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姐妹 爱这种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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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己回到扫雪阁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长昀山上，虎啸豹走。乜阳城的太阳从山峰冒出头来，与人间的太阳无限趋近于重叠。两个几乎相交的圆升上天空，黑色的三足鸟围绕着太阳盘旋了几圈，然后一头扎进稍矮一点的烈日中。
媚莘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感叹这样奇异的景象，她亲自去过长昀山顶的旸谷，也亲眼见到了旸谷扶桑，传说中的十颗太阳如今只剩下一个。
她不知道究竟是谁这么神通广大，将黑齿的扶桑树移到了这里，但放眼整个乜阳城，有这样能力的好像只有那个喜欢晒太阳的白猫了。
媚莘坐在中庭的假山上，她墨绿色的眼眸转动了几下，注意到了屋顶探出的一对赤红色耳尖。
粉红的肉垫踩在青瓦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反而是九条蓬松的大尾巴扫过檐角的嘲风兽，呆滞的石像竟然打了个喷嚏。
“——啊嚏！”
九尾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脸颊上的胡须也跟着上下颤抖着。
“老不死的……”妲己的话还没说完，脚底的青瓦却突然消失了，她心头一惊，后腿用力向前一跳，没想到脚边根本没有着力点，咕噜噜的就从房檐上直接滚了下去。
啪叽。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从脸上传出来，妲己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然后对上安杳笑眯眯的表情。
妲己愣一下，小爪子捂住眼睛，脸上的温度升腾起来，如果不是雪白的绒毛挡着，也许通红的脸颊就暴露在阳光下了。
“都让你不要提那个词了，又被教训了吧？”安杳的声音饱含笑意，浅金色的眸子泛着柔柔的光，妲己不自在的移开眼睛，挣扎着从安杳怀中跳到地上。
她看不惯安杳那双眼睛，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看不惯。
她变回妖身，浑身淡淡的金光散去，火红的衣服和金光闪闪饰品才出现在她身上。
她瞪了在假山上看热闹的媚莘一眼，媚莘缩了下脖子，跳下假山钻进走廊。
看着媚莘胆寒的样子，安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妲己天生音色很冷，平时教导媚莘又很严肃，难怪媚莘那么怕她。但这会儿反问安杳，她的声音反而带上了一丝娇嗔。
“没什么。”安杳取下妲己头上的一根金簪，将上面绒花的部分放在鼻子下。
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腥咸。
“我猜，你肯定假传我口谕让小月她们一起回来对不对？”
“口谕？你当你自己是皇帝？”妲己一把抢回自己的簪子，悄悄翻了个白眼。
安杳比妲己整整高了一个头，看不见她这些小动作。
“小月拒绝了？”又是一声低而短的轻笑，安杳背过身去，青色长衫盖住院中的小花，晨露沾着花蜜打湿长衫。
她赤脚走在泥土上，院中的一花一草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妲己快步绕到安杳面前，一张媚骨天成的脸上都是担忧，“小月从来没有违背过你的意思。”
她没有先提起岑郁溪的事，在妲己这里，不存在轻重缓急这个成语。
“那是你的意思。你这个态度，不会是被小月拆穿了吧？”
瞬间就被安杳看透，妲己红了脸，她狠狠跺了下脚，头顶的饰品泠泠作响。
“我在和你说的是小月的事，你认真一点。”
她扯住安杳的衣襟，长衫落地，地上露水很多，衣衫又很薄，才一会儿，长衫就湿了大半。
“小月和那条小青蛇好像互相喜欢……”
妲己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杳打断了:“这不挺好的吗？”
安杳抬起了头，她伸手抚平妲己的紧蹙的眉头，苏妲己却拨开了她的手，“你不能让她继续和岑郁溪待下去了，这对她们两个都没好处，你也知道，小月她……”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而安杳的食指则轻轻贴在了她嘴唇上。
枫红的胭脂粘在安杳的指尖上，安杳慢悠悠的从怀中掏出手帕，将胭脂擦干净。
“其实，基于容貌而产生的感情，维持不了太久。”
她朝着二楼悄悄探出头的媚莘眨眨眼睛，媚莘咧嘴朝她挥了挥手。
妲己抢过安杳的手帕，恶狠狠的瞪着她，褚红色的眼眸中装着盛怒。很显然，她并不赞同安杳的说法。
“你是觉得她们只是玩玩？你比我更了解小月，她是什么性格你更清楚不是吗？”
妲己不自觉提高的声音，楼上的媚莘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安杳捡起地上的长衫，衣角粘上了少许的泥土，她把长衫折起来，搭在手臂内侧，她也不去看妲己，直接避开了对方的质问:“你既然知道改变不了小月的想法，为什么又要提这件事呢？”
“小月和她的母亲一样，我不能让她也经历那种残忍的事情。”妲己咬紧了嘴唇，她好像想起了什么让她很不舒服的事情，原本蓬松的尾巴耷拉下来。
“在你看来残忍的事，在她们看来也许并不是那样。爱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安杳顿了顿，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孩子:“你们九尾狐一族，只有你不懂爱的意义，爱不是情绪，是感情。”
她捏了捏妲己的耳朵，动作温柔。
九尾一族被世人所知晓是因为妲己，但在妖族名震则是因为青丘狐族的最后一位族长。几乎所有妖族都听过她的故事，她为了一个特殊的属下，殉情的故事。
妲己知道安杳的意思，但这依旧不能说服她，她还是瞪着安杳，后者无奈的笑了笑。
“当初就因为你不懂感情，女娲娘娘才会派你下山去朝歌城。”
妲己冷下脸，她反驳不了安杳的话。
“那个叫岑郁溪的青蛇，她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你想过吗？”
也许祸水东引，能改变安杳的想法。
“想这些东西干嘛呢，你应该对小月有信心才是。”安杳依旧笑着，她知道妲己不喜欢看她的眼睛，于是主动走在前面。
妲己跟着她，她们漫步在长廊，因为安杳很高，妲己只能看到她纤细背影。
她不喜欢安杳的眼睛是有原因的，她的眼睛和安染的很像，虽然她们瞳孔的颜色天差地别。但是内里是不会改变的，那双桃花眼的形状，和她们的父亲一模一样。
好在除了眼睛，安杳和安染没有其他地方是相似的。
妲己是个感性的妖怪，她知道安杳为什么突然背过身去，“阿杳，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你会不会不忍心动手？”
她们走过一个转角，这里有一个上二楼的楼梯。
安杳一只脚已经踏在楼板上，听到妲己的话却停了下来，她一直温柔如水的声音第一次泛起冷意:“忍心？不存在的。”
“……你连花儿都不愿意伤害，而她是你的亲姐姐。”
妲己住在扫雪阁也快两千年了，两千年来，安杳一直是个样子，她会很多东西，但妲己没见过她拿起过那把传奇的古枪，似乎安杳每天的乐趣，除了写画本，就只剩下算命了。
“有血缘不代表有感情。而且小妆也是她的妹妹，当初我也没见她手下留情。况且，敖洺的账，我也要和她清算。”
楼梯很陡，安杳伸出手，牵着妲己上楼。
气氛意外有些沉默，妲己不在开口，安杳也不会再说什么。
……
好在二楼还有个乐天派的小妖怪。
媚莘朝她们跑过来，她很喜欢安杳。她觉得安杳和传说中的那个战神完全不同，媚莘想象中妖族第一将军的晚年生活，应该是一身伤痕，也许还被砍瞎了一只眼睛，浑身有洗不掉的血腥味，还满眼杀气的英雄。
虽然安杳一见面就威胁过她，但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媚莘发现安杳说话经常是温温柔柔的，干什么都很轻柔，连走路都没有声音。
她也从来不说教自己，不像妲己，每次练习幻术时，只要有一点不符合她的预期，就被被劈头盖脸的教训。
“媚莘，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吗，你去把柳姑娘叫过来，我把真相告诉你们。”
媚莘本来很开心的过来和安杳打招呼，却没想到能听到这句话，她也和安杳提过想知道她到底在布什么局，但安杳对这件事一直避而不谈。
今天是怎么了？
“你和我说就好了，叫阿言干什么？”
安杳眉宇间聚起淡淡的忧愁，她拍了拍媚莘的肩膀，声音是她没听过的严肃:“因为这件事和她也有关系。”
媚莘看着安杳淡金色的眸子，不知为何，她从里面看出了一丝歉意。她心里一慌，立马避开了她的眼睛，转身往柳轻言的房间跑过去。
“希望她不要恨我就好了。”
妲己则用沉默回应安杳。
湖蓝色羽毛的鸟儿顺着屋檐飞下来，小巧的翅膀扑腾了几下，最后停在了安杳的肩膀上。
翅膀扑扇的声音并没有停下来，雪糕跟着白眉蓝姬一起飞进二楼的走廊。
它停在红木栏杆上，安杳疑惑的眨眨眼睛，她走过去，解开雪糕脚踝的锦囊。
锦囊里只有一张纸条，安杳把纸条抽出来，看完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她看向妲己，轻轻摇摇头，“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放心一点。”
“怎么了？”妲己不明所以。
“你是不是忘了告诉我什么事？”
……
“啊！”
妲己这才想起来，她还没把岑郁溪的情况告诉安杳呢。
过晚年生活的第一将军无奈摇了摇头，她一把抽掉头顶的发簪，指尖带着红光轻轻一划，一缕白发落到了她的手心。
刺啦一声，安杳又扯掉了搭在手腕上青衫的袖口，淡淡的红光亮起，袖口薄薄的布料变成了一个御守。
她把发丝塞进御守，递给妲己。
“你把这个带给那个小青蛇后，再去一趟东都吧，去把清修观里被她们关起来的两个女冠带回来。”
女冠？
妲己接过御守，看着对方高深莫测的表情，总觉得安杳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她面色不善，手指直接戳上了安杳的鼻梁，冷声道；“你又算出什么来了？”
“……一些有趣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姐妹
