着他的耳朵，砰砰砰的敲打着鼓膜，谢攸同不知被谁撞了一下，肩胛骨撞在门上，后背火辣辣的疼，他们现在顾不上自己了，若是不及时制止，里面就会乱作一团，拖延整个进度，若是出了不必要的医疗事故……
　　他们必须清理好局面。
　　所有人都张望着，死死的盯着里面的床位，生怕自己找不到位，他们已经在家里隔离了很久了，身体的衰败让他们心惊胆战，每天煎熬的生活无时不在灼烤着他们的身体和灵魂，没人不渴望得救，眼前这些穿着白色隔离服的人就是他们的希望。
　　“大家不要挤，不要挤！”几个护士拦不住气势汹汹的人群，被推倒几次后，两个姑娘跌跌撞撞的抱在一起，惊恐的看着骚乱的人群。
　　另一边的紧急通道里出来一个人，正是在查房时被叫走的卓维翰，他手里提着一个喇叭，表情看不清，光看眼就能想象到他拧着眉，微眯着眼的样子，谢攸同舒了口气，姑娘们力气不大，有他在，倒也是能帮忙解决很多问题。
　　下一秒就被拉住隔离服往后一拽，他脚底不稳踉跄两步，慌张抬头想要看清来人，一抹蓝白色撞进眼底
　　还好还好…
　　一早卓维翰就被冯院长叫去交代着查房的时候去后勤处领一个喇叭，当时还以为他在开玩笑，现在看来，用喇叭绝对是绝妙的准备。
　　“都给我停下！”
　　偌大的屋子没了声音，谢攸同扶住一旁的一位被挤的颤颤巍巍的老人，招呼一旁被吓坏的小姑娘“都收拾好，安排床位”
　　那姑娘如梦初醒，忙不停歇的点头“好，好的”哄乱的屋子里逐渐恢复的秩序，谢攸同扶着那老人坐到就近的病床上，回头看了眼卓维翰，若是只有他自己在这里，遇到这种场面，恐怕就要搞得一团糟了。
　　“大家好，我们是来自山东的援鄂医疗队，在这里，我们将全权负责各位的治疗，请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听从安排，相信我们所有的医护人员，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帮助你们！”
　　“小胡，你来，安置一下”谢攸同冲一旁的小护士打了个眼色，转身走回卓维翰身边，屋内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下去，他松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一切，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里的所有人都在艰难的挣扎，他们就像被冲上岸的游鱼，就算是微如细丝的希望，也要拼尽全力的抓住。
　　没有一个人不想得救，没有一个医生不想救人，明明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谢攸同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被撞的后背，刚才顾不上，现在开始火辣辣的疼，现在他不敢离开，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他不敢保证会不会出现其他问题，谢攸同往边上挪动两下，靠在墙上喘了口气，后背没撞破大概也撞青了。
　　唉，这还没怎么干呢，自己先负伤了，说出去就丢人…
　　卓维翰长呼一口气，握着喇叭的手都在颤，在省级医院里医闹并不多见，像这种场面他更是没见过的，刚才看到谢攸同被人推在门上，他脑门一热，想也没想直接就冲上去了…
　　想到被推倒的人，卓维翰下意识的往旁边寻找那人的身影，就见靠在墙上，佯装轻松的谢医生，人都快蜷起来了，手里还握着统计数据，他慌忙把喇叭塞到一个护士手中，扶把疼成虾米的人扶住，推开门往办公室去
　　谢攸同一愣，想要推开他，那人就好像预料到他的反应，直接被人抓着两只手，禁锢着往外推，嘴里还威胁着“一个医生还没给病人看病，自己就先负伤，谁敢信你！要么去上药，要么请假回去！”
　　嘴里没有之前的调笑意味，抓着他的手血管外凸，谢攸同想要反驳的话硬生生堵在嘴边，没说出来，老老实实的被扯着走，眼角偷偷撇他，面罩下的眼严肃的没有什么情感，这个人竟然生气了？
　　是因为他被撞到才生气？他是在被关心吗？
　　他们在三级防护缓冲带的更衣室置换了二级防护，经过一系列消毒才被允许出重症监护室。
　　隔离区的配药室离的不远，谢攸同只觉得这条路头一次这么远，背上被撞到一道像被软鞭抽打过一样，疼得他青筋猛突，抓在卓维翰胳膊上的手不自主的抓了几道红痕。
　　“先把隔离衣脱了，趴床上去”卓维翰扶着他趴到治疗床上，把隔离衣挂在墙上，从里面拉上帘子以防有人突然进来。
　　白色薄毛衣软软的贴在身上，卓维翰掀起衣服下摆，趴在床上这人，平日在适当的运动下，身材保持的很好，只看上半身，浑身上下没什么赘肉，一层薄肌贴在身上，紧致的皮肤不会显得无力，自然也不会粗糙。
　　最刺眼的是背部的一道青紫从右侧冈上肌一直斜穿过脊背消失在左侧髂前上棘处，穿过脊柱那一处，渗出点点血色。
　　白里杂着血红紫青，就只看看，卓维翰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撞这一下得多疼啊，他忍不住伸手附在伤口上，轻轻划过皮肤，引起那人一阵颤栗，手中床单攥成一团，皱成乱麻。
　　身经百战的卓医生第一次犯了难，床上这人现在脆弱的像个玻璃娃娃，明明他知道这人没这么脆弱，他也知道同样身为医生的谢攸同可以忍受这点疼痛，可他怎么都舍不得用力，他怕稍稍一用力就惊了他，他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生怕轻了测不出情况，重了又怕弄疼了这人。
　　卓医生第一感觉这么手足无措，他一只手扶着谢虾米，一只手从上往下一点一点试探，力气一点点加重，又不敢用力，只能僵着胳膊触诊。
　　“这里？这…”
　　“啊…疼…轻点…”
　　“这边呢？”
　　“不是，再往内侧一点，嗯…啊…疼！”
　　谢攸同趴在床上，视觉范围中无法捕捉到卓维翰的动作，他的后背被人轻轻的抚摸，明明那人没用力，他浑身的皮肉都忍不住僵硬起来，触觉敏感的感受着指腹的温度。
　　其实这点疼痛，他完全可以忍受，甚至可以自己给自己上药，可他这次就是不想忍受了。
　　第一次有个人像对待珍贵宝贝一样对他，不会在他脆弱的时候冷嘲热讽，会在他受伤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爱护他，这种感觉，让他不自主的想要得到更多。
　　就这一次，就放纵一次，没关系的……
　　酒精棉球由伤口中央向外擦洗两边，每一次触到破了皮渗出血来的地方，他都忍不住哆嗦两下，一根棉签轻轻擦过火辣辣的伤口，凉凉的碘酒和过氧化氢一点一点由内向外打着旋擦过伤口，指腹粘着豌豆大的药膏，细细推开，抹匀。
　　抹了药，卓维翰松了口气，才觉得刚才表情过于紧张了，扶着谢攸同起身，让他靠着自己放松，现在能给他的大概只有这种安慰了，自从他们进了隔离区，就是亲手把所以退路截断了，现实不允许他们停歇，疫情不允许他们踌躇不前，每耽误一秒钟，就可能有一个生命离死神更近了一步。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我不碰了我不碰了，这样，我看你刚才是撞门棱上了，是磕的挺厉害，现在试一试能不能慢慢活动？”
　　谢攸同翻了个白眼，轻轻活动着疼到僵硬的手臂，他又不是小姑娘了，撞了一下而已，以前何止是撞一下的事呢，问题不大，他现在更担心满屋子忙乱的医护人员和病患，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方，就没有说放弃的事，“嗯，行了，我没事，你先回去安排吧！我查完房了，先去跟黄主任做报告”
　　同行的呼吸科医生胡伟晟拿着一打报告要去重症监护室送化验报告，正巧碰上开门的谢攸同，赶紧刹住脚，把手中的报告夹递给他
　　谢攸同接过他手中的夹子，翻了两页，两人击肘致意，胡伟晟扬扬手中的病例夹继续往里面走，另一边还有几个病区，谢攸同收起手中的血液化验报告，把昨天0点到今天0点新收入科的患者信息整理好，快步往黄主任办公室去。
　　卓维翰换上三级防护措施，重新回到病房，他看着眼前的病人，坐在床上，面色苍白，咳嗽不断的病人，他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说些什么？你们一定会痊愈？疫情一定会结束
　　卓维翰张了张嘴，犹豫了，人总归是感情动物，死亡面前，谁都不可能说不怕。
　　自我保护意识会不断的，如同鬼魅一样，劝你，诱惑你，放弃吧…放手吧…不可能的，做不到的…
　　他不敢做这些保证，自从开完会，他表面上还可以一脸平静的谢攸同开玩笑，可整日惶惶的感觉一直在消耗他的精力和负面情绪做斗争，那种情绪好像一种怪兽，吞噬着他的情绪，意志，浑浑噩噩，接连不断。
　　他怔愣着，想要驱逐不速之客，可偏偏有个人，总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脑海里，那人总是绷着嘴角，一脸正经的看着他，金丝镜片后的眼睛总是闪着敏锐的神色，笑得时候眼里泛着光，就像…狐狸，傲娇的狐狸先生。
　　呵，傲娇的狐狸先生！
　　谢攸同把手中汇总的数据交给黄主任，随着大别山区域医疗中心的开启，医院每天都会派出一批医务人员到各个社区，村镇将隔离在家的病患及其家属入院隔离，进行核酸咽拭子检测。
　　新冠病毒以其强大的感染性传播在人与人，人与动物之间，看不见的手突然闯入，让一个城市一夜之间停摆，肆虐横行，蛮横叫嚣。
　　根据统计数据显示，新冠病毒爆发初期，由于毫无防护方案且对病毒的不了解，导致许多患者被误诊，治疗时间延误，感染范围密集，程度深，人员流动导致传播速度极快，城乡差距拉大，感染人数骤增的后果就是致死率猛升，一时间人心惶惶，社会焦虑突增，无疑是给医生和患者同时增加了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