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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李静白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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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摆摆找我喝酒庆祝。
他在莫氏处境艰难,大家族的养子,和古时候的奴才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所幸这两年莫凌风对他看重了不少,才让他在莫家的日子没那么难过。他这两天刚拿下一个大合同,便非要拉我一起庆祝。
我们俩都不是能喝的主儿,便只能在吧台处请调酒师弄了几杯果酒,一喝不是一股水蜜桃味便是草莓味。
我觉得这酒挺适合他的,傻乐,瞎开心,没心没肺的,又会撒娇。
我记忆里的小书安静文弱,不像莫摆摆,会吊着我的肩膀使劲儿摇晃,说:“静白哥,我要那个,那个一看就好喝!”
我没法了,给他点了一杯花里胡哨的鸡尾酒。
莫摆摆一直在吐槽莫凌风对他的剥削,说他不让他休息,还让他给他跑腿,还得给他打发那些小明星。他喝得微醺,笑着说:“偶尔也挺好的,会给我吃巧克力。”
莫摆摆突然难过起来,对我说:“哥,现在莫凌风对我挺好的,也不让别人拿我练沙包了,在公司偶尔还会帮我。你别怕我再被欺负,你如果想离开蒋淮,你就离开,别管我了。”
我笑,问他:“你不怕我前脚走,你后脚就被扔海里啊?”
“扔就扔吧,”他嘟嚷道。
我揉他的小黄毛,笑着说:“得了吧你,放心,你哥不会让别人拿你去喂鱼的。”
莫摆摆水雾雾的一双眼睛看着我。
他是真的喝多了,趴在我的肩上上,一会儿说谢谢你,一会儿说对不起。
他迷迷糊糊地轻声说:“静白哥,你永远是我的亲人,书白哥也是。”
书白……
我好久没有听到他的名字了。
莫摆摆彻底睡着了,我扶着他从酒吧出来,给他打了辆车,让司机师傅到了地方叫家里保姆出来扶一下。
我回去的时候,蒋淮还没有下班,我和他自从上次的告白之后,相处的氛围就很微妙。虽然我没有给他回应,但我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我洗完澡就先睡下了,心里还因为莫摆摆那一句话而沉甸甸的。
蒋淮回来得晚,我还没有睡着,开着床旁灯发呆,他靠近我把我往怀里带,轻声问:“怎么了?不开心?”
我摇摇头:“没什么。”
“和我聊聊,也许我能帮上忙呢?”他说。
我沉默了很久,就这么靠在蒋淮的肩头,我想了很久,其实并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有个弟弟,”我说,“双胞胎,和我有着很相似的脸。”
蒋淮挺惊讶的,说:“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父母走得早,关于他们的记忆已经不多了,我和弟弟从七八岁便去了孤儿院生活。我是哥哥,他是弟弟,是院长婆婆说的,因为我那时候让给他一个苹果。其实我们谁比谁大,没人知道。他叫书白,李书白。”
“很好听的名字,”蒋淮轻轻握了握我的肩头,我能察觉到他想要安慰我什么,开口却只有淡淡的一句。
“我叫他小书,他叫我哥哥。我承诺过父母,要一辈子照顾他。”我苦笑了一下,“可是我没有做到,在孤儿院的第一年,他和莫摆摆先后被人领养了。他们都在帝都,而我,因为孤儿院搬迁,去了津城。我一直想找到他。”
“后来呢?”蒋淮问。
“十八岁那年,我成年了,独立了,也考上了帝都医科大学,我以为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我有些哽咽,说,“我在帝都找了两个多月,终于打听到了他的消息。我找到他,在他死后的第三个月。”
我红了眼睛,看着蒋淮,说:“我想如果我那时候早一点来找他,也许……”
蒋淮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什么也没有说。
我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莫摆摆只是提到了小书的名字,便勾起我心里最难过的回忆。我不知道我的弟弟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在想什么,但是我却始终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来找他呢。
“阿静,你弟弟一定也一直没有忘记你,”蒋淮说,“无论他做了什么选择,都不应该成为你的心结。”
我今天其实也喝了不少酒,脑袋很重,昏昏沉沉的,心里那种无法宣泄的难过让我无处可逃,鼻子很酸,有那么一刻我想靠着蒋淮的肩膀哭一场。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小书站在儿时的葡萄架下,无论我怎么叫他的名字,他都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我心急如焚,梦的场景再转换,爸爸妈妈牵着小时候的小书一起在草原上奔跑。他们看上去那么快乐,仿佛我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我一脚踩空惊醒,蒋淮把我抱在怀里,不停地用袖子给我擦汗。
“噩梦快走,噩梦快走,”他念叨着。
我那一刻在想,是不是爸妈和小书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快乐,他们已经不需要我再记挂着他们了。
我看着蒋淮,心里滋生了隐秘的念想,如果接下来人生和这个人一起走下去,似乎并没有那么难熬了。
2019年的最后一天是我和蒋淮在一起过的。
我原本以为我会和往年一样一个人守岁,没想到他回家呆了一天,晚上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赶了回来。
那天的雪落得很厚,广播里在通知不宜出行,我在厨房里忙碌了很久,给自己捣鼓出一碗清汤挂面。
门铃响,我都没敢想是不是他回来了。
我开了门,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蒋淮。
他系着灰蓝色的围巾,遮住了下巴,我看见他笑起的嘴角,还没有摘下手套,给了我一个拥抱。
“新年快乐,我的阿静。”
我许久才缓和过来,问他:“你不陪家里人守岁吗?”
蒋淮说:“我妈有我爸陪着,可是我家阿静没人陪着。”
我心里其实挺感动的,然而没感动几秒,我突然想起我客厅里的面条。我来不及阻止,蒋淮已经进去了。
果不其然,我听到熟悉的语调。
“李静白,我不在家,你一个人就吃这玩意?”
我没搭话,他自顾自地进了厨房开始捣鼓,洗菜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
十几分钟,他端出了一道小炒鸡丁和鸡蛋青菜汤。
他说:“将就着吃,改天再给你做大餐。”
我心满意足,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