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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端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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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顿躺在床上睡不着。
这一整周的政务他都交给了其他高层政府人员去处理,所以他暂且不用担心这些事,可他心中却异样地涌起了一阵不知为何而起的焦虑感。
难道是因为太久没有进行实验了吗?
从住院开始,格林顿就没有怎么在进行实验了。
首先,每次进行实验都是对脑力和体力的一次高强度消耗,这对伤口复原没有一点好处。
其次,A国政府首相被枪击受伤的事情不能别传出,这会导致人民动荡,产生对国内安全机制的怀疑,所以自己不仅不能频繁离开医院前往科研中心,而且需要配合医生以便让自己最快速度的恢复。
还有一点,也是格林顿最不想要承认的一点。
他对这台机器产生恐惧的心理。
自从阿诺斯死后,头痛如影随行,而且头痛频率与他进行的频率成正相关。他曾告诉自己很多次,这只是因为过度操劳,缺乏睡眠才会导致头痛。
可是,他的潜意识层面,总是在把头痛的病因与做实验联系起来。并且止痛药的效力也是越来越低,如果连止痛药都无法起作用,那么就真的没有什么可行性的做法能让他缓解当前的疼痛。
长期积累的压力,焦虑和经常的病理性疼痛让他无时无刻不处于一种疲惫和亢奋之间的状态,他既渴望深度睡眠又无法安心入睡。
格林顿打开灯,静坐在床上,房间里没有时钟,看到时间只会让他的心情更加糟糕,影响他睡眠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不需要再多一个了。
窗帘没有被拉开,但从它的缝隙中透露的幽微白光让他意识到天亮了。
这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残忍的事实。
天亮了,就意味着工作的开始,责任的承担,人格的伪装。
这些事情无论经历多少遍,格林顿都没办法适应和习惯。
躁动和焦急像一条韧性极好的白绫缠绕在他的脖子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收紧。
格林顿拿起手机,他要给“引导者”项目的实验人员打电话。
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内心在抗拒,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脏器一下又一下地,富有节奏和韵律地撞击着脆弱的腔壁,而发出来的声音竟有几分类似于一个人压抑着情绪低声哭泣的音色。
“嘟——”,电话声隐隐约约被什么东西无限放大和拉长。
“格林顿先生,您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吗?”
“嗯,我今天要进行实验。”格林顿的右手扶着手机,左手的食指描绘着被子上复杂的花纹。
“今天?会不会太匆忙了!”
“不会。”格林顿答道。
电话另一端的人员为了平复心绪,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格林顿先生,原谅我没办法答应您,关于这件事,我们没有办法一下子安排。”
第一次被自己的下属反抗,格林顿的瞳孔由于惊讶缩了缩,他张了张嘴,好似有千言万语要从喉咙奔涌而出,但他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平静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格林顿先生,实不相瞒,自从阿诺斯博士去世,实验的进行愈发艰难,而且实验体只有您,为了确保实验的准确性,安全性和可行性,这需要我们耗费大量精力,人员,时间去做实验前的准备工作。”对方顿了顿,又犹犹豫豫地补充了一句,“格林顿先生,这不仅是对我们的生命负责,更是对您,和整个A国负责。”
“好。”格林顿说,“你的理由十足,我办法反驳和拒绝你。”说完,格林顿将手机重重地扔到地板上。
屏幕四分五裂,在昏暗的房间发出淡蓝色的幽光。
不,不对,他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无能而狂怒。
诺希娜,是吗?
格林顿从床头柜的从上到下第二个抽屉拿出一台手机。
他摔坏的那台手机是实验人员精心研发的,可以阻止任何人窃听和入侵,格林顿通常用它与各类人员商议各类工作上的事情。
而现在他拿出的手机就是很普通的一类,大街小巷的手机店都可以购买得到。
他长按开机键,等待手机开机。
看到这台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内心平静了下来,接下来是一阵不知所以的空虚,他的手机联系人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方赢,一个是诺希娜,还有一个人……没必要想了,毕竟,以后也用不到这个电话号码了。
他的指尖在方赢的名字上空上画了一个圈,最终落下,久久地,没有松开。
这个白痴,哎,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优待着。
方赢和墨城禾都曾经是Z国的奴隶,一个冲破牢笼,重获新生;另一个放弃自我,宣告死亡。从认知上,格林顿承认自己是墨城禾,但却不认可自己是墨城禾这一事实。
方赢对他来说就像一道清明通亮的青光划破了愚昧困顿的迷雾。
方赢活成了墨城禾向往的模样,活成了格林顿过去的梦想。
所以,那天,他把自己遍布尘埃的回忆拾掇起来,没有一点点避讳地向他敞开。
不过,该要说的还是要说的。
不让方赢口风紧点,万一方赢把这些事情都抖出来,被有心人利用怎么办?
下次,请他吃饭道个歉吧。
但,当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格林顿慢慢地抬起手指,移到诺希娜的名字。
格林顿预感到她一定会接。
不出所料。
“是格林顿先生吗?”
“是的,诺希娜。”
“格林顿先生,有什么事吗?”
“昨天,我因为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比较繁忙,忘记给你打电话了。”
“没关系的。”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媲美麦田里的百灵鸟,没有掺杂丝毫睡意浓郁时的沉闷,“毕竟,能得到格林顿先生的邀请,我已经很开心了。”
“诺希娜,七点半时,我会派人去A大接你。”
“好的。”
“那既然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没有听到诺希娜任何回复后,格林顿果断地挂掉了电话。
格林顿紧紧地皱着眉头,用柔软的舌尖舔舐着尖锐的犬牙和臼齿,眼睛眯成一条线,却没有让他眼神的犀利减少半分 。
他开始怀疑诺希娜了。
实验人员并不知道格林顿这台手机的号码,所以他给的绝对是那台用于办公事的手机号码。
可是,诺希娜在自己还没发出声音时,就能够猜到是他本人,而且,诺希娜讲话时听不出来任何睡意,那说明她要不是整夜没睡,就是已经醒了很久。
有很大可能诺希娜正在等他的电话。
有预谋地等着。
联想到诺希娜有成为实验体的潜质,格林顿不由得一阵头痛,各种意义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