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雾》鼎儿

8、李静白篇

　　蓝禾说：“刚刚谢谢你。”

　　我笑笑，说：“小事，我真觉得你比较好看。不过两大男人要好看干嘛。”

　　蓝禾笑了笑说：“干我们这行的，还是得要好看。所以呢，我比较好看，你比较帅气。”

　　我点点头：“可以。”

　　蓝禾靠着洗手台抽烟，我不喜欢烟味，往后靠了一点。

　　他打量着我，说：“我看你有些面熟，不是在搭讪，你真的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那这个人一定也很帅气。”我说。

　　蓝禾摇了摇头，说：“他一点儿也不帅气，是个很懦弱的人。不提他了，提到他，我并不是很开心。”

　　我说：“好。”

　　蓝禾准备和我一起回包厢，我停住，对他说：“我们还是不要一起进去了，蒋淮脑子有点毛病，我怕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蓝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可能只有你敢这么说蒋总了。”

　　我们最终还是分开进去的，他先进去，我在走廊站了几分钟才推开门进去。

　　门推开那一瞬间我瞪大了眼睛，包厢里音乐已经停了，红酒瓶碎了一地，蛋糕也被掀翻在地，蒋淮抓着一个男生的头发，将他的头摁着砸向向墙。

　　不少人被吓到了，但是没有人开口阻止，莫凌风仍坐在沙发上抽烟，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方晋言没他这么沉得住气，见我进来了，连忙过来拉着我说：“你赶紧劝劝他，差不多得了，平日里倒是没什么，今天他生日，这样晦气。”

　　那个男生穿着黑色贴身的衬衫，好像是这家会所的人。他额头已经出血了，在蒋淮手下瑟瑟发抖，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见此情形，我也被吓到了，蒋淮那样子活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谁不杵他。

　　我怕出人命，上前问：“怎么回事？他怎么你了，你发这么大的火？”

　　蒋淮没说话也没松手，我壮着胆去拉着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头。他没用劲，就这么松手了，我看了那个男生一眼，示意他赶紧离开。

　　那个男生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了，方晋言找了几张纸巾递给我，示意我给他擦一下手。我没好气，但是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惹他，便只好随便给他擦一下。

　　玩是没有心情了，蒋淮拉着我离开了。

　　上了车，我脑子都是刚才他打人的画面，心里有些后怕，以前我那么惹他，没被打死真的是命大。

　　“他干嘛了你这么生气？”我问。

　　蒋淮说：“没怎么。”

　　我没继续问了。我是后来听莫摆摆说才知道，原来我起身之后，那个男生便趁机坐到了我的位置上，蒋淮脸色当下就不好看了。

　　蒋淮叫他滚，他胆子大，不仅没走，还直接上手撩拨，贴着蒋淮说，他会比我伺候得好。

　　笑死，我什么时候伺候过他？

　　蒋淮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但也是出了名的出手阔绰，所以总还是有人想傍上他，富贵险中求吧。

　　但是我还是觉得不至于动手，莫摆摆又说：“你是没看到，当时那个小鸭子差点直接上嘴了，真是艺高人胆大，换了别人一准成，谁知道碰到蒋淮这个杀神。”

　　我非常认同杀神这个词。

　　真是讽刺，我不想和蒋淮在一起，被没有选择的余地。有人求之不得，他却拒绝得那么彻底。

　　经过这件事，也算是给我敲了个警钟，那就是尽量别惹蒋淮，他是真的疯。

　　然而有些事情越想避免越避免不了。

　　时光过得很快，我实习结束了，也成为少数取得仁心医院工作机会的人。我想继续跟着陈巍主任学习，于是我留在了仁心医院的普外科。

　　我在蒋淮的身边已经呆了一年多了。

　　他控制欲强到让人无法呼吸，时而温柔，时而暴躁，情绪阴晴不定。

　　某次夜晚，他像一个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看着我，我烦躁不堪，没忍住问他：“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放过我？”

　　他说：“你这辈子都别想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会终止，他一个富二代见色起意，对着我这张脸也总有看腻的一天。结果他现在给我来这么一出。

　　我说：“你要是真这么喜欢我这张脸，你有的是钱，有的是人愿意去整容，你让他照着整，你整十个八个，天天看，行不行？”

　　蒋淮说：“不行。”

　　我觉得我快被他逼疯了。

　　我知道蒋淮确实是有点心理问题，我听到过方晋言给他找心理医生。

　　蒋淮以前是拒绝的，后来渐渐接受了，隔几周会去一次心理咨询室。他情绪确实渐渐稳定了不少，至少被我气得砸东西摔手机的次数少了很多。

　　方晋言跟我说：“蒋淮从小顺风顺水的，脾气确实不太好，但是也从来没什么问题。高中那会儿有个男生跳楼，非跳在他面前，他爸以为跟他有什么关系，关了他一个多月的禁闭，不见天日的，再出来，他脾气就更暴躁了，情绪也不稳定。医生说是狂躁症，易激惹，有暴力倾向。这几年倒也没什么问题。”

　　我很平静，说：“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方晋言说：“你好好想想，他再生气，情绪再不稳定，动没动过你一根手指头？我就是想说，李静白，你能不惹他就别惹他。”

　　方晋言看穿了我。我确实有点杵蒋淮，但是我又常常踩在界线惹他，把握力度，刚好是又让他生气，又不让他跟我动手的范围。

　　某天晚上我睡得很沉，蒋淮很晚才回来，他一身酒气地躺在我身边，非要把我揽在怀里睡。

　　我踢他，让他去洗澡。

　　他洗了很久才出来，又要把我往怀里塞。那股酒气消散了很多，更多的是沐浴露栀子花的香味。我渐渐没有那么排斥了。

　　蒋淮似乎也很困，眼睛都没有睁开。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我静神听了一下。

　　他说：“阿静，我洗干净了，你让我抱抱。”

　　那一刻我想，蒋淮确实是喜欢我的。

　　但是他还是一个讨厌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