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度》苏城疯

7、五回章 那一纸山水

　　“小姐。要叫王家先生来么。”初入勾栏的人，都带着这一点纯劲。小婉对初阳极好的，如今便是看了她被这寒症弄得脸色凄怆，心底也怕是不大好过。
　　“不必麻烦安竹了，这个月都麻烦他好几次了。”初阳怯怯地一笑，苍白的脸色却没有什么红晕，显得颇有些勉强。
　　“哦。”小婉扶着初阳安歇，放下了帐子。
　　听她低低地咳了几声，又翻睡过去。小婉轻轻地关上房门，向城东王家奔去。

　　芳草无时节，碧云总连天。
　　燕燕于飞日，双双照君别。

　　九月一十七日，宜嫁娶。
　　当那封红色的信笺送到他手上的时候，他勾了勾嘴角，想王安竹那厮终是比他先一步成了有家室的人。望了望满目的物件，却一件也不是他的。他拎起一坛最好的鹤年，正准备踏步出门，却停住了脚步。
　　初阳下嫁王家。
　　他的心，突然就多了那么个洞，填也填不满……

　　那一日，鸣锣喝道，王安竹着白衣蟒服数珠，驾着白马走在前头。身后的那一顶花轿里，有的是如玉美人。初阳就在那四人抬得轿子里静静地坐着，红盖头下看不清她的表情。是欢喜的，是凄惶的，是漠然的，莫是人知。
　　王安竹只是微微地笑着。身后的锣鼓喧天，身后的流言满地，都仿佛不曾触及这两人。

　　城东王家迎娶春风度头牌，真本是件可观可叹的事。各家的礼物却生生被退了回去，只有与王安竹有些许交情的才拿到张帖子。
　　看的人虽多，却还是冷清。坐的人没挤满那三个圆木桌。
　　喜堂里，冷冷清清传来人声。

　　引赞：新郎伫立于轿前。
　　通赞：启轿，新人起。
　　引赞：新郎搭躬(拱手延请新娘)
　　引赞：新郎新娘直花堂前。
　　引赞：新郎新娘就位。
　　通赞：新郎新娘进香。
　　引赞：跪，献香。
　　通赞：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王家先生的婚礼，怎么如此寥落呢？”楼十四的竹剑在手，手隐隐得在抖。他转望了一下那些曾经把酒言欢的在座诸人，讥诮地一笑。
　　“十四……”王安竹叹了口气，“你坐吧。”
　　“坐？”楼十四挑了挑眉，剑指王安竹，却转头向那披红盖头的人道，“假如我说，现在就带你远走天涯，你跟不跟我走？”
　　“楼十四！你别太过分了！”一旁的孟辛凉站了起来，却被王安竹伸手拦住，猛得把话咽进了肚子。愤然地喝了两口酒，再也不言语。
　　凤冠霞帔的女子没有动，负在后面的手却铰在了一起，一次一次地撕扯着衣袖，整个衣袖都皱成了一团。

　　她曾经想过，想过她心爱的男子，在她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茧的手，与她共赴天涯。她想不到得是，现实承载不起那诺言的重量。人间自是风月无边，却不知道何时才能有两两相守，才能赢得才子佳人的一世倾情。

　　她拉下红盖头。
　　“十四。”她错步上前，望向他期待的眼眸。心脏仿佛不堪重负，一顿一停。她扯开一个如花的笑颜，说：“十四，够了。”
　　楼十四愣了一下，眼前猩红一片。
　　她扯下红布头，那笑得暖人，却不是对这他楼十四。她说：“夫君，可否借匕首一用。”
　　楼十四退后两步，一句夫君将他打落万劫不复。看满目苍红，没有一丝红色属于他这个本是归客的局外人。是不是该悔……

　　他以为，只要两人心心相印就可以。只要举杯邀陪明月，对面独帖花黄，这就是所谓的天长地久。
　　红尘纷繁，他以为，没有坎坷，没有寂寥……
　　三途的水那么漫漫长长，却依旧有彼岸花开彼岸，一路蜿蜒。那才是陪伴。

　　挥青丝，断发。
　　她的声音穿透耳膜：十四弟，你我本无瓜葛。嫁与相公是我一生福分，还望见谅。

　　他突然笑了，红色就仿佛映透了脸。
　　“今天，我和你，走定了！”
　　他挥剑直取王安竹，行云流水，又出其不意。世间本没有人可以挡得这招，传来的竹剑碎裂声，却让一切都显得不可思议。
　　王安竹反击一剑，生生划开了他玄色的衣袖。血色染在衣料上，只是显得湿淋，弥散这血腥的味道。
　　“王 、安 、竹 ，你很好。”他仰天长啸之下，王安竹撇头对这那落泪的新娘说：“对不起，把他弄伤了。”
　　“是我才对……”初阳扑进王安竹怀里，浓浓的佛手香传了一圈又一圈，心里却越来越痛。

　　王安竹揉了揉她的青丝，剑尖上滴落最后一滴血，就仿佛楼十四脸上那一滴流逝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