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2020年2月初
      黄冈市空荡荡的大街小巷上出现了一批人,他们没有特定的组织,来自普通群众,仅仅是快递小哥,外卖骑手,穿着自家的制服,他们又来自一个庞大的组织,所有人胳膊上都带着鲜明的标志——志愿者袖章
      路旁开了零零星星的几家店,店前都挂着个牌子,印着志愿者取餐几个大字。
      “老板,窝来取餐了!”
      “哎,早就准备好,就等你来了!”
      老板一家三口人是北方人,来到湖北几年了,经营着不大不小的餐馆,日子过的也算是滋润。一听说要给医院里的医生送饭,第一个报了名,半点没犹豫。
      老板帮着把保温塑料箱绑在车子上,又拿出两个单独包装好的包装盒,分开交给志愿者
      “辛苦你了,小伙子,你跟取饭的医生说,这份是给护士长李霞的,这份是呼吸科实习医生常欣欣的,让她们趁热吃!小伙子,这大冬天的,我下了饺子,等会你叫着你们志愿者来叔店里,咱们一块吃饺子,暖和暖和!”
      取饭的小伙子点点头,他拍拍保温塑料箱,冲老板比了个大拇指,笑着说
      “叔,你放心,肯定给你带到!”
      黄色的电动车重新踏上前进的路,他将带着来自丈夫,来自父亲,来自湖北群众的爱,将严冬中掩不住的炽热的心送到每一位医生心里。
      ————
      空荡荡的走廊,惨白的灯光打在惨白的墙面上,映出恍惚的光晕,谢攸同靠在墙面,狠狠地闭上眼,甩甩头,抛开一瞬间眼前恍恍惚惚的重影。
      长时间的站立,腿已经有些僵硬了,他扶着墙弯下腰,按在双手按在髌骨处,缓解着长时间精神紧张带来的影响。
      “谢医生,31号床心跳骤停!”
      “来了”嘴里应着,谢攸同猛地挺起身来,一阵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又是体位性低血压,他年纪轻轻到的得了这种老年病,现在也顾不上身体的不适,跌跌撞撞的推开门,喘着粗气,赶过去,
      血红色的标志,血氧饱和度56%,心电监护仪滴滴滴的声音刺激着他的神经
      嘶…头好晕
      “胸外按压,插管,快!”
      他是医生,他要救他们的生命!
      “注射肾上腺素”
      好晕,她们在晃什么?这里怎么有这么多人?
      滴!滴!滴!滴!
      “准备除颤”
      粗重的呼吸,一天了,汗水模糊了视线,双眼红肿,你要醒来啊,一定要,要醒来啊!
      求你,别死…
      电流和皮肤相贴时发出刺耳的声音,以利锐一般贯穿鼓膜,传破螺旋器的传输,直接击打在端脑颞横回上,手臂没有力气了,不能停啊!
      “滴—滴—滴————”
      “嗡……”
      耳边心电监护仪直直的机械声忽远忽近,嗡鸣声伴随着身边众多医生护士的嘈杂呢声音涌入,鲜红色的0像针一样,刺的他眼疼。
      没有心跳了?
      不会的,不会的,
      我尽全力了,我救他了!
      我真的…尽力了…他怎么会死呢?怎么会呢?
      “谢医生”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
      眼前的灯光一昏一亮,手上握着的除颤电极板还在颤抖。
      不能停,停下他就要死了!
      另一双手稳稳的握住谢攸同的双手“同同,松手”他的声音沉稳,和他的手一样,稳重,谢攸同心跳慢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样,喘不上气来,手中的除颤仪听话的松了手,那双手从他手中接过除颤仪,转交给身后的围术期护士。
      手上的重量忽然消失,谢攸同愣愣的扭头,那双握着他手的人,比他高,这人垂眼看着他,眼里是担忧,生气,还有…一阵眩晕打断了他的观察,最后的意识留在这人为什么生气上
      “谢医生!”
      卓维翰轻叹一声,“2020年2月5日15时22分31秒,患者赵斌抢救无效,宣告死亡”接着把怀中的人打横抱起,嘱咐了一句站在一旁的护士“谢医生这边的工作,你们听青岛一队呼吸科医生陈泉的指挥,他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卓维翰冲进来的人点点头,迈开步子大步离开。
      陈泉:“放心”
      “好了,好了,现在我来接谢医生的班,大家都去工作吧”陈泉把一众人的目光扯回自己身上,接着布置任务“半小时后,统一进行α-干扰素雾化。小陈,去通知一下外面药剂科。”
      小陈接了任务,急匆匆跑出去了。
      话分两头,卓维翰抱着怀里的谢医生往值班室赶,迎面就遇见了刚从值班室里出来的黄国兴,看着两人,黄主任显然一愣,收起手中的报告单,迎上去问道“小卓啊,这是怎么回事?”
      卓维翰脚步不停,急匆匆的答到“主任,谢医生值班的时候晕了,应该是低血压。”
      黄国兴看着两人匆匆而过的身影,略有深思,疫情严重,他来不及抓住自己疑惑的地方,又急匆匆的进入工作中。
      消毒,脱隔离服,在消毒,洗手,把谢攸同的衣服脱下来,才发现他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软趴趴的搭在额头上,呼吸平稳绵长,面具和口罩勒出的印记,就像伤疤一样刺在脸上,嘴唇由于很长时间没喝水,开始干的裂出一条微小的细缝,淡淡的黑眼圈衬得皮肤略显病态苍白。
      消毒工作繁琐复杂,卓维翰心情烦躁,现下怀里的人昏迷不醒,他恨不得直接把人抱回酒店,他这是怎么了?之前同事也有劳累过度晕倒的情况,他也是处理的很冷静,现在怎么就开始手忙脚乱了?
      卓维翰低垂着眼眸,脱掉厚重的防护服才发现这人真的很瘦,总感觉自从见了这个呼吸科的小医生,他有很多次都会变的很奇怪,明明是普通同事,交代一下就可以的任务,他偏偏想去招惹人家,
      睡梦中,一片迷茫,朦胧……
      “同同,同同,你醒醒…同同…”
      “唔……谁啊…”
      眼前一点点清明,叫他的,一个小男孩,瘦弱,无力这是给他的第一印象,这男孩的眼睛,他很熟悉,这是……
      “同同,你醒了啊!呐,快吃,这是我在妈妈那里偷的,你快吃!”小男孩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催促到,谢攸同低头一看,被这小男孩偷偷摸摸塞到手里的是一块饼子,只有巴掌大小,还有上面还有一个黑黑的指印,熟悉感再度涌上心头。
      “同同,你吃啊,我不饿的。”那小孩子枕着胳膊躺在他身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屋子里阴冷,他打了个哆嗦,潮湿的环境,怎么这么熟悉。谢攸同张嘴咬了口饼子,硌牙,咬不动。
      “砰砰砰!”巨大的撞击声,熟悉的声音,她威胁似的提高声音,这是她震怒的表现
      “谢攸同!小贱蹄子,跟你那恶心人的妈一样,不得好死!谢攸同!”
      外面是什么…是她…是她…她来了,她来了!…不要…,救我,救……
      撞击声如同炸开的火药,刺激着他的神经,头疼,好晕…
      她…她来了,谁来救救我
      “同同,她,她来了,我们怎么办?”男孩的声音颤抖,哆哆嗦嗦的挡在他眼前,眼里尽是恐惧,这个男孩,是谁?他为什么看不清他的脸
      “谢攸同!”
      外面的女人还在骂,她手脚并用,木门被晃的滋滋啦啦,发出痛苦的呻吟
      “嘭!”
      脆弱的木门受不住外面人疯狂的摇晃,被人一脚踹开,黑夜就像等候已久的猛兽,吞噬着从窗外照进的点点月光。
      一张扭曲狰狞的脸,她伸出手,向着他的脖子探过来,眼前发黑,一阵窒息
      “不要!”
      入眼的是花白的天花板
      “……”
      这是哪儿?
      淅淅沥沥的水声随着拖鞋在水中的啧啧声停下来,谢攸同目光移向门口旁边的洗手间,“嗑哒”洗手间的门被打开,穿着短裤,光着膀子,手里忙着擦头发的卓维翰目瞪狗呆的看着坐在床上同样目瞪狗呆看着他的谢攸同,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
      “你……”
      两人同时出声,同时闭嘴
      “我……”
      “我……”
      ……
      “你先说”卓维翰干脆闭了嘴
      谢攸同瞥了眼卓维翰的八块腹肌,眼神乱飞,罕见的脸红了,他轻咳两声,正色道“我怎么在这?”
      卓维翰嗤笑一声,分不清是什么意味,坐在椅子上盯着他,那样子就像盯着小绵羊的饿狼“谢医生,你知道你工作了多长时间了吗?”
      “知道”谢攸同莫名的有点心虚,从昨天中午七点他接班开始,已经30个小时了,这30小时内,他总共休息的时间还不到两个小时
      “30个小时了,你是铁打的吗?”想到这人工作了一天多,卓维翰窝了一肚子火,他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身体呢?
      “谢医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医护人员能够救治病人,你是他们的希望,要是都跟你一样,在手术台上累晕了,这手术还做不做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操作失误,要的那就是一条人命!”
      谢攸同愣愣的看着他,被他紧绷着脸,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心里忍不住的委屈,他知道卓维翰说的都是对的,长时间的工作是不对的,
      可还是忍不住委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梦里脆弱无助遗留的影响,他想要大吵大闹,甚至打一架,他想说他难受,委屈,但是事情确实是因他而起,他也无话反驳,只能低着头挨训。
      卓维翰骂了一通,把心里的火发泄出来,才发觉对面这人把头深深地埋在腿弯,一句话也没说,耸起的肩膀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他身体本来就虚弱了,该好好照顾他的,今天这是怎么了?说话怎么就不过脑子,张嘴就来了呢!
      他伸手想要安抚把自己缩起来的人,可又觉得不妥,他现在面对的是年轻得志的医生,不是刚毕业的学生,他这样的动作,是安抚,同时也意味着轻视。
      谢攸同有傲气,他不应该,也决不允许被这样看待。
      “这样,上次院长突然调班,我们的工作时间正好错开,我得跟院长申请,我必须盯着你”
      “啊…?”谢攸同没反应过来
      卓维翰深吸一口气,保证自己说出来的话不会很冲动吓到他“以后我要和你一个工作时间,我下班你必须下班,你不下班我就要等到你下班,你知不知道,连续工作30多个小时,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啊!我可不想这边躺着病人,那边躺着同事,尤其是你!”
      一句话,明明说的很轻了,甚至还带这些担心,一句尤其是你,还是让人红了眼眶,莫不是他还有什么特殊对待?谢攸同垂着头,眼底泪珠打转,他能不能偷偷把这句话当成一种小小的关心?
      “本来接我班的是董舒医生,但是昨天中午我下班时得到消息,董医生被感染了,已经被隔离了,事发突然,没有办法,我只能直接顶替了董医生的工作 ”
      “所以呢?你就干了两个工作时间?要是急救室的护士看你不对劲来找我,你是不是还要硬撑着?”
      不知道为什么,卓维翰眼前依旧浮现着谢攸同手术室里绝望而麻木的眼神,那个眼神他懂,是看着一个个想要拼命挽留住的生命消失在眼前的无力感,那种感觉如同上涨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的涌上来。把那人压在窒息的恐惧中,挣脱不得。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卓维翰闻言一噎,嘴上还想把这人好好教育教育,心里却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本来大道理说的头头是道,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了,犹豫半天,他叹了口气,才道“你好好休息,等会我端了饭叫你,你再睡会!”
      说罢,这人就蹿出了房间,谢攸同独自坐在床上,愣愣的看着那个光着膀子落荒而逃的身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上才偷偷带了点笑意。
      卓·光膀子·脸红·维翰被走廊的冷风一吹才将将反应回来,发现自己一件成器的衣裳都没穿,幸好走廊没人,该上班的都在上班,该睡觉的都在睡觉,唯有他,冰天雪地的挨冻,里面那个睡着他床的男人,也不知道给他送件衣裳…
      “嗑哒”门开了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睡觉呢吗?”卓维翰猛地一扭头看着站在身后的谢攸同
      “给你衣服”
      “喂,这是我的屋!你不该让我进去吗?”
      “不是你自己要出来的?我又没不让你进”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