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0.02毫米说我爱你》猫和小鱼干

5、第五章 202

　　2020年1月25日晚11:50，大别山医疗中心医院
　　“徐姐，新来的24号床，大量吐血，心脏骤停”
　　“先注射止血敏和肾上腺素，马上到”挂掉电话，正在吃泡面的值班医生徐缨丢下手中的叉子，手背抹了一把嘴，跑向隔离病房。
　　快速进行严格消毒程序，徐缨瞥了一眼心电监护仪，血氧饱和度低至63，把气管内导管由患者口腔沿咽喉上缘插入，手中接下值班护士的工作，继续进行胸外按压“汇报情况”
　　“24号病人周岚，女，43岁，2018年曾进行胃癌切除手术，饭后半小时左右，患者告知护士腹部疼痛，患者今日各项检查均已在正常范围，为患者注射定量阿托品后，为患者进行腹部叩诊后，未出现移动性浊音。但在五分钟后，患者突然大量吐血，并陷入昏迷。”
　　徐缨手中动作没有停，心电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下降得速度虽有所改善，但依旧在缓慢下降，胸外按压尤其消耗人的体力，平均每秒钟一次的速度，五分钟就会头脑胀痛，现在身体带动胳膊往下按的动作大多是机械式运动。
　　“来，继续做胸外按压”
　　徐缨往旁边让出一步，身旁一个小护士顺手接下工作，徐缨扶着桌子猛地喘息两口，领口卡在脖颈上，嗓子里一股血气上涌。
　　“徐姐，她腹部有轻微隆起”
　　开口的是一个实习医生，徐缨点点头，这姑娘倒是眼尖的狠，她掀开病号服，三指并拢由左下 腹围着肚脐一周做逆时针滑动按压，指着内陷的肚脐，对那实习生说
　　“肚脐内陷，很明显肠管胀气，之前没有明显隆起也是与她做过手术有关，现在患者昏迷，也没有办法进行压痛反跳痛三联征检测，不过我感觉很有可能是腹膜炎，先去找内科医生，送到抢救室。”
　　“好的姐”
　　那实习生飞快跑出去，几人匆忙把24号患者转移到平车上，徐缨跪在平车一旁，双手交叉于胸骨中下三分之一处，有规律的上下按压。
　　抢救室三个字腾的亮起来，映出鲜血一般的红，走廊的灯，亮过又暗下去，只剩下心电监护仪上数据还在有规律的起起伏伏
　　“滴-滴-滴-滴”
　　凌晨两点十二分，夜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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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年1月26日，早8点
　　会议室里一众援鄂医疗队员眼中紧锁着浓浓的紧迫，纵然来之前有具体的消息传到山东，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当他们真正看到医院内的景象，心里还是狠狠一颤。
　　冯院长紧握手中的报告单，此刻交到他手中的，不只是这张报告单，更是等在医院，家中病床上，等待救治的患者的性命，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新冠肺炎感染人数快去上升，像脱了疆的野马，在大街小巷横冲直撞，大街上静的瘆人，只有偶尔呼啸而过的救护车，拉着警报，不知道又是奔向哪家小区的哪户人家，逐渐危机的情况，让他怎么能不焦心。
　　“各位，黄冈感谢你们的到来，大家都看到了，你们手中的数据单就是已经在黄冈其他医院进行收治的人数，之前有很多患者由于床位不足，医疗条件不允许，不得已在家中隔离，为了控制疫情的继续扩大，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们大别山区域医疗中心的建立，专门收治新冠肺炎患者，在这里，我诚恳的希望我们来自山东，湖南的同胞们可以齐心协力，统一安排，统一治疗，统一防护，帮助湖北，帮助黄冈度过这次危机！”
　　他环顾一周，入目的皆是90后，00后年轻人坚定的眼神，那个曾经被人评价为垮掉的一代，今日他们顶着压力，坚定的挑起了重担，用血肉之躯建起白色的长城，曾勇心里微微有些酸涩，这明明还是些个孩子啊！穿上了这件白大褂，就是用生命起誓，把一生奉献给社会，奉献给人民。
　　谢攸同下意识看向身旁，刚巧和卓维翰四目相视，刚巧不巧，有一点奇怪感觉，心跳有点乱，他慌乱收拾自己乱跑的视线，重新看向主席台，耳中钻进了一丝轻笑，扫着他耳廓短短的汗毛，泥鳅一样往里窜。
　　现在时间就是金钱，他们要跟死神抢时间，冯院长将众人分为几个小组，安排过任务便叫着卓维翰匆匆离开。
　　重症监护科主任吴继先带着众人一边走一边回头向几人介绍
　　“目前我们重症监护室已经基本整理好了，这两天一直在消毒，准备29号正式接入病人，这两天我们医生都在专门的隔离病房 ，每天消毒的任务是咱们科自己安排，嗯……你们来，咱们就都是一家人，哪个都逃不了的！”
　　谢攸同轻轻一笑，并未接话，这时候必须严格要求消毒的标准，每次进行消杀测试的过程或许也能成为他们微微放松紧绷头脑的机会。
　　吴主任把架子上的值班表拿下来，扬扬手中一直卷着的一打纸换下来，他面罩下还染着血色的双眼露出狐狸一般的笑意
　　“小伢儿们，新的值班表我给你们都排出来了，怎么样？这就是效率！今天上岗，都给我打起12分的精神来！”
　　说话的同时，隔离病房外的更衣室从里面推开，出来的人换下了防护服，带着口罩下的面容难以看清，口罩上方一双疲惫的眼睛，是熬了一两天才有的模样，整个眼窝都陷入浓浓的黑眼圈中，在众人身上过了一遍，才对吴主任打招呼“吴主任，我先走了”
　　吴主任看着她离开，才叹了口气说到“那位是咱们院的徐缨医生，之前人手少，医生都是干48小时歇一天，现在你们来了，我们也可以减少工作时间了”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耸耸肩，看着眼前这些年轻人不可思议的眼神，突然有了一种自豪感，他们完成的，几乎是无法想象的任务，事实证明，疾病肆虐前，他的同事们，不曾有人退缩，他们的同胞，八方相助。
　　目光移到窗外，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阳洒下的光透过玻璃，铺开在地板上，在这寒冷的天气中带来些许暖意，他的身边站着一群年轻的医生，带来新鲜血液，就像现在外面八九点钟的朝阳，青春朝气蓬勃。
　　谢攸同看着更衣室镜子里自己的装备：头上戴了两顶手术帽，脸上是两层口罩，里层是N95医用防护口罩，外层是医用外科口罩，口罩上面是护目镜，护目镜上面是防护面屏，身上穿了一层防护服，又在外面加了一层蓝色隔离衣，手上是两层乳胶手套，一层手套套在防护服袖子上，另一层手套套在隔离衣袖子上，脚上是一层靴套外加两层鞋套。
　　卡在脸上的口罩让他呼吸有点困难，两层防护口罩紧紧地压在脸上，连张口说话、甚至做个面部表情都有点困难。
　　所以，这些人就是在这种三级防护的条件下，在最危险的隔离区，干两天歇一天，工作时间几乎属于连轴转，所以自从19年12月末到现在20年1月末，整整一个月，他们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几乎是不可能的工作量，还有冒着感染的风险，承受着经手的生命流失的痛苦，他们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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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长办公室
　　冯院长把卓维翰打量了一遍，欣慰的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好，是个可造之材，老唐没看错人。”
　　唐主任到底做了什么啊！
　　“小卓啊，今天你也去开会了，疫情局势严峻，你看我们自武汉银潭医院感染科共享来的治疗情况，我们现在没有具体方法去治疗病患，甚至说我们找不到病因，我们没有头绪，只能是它出现了什么病，我们治什么，但这不会是好办法，我们没有疫苗，当然现在国家重视我们的抗疫工作，钟南山，李兰娟院士已经到了武汉重灾区，疫苗科研团队也正在研究，你们是第一次接手这种情况，切记切记，一定要做好防护，和湖南方面的感染科医生做好配合，湖北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这里有最近我们黄冈其他医院现行的治疗方法，以及后期情况和结果，当然，失败的占大多数，你都看看，我们做医生这一行的，靠的就是实验，经验，现在，我们没时间给你们去失败，去实验了”
　　冯恩光把桌上的牛皮纸袋递给他，示意他打开，解释道
　　“小卓，这里面的每一张纸都是一个病人拿命换来的成果，我们手中握着的是整个湖北的未来，我们要为所有的湖北人撑起这面墙来，时间紧，任务重，我能交给你的，全都在这了”
　　卓维翰手里的不太厚的牛皮纸袋似有千斤重，重到他必须要用两只手才能把它稳稳的托在手中，冯院长拍拍他的肩，笑了一下，叹道
　　“你啊，别看我们师兄弟三个还跟以前似的，你嘲我一句，我刺你一句的，就你们老唐，今年也都52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比不了你们年轻人，最大的优势就是经验多，你不用怕，有不明白的，多学习，你们这些年轻人，要一边学习，一边总结经验，担子很重啊！”
　　卓维翰还能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了，他看着眼前年过半百的老医生，好像看到那时的自己，平静，淡然，自信，骄傲而宽容，那双眼，静如磐石。
　　“好，冯院长，您放心，我肯定会做好的！”他说这话废了很大的力气，他刚刚到疫区，他刚刚走马上任，从前辈肩上接下了这个沉重的担子，用力担起责任，没有什么应该与不应该，没有什么可以不可以，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这是责任，是任务，是使命，是归宿…
　　他依旧记着进入医学院的第一天，开学典礼上，他和一众同学，曾庄严宣誓：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
　　现在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做了一名合格的医生应该做的事？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救死扶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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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年1月29日，九时三十分。
　　大别山区域医疗中心院区内隔离病房与重症监护室之间隔离出一条专用转移走廊，护士三级防护下用平车将隔离病房中的病人一一转运到重症监护室。
　　污染区外的更衣区，谢攸同提笔在身边人隔离衣上写下最后一笔，他们终于要真枪实弹地上战场了！
　　他回头看着身后的一群人，看不清性别，看不出年龄，在他眼里，只有一片蓝白，能看到的只有一双挡在护目镜后面的双眼，和写在白色防护服上的名字，清一色的汉字，清一色的褐色瞳孔，清一色的中国人，里面全都是满满的爱国两字，在这里，没有特例，不论身份，不论出身，不论背景，只有一片赤诚之心。
　　他忽而哽咽了，他或许不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但是他知道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中国医生。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谢攸同举起右手缓缓握拳，把眼前朦胧硬生生的憋回去，用坚定的目光看着他的战友们。
　　所有人一同举起右拳，他们就这样看着谢攸同，眼里没有丝毫惧意
　　“准备好了！”
　　“好，开门，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