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雾》鼎儿

9、李静白篇

　　到达餐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帝都就是这样，入了秋便是昼短夜长，不过才七点过，夜幕便已经拉了下来。

　　下了车我才意识到有点冷，刚走两步，肩上便落下了一些重量。是我的一件风衣。

　　蒋淮说：“给你备着了。”

　　“你不让我在科室里吃饺子，非把我叫来，到底要干嘛？”我问他。

　　蒋淮替我把风衣整理好，说：“一个老朋友回国了，接风宴，没其他人，都是比较好的朋友。”

　　他拥着我往里走，从一楼大厅上了二楼，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了一家包厢。

　　人确实不多，方晋言和莫凌风，还有方晋言的妹妹方子晴，还有两个以前见过的，正对门的女人是生面孔，应该就是蒋淮说的那个人了。

　　蒋淮给我拉开椅子，坐在了我的旁边，给我介绍：“这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季庭霜。”

　　季庭霜很瘦，长袖连衣裙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上的妆容精致，眼尾上挑，长发及肩，透着职场精英女性的气场。

　　她笑得十分公式化，向我伸出手：“李静白对吧，闻名不如见面，我是季庭霜，刚回国，以后恐怕还得阿淮他们这些老朋友多关照，你多担待。”

　　我听得出来季庭霜对我并没有善意，但是我不会拂了一个女孩子的面子，我伸出手准备回握她的手，但是还没有碰到，就被蒋淮握住。

　　蒋淮对季庭霜笑笑，说：“家有妒夫，不握了，我吃醋。”

　　季庭霜的脸色微变，她很快调整回来，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我心里有了数，笑笑没说话。

　　方子晴找季庭霜聊天，两人关系很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

　　方子晴问：“庭霜，这些年在国外，有没有什么故事呀？”

　　季庭霜笑着说：“阿淮没回国之前，我们经常都是混在一起的，有没有故事，他最清楚。”

　　我明白，她意思是和蒋淮有故事。

　　蒋淮在给我剥虾，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之后说：“我不清楚。”

　　方晋言打马虎眼，说：“你回国家里同意了？”

　　“有什么不同意的，”季庭霜说，“就算真的是流放，也早晚要回来的。”

　　蒋淮剥的虾放在我面前的盘子里，我注意季庭霜的视线一直在蒋淮身上，脸上是越来越不好看。让女孩子难受了，罪过罪过。

　　“国内变化很大，一转眼都好多年了，”季庭霜说，“我记得我和阿淮出国那会儿，还是谢家一家独大呢。”

　　莫凌风难得地接话：“这世上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我想出去透气，跟蒋淮说我要去洗手间。

　　我再回来时，面前的虾已经堆得像一座小山，我无奈地对蒋淮说：“我吃不了这么多。”

　　我坐下之后才发现季庭霜似乎是哭过了。

　　接风宴就这么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我没忍住问蒋淮：“季小姐怎么了？你把人弄哭了？”

　　蒋淮说：“谁把她弄哭了？我只是让她不要多管闲事而已。”

　　“怎么回事？”我问。

　　蒋淮说：“她说，怕我成为第二个谢渊。”

　　我没明白，蒋淮给我解释：“南山云区的谢家，以前在帝都算是一家独大，我们几家几乎都是避其锋芒。谢家的继承人谢渊，当年很传奇，他和你一样，也是帝都医科大学出来的，后来转商，手腕比他爹还厉害。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谢家在他手里会继续辉煌，他却为了个男人在重安一家酒店自杀了。”

　　蒋淮说：“也就是三年前的事，那时候我在国外，听方晋言说的。谢渊死了之后，老谢总到底年纪大了力不从心，谢家渐渐不如从前了。”

　　我听了之后想了很久，开口问他：“所以季小姐是怕你也因为我做出什么事情来？”

　　蒋淮笑了，说：“我才不会自杀，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做成标本放家里，死了你也得陪我一辈子。”

　　我听得头皮发麻，认真地给他建议：“你还是自杀吧，至少听起来还感人。”

　　蒋淮笑着开车，没说话。

　　我问他：“然后你就把季小姐弄哭了？”

　　“我只是叫她闭嘴而已，”蒋淮说，“她回国，我带你去她接风，她说这些，晦气。”

　　“然后人家就哭了？”我还在纠结这里。

　　车已经开到别墅门口了，熄了火，蒋淮偏过头看着我，说：“我不是谢渊，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我想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不是自愿留在你身边了。但是我忍住没说出来，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出来了，今天晚上估计是没有办法睡个好觉了。

　　他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拿他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和蒋淮之间算什么。

　　但是我始终相信，蒋淮想要和我有一个好的结局，是出自真心的。

　　其实那个时候，如果我和蒋淮有一个好的相遇，他再耐心一点，温柔一点，认真一点，我们之间并不是全无可能。可是我们的开始就是那么不尽如人意，一个坏的开始，何来一个好的结局。

　　晚上我心里装了沉甸甸的心事，看着身旁熟睡的蒋淮。许是被我盯久了有了感应，他慢慢醒来，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鬼使神差地，我轻声问他：“蒋淮，你什么时候放我自由？”

　　问出口我便后悔了，我和他之间很忌讳这类话题。却难得的，蒋淮没有生气，甚至是无比平静的，他只是吻了吻我的眼睛，沉声说：“等到你爱上我的时候。”

　　他的吻很轻，轻到恍惚间我以为是一个梦。

　　我的心里百感交集。

　　第二天蒋淮早起上班，我难得的有了一个休息日。睡到了自然醒，醒来之后发现蒋淮给我准备的早餐还在微波炉里。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我去附近的超市买一些日用品，没想到会遇见蓝禾。

　　是他先认出我的。

　　结完账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回头看到一张素净白皙的脸。

　　我没见过平常生活里的蓝禾。

　　几次见他都是会所里，他穿着或性感妖娆或清纯惑人的衣服，脸上有妆，眼尾被眼线细细地拉长，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像一只妖精。但是今天的他十分干净，穿着灰色带帽外套，灰蓝色的头发压在鸭舌帽的帽檐下，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我愣了几秒才认出他，笑了出来，提着东西退到一边和他打招呼。

　　蓝禾提出请我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